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男人回到十八歲最大的改變是什麽,陸東會說是早上那方面精力充沛。
起初,偶爾有幾天早上,陸東睜開眼沒有看到枕邊的任靈,還會有些想念。但想著想著,又覺得是種束縛。他和任靈之間已經沒有激情,那檔子事變得很神聖,與欲望無關,只為了人類的繁衍大計。
陸東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句話,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顧,兩者皆可拋。
所以,在自由面前,繁衍大計還是暫且放一放。
即便擁有年輕人的身體,精力極度旺盛,但陸東還是倍感頭疼。
校外投機,校內讀書,這兩者之間很難顧全。才短短幾個月,就要忙瘋掉,完全能理解比爾蓋茨為什麽要輟學。
但陸東畢竟不是比爾蓋茨,必須要拿畢業證,這不僅是父親陸安民的期許,更是主流社會的通行證。在90年代,大學生含金量極高,並且嶺南大學在南方歷史悠久,頗有名氣,能從這裡畢業,不愁沒有好工作。
大學的政策是嚴進寬出,哪怕平時玩得再瘋,考試前依照老師劃出的重點突擊個把星期,考及格問題不大。
可陸東心已散,要他再捧起課本老實學習可比登天還難。所以啊,想要考試及格,除了作弊,再沒有其他辦法。
陸東回想起之前的三十多年,不論小學、初中或是高中,他一向規規矩矩,最痛恨的就是作弊。從小受到的教育,作弊是一種極其可恥的行徑。
可此時在同學老師眼裡,陸東就是個不良學生,那就破罐子破摔唄。
重活一次,本來就是作弊。
相比重生,考試作弊又算個啥?
晚上,陸東特地請馬進去到肥腸雞吃飯。酒過三巡,陸東笑嘻嘻的對馬進說道:“寢室長啊,我想請你幫個忙。”
馬進吃飽喝足,打了個飽嗝,道:“讓我猜猜,你是不是想要讓我幫你補習。”
期中考試的成績已經公布,以幾人對陸東的了解,他這樣逢課必逃的戰士,勇奪倒數第一毫無懸念,毛律道:“陸東啊,你不能再這麽下去了,否則拿不到畢業證。”
陸東點點頭,道:“這個道理我也是清楚的,所以,我才想請咱們的寢室長幫幫忙。”
馬進呵呵笑道:“這個倒容易,每到考試前,老師都會劃出重點,到時候我做好筆記,你在考試前背一背,及格沒問題。”
“要背多久?”
“一個星期吧。”
“一個星期對我來說,太長。”
徐大觀一邊吃肥腸,一邊說道:“那本微觀經濟學有六百多頁,我光是看都要看一年,能濃縮到一個星期不錯了。”
馬進說:“那……那我盡量精簡。”
陸東擺擺手,道:“我想複習兩個小時就能及格。”見馬進一臉疑惑,他直截了當道:“考試的時候,我坐你後面,借鑒一下你的勞動成果。”
聶文逸笑道:“作弊都能被你說得那麽婉轉。”
陸東本以為馬進會猶豫,沒想他乾脆道:“行,幫助落後同學,是我這個寢室長的職責。”
酒足飯飽後,幾人來到籃球場準備下個月的籃球賽。
劉月是宣傳部乾事,屆時一定會對比賽進行報道,毛律想著拿到冠軍就能得到劉月的關注,訓練是拚了老命,不停的運球投籃,短短幾個月,綜合實力已經能和秦勝旗鼓相當。
打了半個小時,徐大觀累得氣喘籲籲,雙手叉腰,
道:“毛驢,你是不是打了雞血?” 毛律運著球在徐大觀面前晃來晃去,道:“來來來,咱們賭一把。”
徐大觀一聽到賭字就來了興致,道:“怎麽賭?”
“我在三分線內運球,只要你能碰到我,就算你贏,咱們就賭半包煙。”
“你別反悔!”徐大觀摩拳擦掌,一臉奸笑,他打定主意,為了防止毛律作弊,一會就猛地衝過去,把他按到在地,搶光他身上的煙,“呆子,你做裁判!”
