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法律系的教官,姓張。
張教官是排長,年長黃平三歲,黃平是班長,算是張教官的部下。
黃平道:“班長,現在的學生無法無天,過來就要跟我動手。”
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張教官畢竟分得清楚輕重,道:“你們不要看了,回到各自班級去。”又衝方陣問道:“誰是班長?”
王果站出來,恭恭敬敬的道:“報告教官,我是班長。”
“下午的訓練你負責,不準出錯,讓團支書負責女生。”
“是,教官。”
張教官吩咐完,便領著陸東、秦勝、黃平離開了足球場。幾人來到一處安靜的樹蔭下,張教官板起臉,道:“發生了什麽事,黃平你先說。”
“現在學生不好教。”黃平看了陸東,道:“昨天是軍訓的第一天,這個人就借口拉肚子,逃了一下午。今天訓練的時候不老實,我教訓他幾句,還要頂嘴。”說到此處,指了指秦勝道:“這個小子,看不慣,居然跑過來要和我打架。”
張教官對秦勝印象極好,所以才把他挑出來做紅旗手,問道:“秦勝,你知不知道衝撞教官會有很嚴重的後果?”
秦勝面不改色,道:“陸東是我兄弟,我不能看著他被欺負不出聲。”
張教官生氣道:“你小子還挺仗義?你們平時調皮搗蛋也就算了,軍訓的時候,就要有軍人的樣子。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你懂不懂?”
“我懂。”秦勝也不反駁,道:“張教官,反正事情我也做了,你要處罰就罰我,這事陸東也是受害者。”
張教官之所以看得起秦勝,是覺得這個年輕人身上有股男子漢的氣息,這種氣息是從小鍛煉來的,對他這般強硬的回答並不感到意外,年輕人就應該有股牛脾氣。他把黃平拉倒一邊,單獨道:“黃平啊,我們軍訓,訓的是學生,不是新兵。這些娃娃從小嬌生慣養,不知天高地厚,做事不計後果,你就不要太較真。”
黃平不服氣,瞟了眼秦勝,道:“班長,那個小子哪裡是嬌生慣養,簡直是無法無天,你不曉得他力氣有好大,我的手腕到現在還有點痛。”
“那你要怎麽樣,一個教官跟學生計較?”張教官語氣隨和,道:“你也是,在部隊裡那麽多年,還是不懂得控制自己的脾氣。我跟你說,剛才多虧秦勝製止你,要是你把學生打傷,我們怎麽跟學校交待?這些娃娃不得了,特別是我帶的法律系,沒讀幾天書,張口閉口就跟我講法律,打傷人是犯法的,如果是教官打傷學生,被媒體一報道,鬧到社會上,你想想會造成什麽影響?到時候,要給部隊抹黑。”
黃平聽了張班長的一席話,氣漸漸消了,道:“班長說的是。”
張教官知道黃平肯定也是要面子,道:“這些娃娃不懂事,你就罰他們跑步,再頂嘴,你就再加十圈,何必要動氣?軍訓是他們的一門必修課,他們怕什麽?就怕不及格,你就在這上面多動腦筋,他們自然就服你了。”
“我知道了。”
張教官見勸說起作用,道:“你先回去訓練,我幫你教訓這兩個學生,然後再把情況跟他們輔導員說一下,讓他們寫個檢查,跟你道個歉就完了。”
待黃平離開後,張教官對陸東和秦勝道:“你們兩個想不想畢業?”
秦勝原本以為張教官還會跟自己講大道理,已經準備好說辭,沒想他一來就問這麽一個問題,極不情願道:“想。
” “打教官是什麽性質你們應該清楚……”
秦勝急著打斷張教官,道:“我沒有要打教官,是那個教官要打……”
“閉嘴!”張教官突然朝秦勝呵斥一聲,見秦勝不再說話,才繼續道:“我說你打教官,你就打教官,服不服氣?”
