洗碗的時候,陸雪借著陸東上廁所的間隙,道:“這事還這麽邪門,你昨天才知道的消息,這小子今天就來攪局,不會是真的吧?”
江尚林的吃驚只是片刻功夫就過去了,他權當陸東和同學是酒後吹牛,道:“年輕人就是這樣,口無遮攔,再說,我要調動的事情,陸東怎麽會知道?放心,他說這些事情,就是巧合。”
碗筷都收拾乾淨,陸雪、江尚林、陸東圍桌而坐。江尚林泡了杯綠茶,點上一根煙,自顧自看著電視。
陸雪故意板起臉,道:“你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就趕緊招了吧,否則我現在就去把爸媽喊過來。”
陸東收起嬉笑的表情,正經道:“其實我這次回來,是專程來找姐姐、姐夫幫忙的。”
江尚林把黑白電視的音量調小,轉身正對陸東,道:“你說吧,遇到了什麽大事?”
“我是來借錢的。”
坐在面前的是自己的親人,陸東其實想過很多種謊話,可到頭來,發現將要去做的並非傷天害理的事,為什麽要說謊?並且陸雪是自己最親的人,兩人從小感情一直很好,陸東讀高中的時候,陸雪已經上了大專,陸雪省下來的零花錢大部分都進了他的腰包。
所以,陸東絕對信任陸雪,在倒賣國庫券這個事情上,實話實說,是最好的選擇。
“你要借多少?”陸雪舒了口氣,以為陸東是交了女朋友,“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兩萬。”這個數目是陸東初略計算得到的,在他的記憶力,姐夫江尚林家境不錯,工作多年應該有不少積蓄。並且陸雪畢業後就在小學當老師,和一個朋友合營校外的文具店,賺得了第一桶金。兩萬塊錢對於他們來說,雖然是一筆大數目,但還是拿得出手。
“兩萬?”江尚林懷疑自己聽錯了,在190年,萬元戶已經算非常富裕。
“是的,兩萬。”說到正事,陸東是異常的鎮定。
陸雪一下沒回過神來,愣了好一會,道:“你要兩萬塊來幹什麽?”
“我要賺錢,需要本金。”
“你不好好讀書,想要賺什麽錢?”
“陸雪,你別急。”江尚林放下遙控器,喝了口茶,掐滅煙頭,料想陸東肯定是在大學受到激進份子的影響,才這麽衝動,說道:“那你說說,你要怎麽個賺錢。”
陸東站起身,撈開衣服,從最貼身的地方拿出一個筆記本,本子裡夾著兩張剪報,和一張十元的國庫券,他把這些資料遞道江尚林面前,道:“這是9月28日的報紙,你看看。”
江尚林掃了一眼標題,分別是《中國人民銀行行長發表講話,經國務院批準,我國境內公民可以自由買賣國庫券》,以及《財政部:開放國庫券轉讓市場試點實施方案》,道:“9月28日的人民日報我看了,這兩篇報道我有印象。”說著,又拿起陸東從黑市買來的十元國庫券,繼續道:“這有什麽聯系?”
陸東從江尚林手裡拿回了國庫券,道:“這張面值十元的國庫券,我是在黑市用七元錢買來的。”
“然後呢?”江尚林沒有國庫券交易的經歷。
“現在國家有了文件,我就去到申城,那裡的銀行十元錢以上收購。”
陸雪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道:“你是要倒賣國庫券?”
陸東點點頭,道:“我說簡單點,7元買,十元賣,就這麽簡單。還有,前幾天我考察過,黑市裡買賣的人不少,
我可以大量收購,然後再去賣給銀行,這事,一定能行。” 陸雪說:“你還敢去黑市?”
“黑市只是個名稱,之前國家不允許私底下買賣,可他們急用錢怎麽辦?也只能找個地方交易啊。”陸東早就料到陸雪會有這個反應,繼續說道:“姐,你知道財政部為什麽會做出這個決定嗎?”
“是被逼的。”
江尚林沒想陸東才剛剛進大學,就敢站在最頂層的高度來評價財政部,道:“大學生,在大學裡是漲了見識的。那你說說,誰能逼迫財政部?”
陸東這些天在圖書館沒少查資料,這些基礎知識和他超前十多年的見識,在不經意間發生了化學反應,表現出來就是對一件事的看法已經超出現年代所有人的眼界,道:“是時代的局限性。”
陸雪完全不懂陸東的說法,望了江尚林,見他也不吭聲,道:“時代……局限?”
“錢,最根本的屬性應該具有流動性。但是,老百姓把錢借給國家,換來國庫券,又不準交易,錢就死了。”陸東左手拿著人民幣,右手拿著國庫券,上下擺動,道:“看著,這兩個東西,都死了,明白嗎?”
陸雪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所以嘛,錢死了,經濟也就死了。財政部沒有辦法,隻得讓錢和國庫券動起來!”
陸雪又問:“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陸東一副恬不知恥的模樣,“我這是響應國家號召,加速經濟的流動。”
江尚林不說話,低著頭,又點了根煙。
陸東繼續道:“如果我有兩萬塊錢,低價收購國庫券,然後去別的城市高價賣出,一次就能賺幾千塊。姐,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不到三百。 ”
“我一次就能賺你兩年的工資。”
以陸雪的見聞,她絕不相信賺錢是這麽容易,道:“世界上賺錢怎麽會這麽容易?陸東,你是大學生,要好好讀書,等到畢業以後,賺錢的機會多得是。”
“姐,機會轉瞬即逝。等我大學畢業後,哪裡還能有這樣的機會?我已經三十多歲……不,我是說心裡年齡三十多歲,什麽風浪沒見過,我以前就是太傻了,不知道去賺錢。現在終於醒悟,發現這個巨大機會,就差啟動資金。”
陸雪想了半天,才把陸東賺錢的方法想明白,愣了會,道:“陸東,做人要腳踏實地,倒賣國庫券,這是投機倒把的行為。”
陸東並不怪陸雪,因為在190年代,市場經濟的思想還沒有深入人心,道:“我不是投機倒把,我只是搬運工……響應國家號召,新中國的搬運工。”
“新中國的搬運工?”陸雪越聽越覺得事情不靠譜,道:“反正我不同意,你就得好好學習。”
陸東有些心急,道:“你是我親姐姐嗎?”
“正因為我是你親姐,就快被你氣死了!你考上大學不好好讀書,還要去做投機倒把的事情,你……”陸雪看著江尚林道:“你看我這個好弟弟,太不像話!”
“陸東,你等會,我和你姐商量商量。”江尚林站起身,拉著陸雪的胳膊就朝裡屋走去。
關上房門,兩人坐在床邊,江尚林問道:“咱們能拿得出手有多少錢?”
陸雪道:“你……你不會想要借給他吧?”
“你先說,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