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烈日當頭。
陸東雙眼發直,他人在操場上踢著正步,心裡卻不停想著國庫券的事情。直到肚子發出咕咕的響聲,才感到餓的前胸貼後背,不停咽著口水。
“你中午去哪了?”徐大觀問道。
“圖書館。”
毛律說道:“陸東你真是特立獨行,咱們填飽肚子用大米饅頭,你卻用精神食糧。”
軍訓是枯燥無味的。
整個下午就是不停的走來走去,陸東站在隊伍裡,頭髮已經全部被汗水浸濕,一邊踏著正步,一邊喊著口號,“一二一,一二一。”
可毛律與徐大觀嘴裡卻低聲喊著:“石頭、剪刀、步。”
“你又輸了我一根煙。”
“再來,再來……”
陸東詫異的望向兩人,只見他們雖然在踏正步,手上卻比劃起了石頭剪刀布,問道:“你們兩個在幹嘛呢?”
徐大觀道:“老子不服。”
毛律嘿嘿一笑,道:“不服就繼續來。”
原來,徐大觀昨天晚上賭煙輸給毛律後,心頭不服,就打算今天中午找他報仇。吃過午飯後,徐大觀、毛律拉著秦勝與聶文逸跑到寢室樓背後的山上扎金花。
毛律有如神助,又贏了徐大觀一包紅塔山。
徐大觀越想越氣,等不到晚上,在軍訓的時候就要和毛律繼續賭。無奈兩人不能玩牌,所以改成了石頭剪刀布。
陸東知道緣由後,道:“你們真會玩,居然用石頭剪刀布來賭煙。”
這時,黃教官看到陸東、徐大觀、毛律三人在低聲說話,大喝道:“倒數第二排,中間的那三個人,出列!”
“哎喲!”陸東歎了口氣,責怪兩人道:“我早上才被拉出去當典型,現在又被你們兩個坑。”
徐大觀走在最前面,陸東則低著頭跟著他身後,實在不想再被教官教育。
“黑胖子,你怎麽戴帽子的?”黃教官見徐大觀帽子戴得傾斜,厲道:“把帽子給我脫下來,重新戴正了!”
徐大觀極不情願的脫下帽子,甩了甩,戴回頭上。
女生方陣見著徐大觀、毛律、陸東尷尬的模樣,都在竊竊私語,“怎麽又是那個拉肚子的?”
“這個胖子一看就不是好學生。”
“還有那個叫毛什麽的……聽說對劉月有意思。”
黃教官用教育的語氣說道:“軍人的儀容必須整潔,端正大方。隻有漢奸,才會歪著戴帽子。如果你們要敢再歪著戴帽子,就給我滾出去。”說完,看著徐大觀道:“黑胖子,你聽清楚沒有。”
徐大觀憋著嘴,也不答話。
“你是不是不服氣?”黃教官朝徐大觀走近一步,雖然他比徐大觀矮小很多,但身上那股軍人獨有的精神勁,確實讓人心生畏懼。
徐大觀這才抬起頭,道:“教官,我不叫黑胖子,我有名字。”
平日裡,黃教官習慣了教育新兵,並不覺得喊徐大觀胖子有問題,面對還嘴的新生,一下子不知道怎麽教育他,愣了會,依舊嚴厲道:“你長得胖,為什麽不準別人叫你胖子?”
“我是胖,但隻有朋友才能叫我胖子。”徐大觀道:“報告教官,我有名字,我叫徐大觀。我明白,以後正著戴帽子。”
黃教官心頭憋氣,但還是忍住不好發作,他掃了一眼徐大觀旁邊的毛律,道:“你們一邊踢正步,一邊在聊什麽?我看你手總是伸出兩根指頭,是在幹什麽?”
毛律當然不會承認用剪刀石頭布在賭煙,
他先是伸手正了正帽簷,道:“報告教官,我昨天摔倒了,好像傷著筋了,今天手臂一直疼……”說著,裝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抬起右手,故意伸出兩個手指,不由自主的抖動兩下,道:“你看,你看,又……又疼了,我控制不住,就甩了幾下。” “你……”黃教官已被毛律出神入化的演技蒙蔽,正要開口,卻被毛律打斷,他一副誠懇的模樣,道:“教官,我錯了,真錯了,保證絕不甩手,教官你說什麽,我就做什麽……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陸東和徐大觀白了毛律一眼,心頭齊齊念道:“你絕對是個漢奸。”
黃教官帶了幾屆新生,還沒遇到過這樣滑頭的人,深深吸了口氣,問徐大觀道:“他手疼甩手,你也跟著甩什麽?”