陸東對眼前這個張教官降服人的把戲再熟悉不過,拉了拉秦勝的袖口,搶著說道:“我們服氣。”
張教官看了眼陸東,點點頭道:“如果我把你們頂撞教官,甚至要打教官的事情上報給學校,你們明天就打鋪蓋回家吧。不過……”他特意拖長了尾音,繼續道:“沒有人想把事情弄大,你們辛辛苦苦才考起大學,國家以後的建設還是靠你們這些大學生。想想你們父母,想想今後的前途,再想想今天犯的錯誤。”
秦勝聽了那句“想想你們父母”後,瞬間冷靜下來,他深深吸了口氣,道:“張教官,我知道錯了。”
“你們都是聰明人,我就不多說了。事情已經發生,操場上那麽多人看著你們,不處罰肯定不行,我等會要跟你們輔導員說說這事,就說你們軍訓不規矩,頂撞教官兩句,就不提動手的事。你們兩個今天晚上就寫個檢查,要寫兩份,一份交給輔導員,一份交給黃教官。”
“我寫,我寫。”陸東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心裡暗道:“軍訓才兩天,就要寫兩次檢查,這日子還怎麽過啊?”
見兩人態度端正,張教官語氣才變得平和,道:“還有,等會軍訓結束後,你們要親自給黃教官道歉。”
“檢查可以寫,紅旗手我也不當,但是道歉,我……”秦勝捏緊拳頭,就是軟不下去。
這一切都是因為陸東而起,他不想害秦勝畢不了業,使勁瞪了秦勝一眼,道:“教官,今天晚上我們一定會來道歉。”
張教官從秦勝身上看到自己年輕時候影子,歎了口氣,道:“紅旗手不當就不當,也沒有什麽,秦勝啊,你日後的路還長,要改改這個毛病。行了,你們去吧。”
軍訓還沒結束,輔導員就來到了足球場。
班上所有人都知道史老師是為什麽而來,目光都集中在陸東身上。毛律對陸東道:“秦勝膽子不小啊,他這次真的鬧大了吧?”
徐大觀不以為然道:“我給你們兩個作證,這個教官就喜歡給我們起侮辱性的外號,而且他要打你,秦勝看不過去才出手製止的。”
“你們兩個別鬧。”
輔導員和黃教官低聲說了幾句話後,便把陸東單獨領回了辦公室。辦公室有五個座位,分別屬於經濟管理學院的五個輔導員,這時辦公室裡坐著兩個人,分別是市場營銷和會計專業的老師。
史老師坐在位置上,喝了口水,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陸東。”陸東背著手,站得筆直,心裡在笑自己,自己最後一次被老師訓話,還是小學時代。
“張教官和黃教官剛剛跟我說了,你在軍訓的時候頂撞教官,有沒有這回事?”
“有。”
接下來,史老師口若懸河, 從人出生的偉大開始,講到革命抗戰的艱難,最後以新時代大學生的使命收尾,足足念道了有二十分鍾,她從陸東這兩天的表現,就推導出這一定是個不思進取的學生,便想用言語感化他。
陸東知道史老師攏幌氳交崮敲攏米呱瘢鄯⒅保源鍤裁炊疾幌耄駝餉創舸粽咀擰
見陸東沒有反應,史老師問道:“你認識自己的錯誤沒有?”
史老師剛剛研究生畢業留下任教,年齡不過二十五歲,在陸東眼裡,是一個沒有經受過社會摧殘的文藝女青年,倒也不反感,點頭道:“知道了。”
“那你錯在哪?”
“我錯得不太明顯。”
“這還不明顯?”
見史老師一直假裝生氣地盯著自己,陸東歎了口氣,道:“其實史老師啊,我就是太老了,不適合軍訓。你可能不知道,人上了年紀,就變得固執。你說這些心靈雞湯吧,年輕人喝喝還行,我都老成這樣了,還是算了吧。”
聽了幾段答非所問的對話,辦公室其他兩個輔導員都忍不住笑出聲來,道:“史老師,你的學生真有意思,犯了什麽錯?才開學第二天就被你訓那麽久。”
“開學第一天就逃軍訓,第二天就頂撞教官。”
“那可比我讀大學的時候厲害。”會計專業的輔導員是個剛剛三十歲的男子,他衝陸東笑了笑,道:“你小子牛。”
“現在的學生,越來越難教。”史老師對陸東搖了搖頭,道:“我沒時間跟你胡扯,趕緊回去寫檢查,下次不準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