“跑!”
陸東和秦勝靠在籃球架下,他看著瘋跑的三人,臉上不由自主掛著淡淡的笑意,這就是無憂無慮的大學生活,不用去擔心明天會發生什麽。
秦勝打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半後,遞給陸東:“來。”
陸東接過水一飲而盡,道:“日子過得真快,不知道我們還能這樣多久。”
“現在見你一面不容易,你跟我說實話,到底在幹什麽”初高中六年,陸東從不遲到早退,哪怕生病都堅持去學校上課,可才過了幾個月,秦勝就親眼目睹陸東從一個老實的學生,變成一個完全不守規矩的人。
聽到秦勝的問話,陸東回過神來,他捏著手中的空瓶子,不知道該怎麽對老友訴說發生的一切。
難道,要欺騙身邊的朋友親人一輩子嗎?
剛開始,秦勝以為陸東只是剛進大學不適應,可一個學期就要過去,陸東更是變本加厲,不僅夜不歸寢,逢課必逃,考試倒數第一,居然被請家長。沒想,陸東現在仍是一副無所謂的表現,秦勝心急,就趁今晚想要提醒一下他,道:“陸叔的脾氣我是知道的,你被請家長,回去怎麽跟陸叔交待?”
見陸東依舊沉默,秦勝繼續說道::“你之前不是這樣的,考試怎麽會倒數第一?”
陸東放下已經被他捏扁的礦泉水瓶,看著球場上仍在瘋跑的徐大官、毛律、聶文逸,似在自言自語道:“我怕。”
“喲,你還知道怕啊?”秦勝以為陸東是害怕畢不了業。
“不,不。我是害怕走上老路。”
“老路……什麽意思?”
其實這段時間陸東過得也很累,在老友面前可以掏心窩說上兩句,他看了一眼秦勝,道“你有沒有想過咱們十年後會怎麽樣?”
不等秦勝回答,他自言自語道:“是看人臉色過日子,進入一個體制,有森嚴的級別,人人都想踩著別人往上爬,都要討取上頭的歡心。
“我們現在的夢想,現在的野心,統統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做一個虛偽的人,心裡想什麽不能說,更不能做。中庸,你懂吧?其實這兩個字,說白了就是讓人失去自我,壓抑夢想,從而看人臉色過日子。”
“這樣的生活……沒有自由,你關心的,在乎的,放不下的,統統都是枷鎖。”
誰沒事會天天去想十年後的樣子?
秦勝不明白陸東這一段話的意思, 臉上是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情,很瀟灑的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很是陶醉,搖搖頭道:“十年,想那麽遠幹什麽?”
陸東笑了,原來的自己,不正是秦勝這樣?在大學裡渾渾噩噩的過,畢業了才體會到社會的殘酷。
秦勝不知道陸東為何而笑,說道:“可能,十年後和現在差不多吧,找個工作,然後結婚,就是這樣。”
“你不覺得這樣會很窩囊嗎?”
“窩囊?”
“對。”陸東回想起在事業單位的種種,那種看人臉色過日子的憋屈感湧上心頭,道:“未來就像是一個藻澤地,我們一畢業就會進入這片藻澤。不經意間,就會被捆住雙腳,你越是掙扎,就陷得越深。最後,被完全吞噬,再也沒有自由。”
“自由……自由。”秦勝默念了幾遍,道:“我發覺你上大學後,總把這兩個字放在嘴邊,那什麽才算是自由?”
“自由,就是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
秦勝笑出聲來,道:“你小子肯定是讀的哲學系。”
陸東跟秦勝說了這番話後,頓感輕松,他拍了拍秦勝的肩膀,道:“禽獸,你的火爆脾氣,一定要改掉。還有,日後不要動粗,不要和人動手,一定要記住。”
秦勝不以為然,“你怕我打不過別人?”
“不是……”
陸東話還沒說完,就聽著遠處傳來陣陣嘈雜聲。定睛看去,竟然是徐大觀、毛律、聶文逸和一群人在拉拉扯扯。
“走!”秦勝跳起來,和陸東猛地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