毛律搶著答道:“他昨天和我一起摔倒的,也傷了手。”
“好,手受傷了,那就換個方法。來,抱著頭做五十個下蹲。”
“這……”毛律瞪大了雙眼,心頭雖然不滿,但隻得與徐大觀一起認罰。
“你沒看到我,你看不到我……”陸東低著頭,心頭默默念道,可黃教官還是認出了陸東,道:“拉肚子那個,早上才寫了檢查,現在又來搗蛋?”
新生的笑點很低,特別是女生。聽到黃教官說出“拉肚子那個”時,就回想起陸東早上讀的檢查,發出陣陣笑聲。
“全部不準笑!”
其實陸東心裡很不舒服,偶爾喊幾次就算了吧,可早上喊,下午喊,當著所有人的面就這麽喊。
“拉肚子”這三個字雖然不雅觀,但也是人類正常且不可控的生理反應,怎麽能用來當外號呢?陸東臉皮再厚,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這麽嘲笑,心裡也開始窩火。但這畢竟是自己找的理由,隻能把這股無名火強壓下去。
黃教官見陸東不答話,繼續教訓道:“你是不是站不直?軍人的天職就是保家衛國,以後要打仗了,你這樣吊兒郎當的樣子,怎麽上戰場?”
陸東的心裡年齡是三十多歲,已經很多年沒有被人當面的指指點點,他越聽心裡越不順。隻是低著頭,不答話。
“我問你話呢!”
聽著黃教官帶有怒氣的問話,方陣所有人都不敢吭聲,全都望著陸東。
陸東緩緩抬起頭,平淡道:“報告教官,我愛和平。”
黃教官愣了會,道:“你說什麽?”
陸東不急不慢,道:“報告教官,我說,我,真愛和平,不崇尚使用暴力。”
有幾個女生忍不住噗的笑出聲來。
在教官眼裡,陸東其實算不上調皮搗蛋,但是他的對答總是帶有歪理,並且這個歪理,沒有一定文化水平,還無法辯駁,無法斥責。陸東第一天逃避軍訓本就讓黃教官印象不好,現在見他竟然當眾頂嘴,已是動了真火,指著陸東的鼻子,厲道:“如果打仗了,你有這樣的想法,一定是逃兵!”
陸東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道:“這不是還沒打仗嗎?”
“我是說如果!”黃教官握緊了拳頭。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敢跟我頂嘴,信不信我抽你!”黃教官有些失去理智,三兩步就衝到陸東跟前,雙眼怒瞪他。
此時的氣氛已經劍拔弩張,甚至引來了路人駐足圍觀, 徐大觀和毛律抱著頭,半蹲在原地,不敢再做下蹲。
陸東不說話,他面上瞧上去沒有一絲害怕。
可陸東越表現得平靜,黃教官就越生氣,道:“給我道歉!”
“為什麽道歉?”
“你再頂嘴!”黃教官不過二十多歲,也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他此刻似乎把軍訓當成了正規軍隊的訓練,面對新兵蛋子的頂嘴,已經失去理智,抬起手,就要給陸東一巴掌。
“你幹什麽!”這時,只見一個身影衝到陸東身前,把陸東擋在身後,死死抓住黃教官的手。
黃教官沒反應過來,他萬萬沒想到會有人攔自己。隻覺這人的力道巨大,手臂像是被鐵鉗夾住一樣。但隻是片刻,他猛一用力,抽出手臂,再猛一推,這人應聲向後退了兩步。
陸東被這人撞倒在地上,弄得一臉灰。
原來秦勝這個紅旗手正準備去升旗,可剛路過管理系方陣的時候,就看見教官要打陸東。他沒有多想,第一反應就是不能讓陸東被欺負。
黃教官回過神來,看清楚來人穿著軍訓服,就知道是新生,怒斥道:“你要幹什麽?”
秦勝轉身拉起陸東,對黃教官道:“你怎麽能打人?”
“你是哪個班的?”
這時,另一個穿著軍裝的教官看到這一幕,跑了過來,喝道:“黃平,秦勝,你們在幹什麽?”
秦勝見著來人,松開陸東的手,道:“張教官,這個教官要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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