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熱的夏天,傍晚也沒什麽風,東門老街,還沒到學生放學的點兒,小吃攤子才陸陸續續冒出來。
白行靠著紅磚牆,一手勾抖著自個兒的領子往外散熱氣,一手壓低了棒球帽帽沿兒,打量著不遠處巷子口的一小撮人。
他在找那天晚上出現在教室門口的那個黃毛。
黃毛看起來像是經常在這周圍混的,白行決定賭一把,碰碰運氣。
但是現在,白行陷入了一個巨大的困境,他看著那明晃晃的一大片黃毛暗自發愁。
現在“黃毛”已經成為混混標配了嗎?要不要這麽沒特點啊?地痞混混不是最有個性的叛逆小青年兒嗎?
“喂,那邊那個,看什麽呢!?”
…….糟了,盯得過於專注,居然被發現了。
白行心頭一緊,懊悔非常,“早知道這麽麻煩就報警了......”
白行不是沒想過報警,然而一旦報警,孫一益的謊言就會拆穿,家裡弄得雞飛狗跳不說,萬一他真的是精心策劃厭學逃課出去玩兒了,被抓回來以後一定少不了和白行掐架。
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白行懶......
懶到家的白行默默轉身,準備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逃跑,可惜,剛邁開步子胳膊他就從後面被拉住了。
“喲呵,想跑啊?”
白行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惹上麻煩了,欲哭無淚,隻能尷尬地笑了兩聲,轉過身就看到巷子口的那幫子人都圍到了眼前。
”沒有啊,我東西掉了,找東西呢.......”
“你什麽東西掉了,錢啊?兄弟們也來一起幫你找啊。”拉住白行的是個寸頭兒,正笑嘻嘻地看著他。
寸頭看上去臉龐線條很硬,青色的發渣子直楞楞扎在腦袋上,眼角有一道明顯的疤,和在老街上遊蕩的小痞子不一樣,這人更像是在社會上混的,有一股很重江湖氣。
他面上笑著,可沒下輕手,白行覺得自己胳膊一陣疼。
不僅惹了麻煩,還惹了個了不得的麻煩,白行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運氣真的一向不太好。
“其實我想找個人。”白行決定實話實說。
“哦?”寸頭本來隻是閑著無聊,離辦正事兒還有點時間,看這小子鬼鬼祟祟,東張西望的,就逮來逗逗,沒想到這人還有點兒意思,便問到,“你要找什麽人?”
“hu......”白行看著寸頭身後的黃澄澄一片太陽花兒似的痞子天團,及時把沒說完的“黃毛”二字吞了回去,“……黃色頭髮的,隨身帶了把蝴蝶刀的那個。”
“哈哈哈哈,你小子逗我呢?嗯?!”寸頭一用力,把白行拉得一個趔趄,掏出一個明晃晃的東西湊到他臉前,“這兒誰他媽的不會耍刀子的?”
白行定睛一看,得,包括寸頭在齲誄〉目閶隙急鸌虐押叮
白行腦子裡控制不住地響起了一連串的廣告詞:
……團購批發,隻要9塊八,職業標配,明天就要發,哈哈,哈哈哈......
不行,現在不是想這些不正經的東西的時候。
白行面對著抵到眼前的刀子尖,努力地擺出一副真誠的嘴臉,說道:“這位大哥,真的,我找人,有急事兒,他…….”
白行正絞盡腦汁想著黃毛的其他特征,結果旁邊一個穿白汗衫的黃毛小弟打斷了他,湊到寸頭耳邊提醒道:“大哥,到時候了。”
寸頭的表情瞬間變了樣子,
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整個人突然緊張了起來,他沒搭理正在糾結的白行,扭頭就走,身後一幫小弟呼啦啦跟上去。 白行見危險警報解除,頓感輕松,突然想到了什麽,賤皮子發作,衝著寸頭遠去的身影喊道“哎!大哥,我找的那個人,臉上有兩道平行的刺青,您見到了,幫我留意一下哈!”
話音剛落,之間寸頭猛地轉過身來,兩眼鐵勾子似地剜過來,嚇得白行立馬噤了聲,以為寸頭要衝過來跟他拚命。
寸頭接下來卻沒有動作,隻是站在那裡,好像是第一次見白行一樣,把他重新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虎子,你去,把他一起帶上。”
“老大.......這不合適吧……..”虎子就是那個白汗衫,他看了看弱雞仔兒樣的白行,不知道自家老大是怎麽個意思。
寸頭從褲兜裡掏出根煙,虎子一見,立馬機靈地掏出打火機給點上。
他深吸了口煙,一雙陰翳的眼睛透過煙霧死死地盯在在白行身上,“叫你去你就去,廢什麽話!這小子......有點兒用。”
那邊白行見寸頭和小弟不知道商量什麽,時不時往自己這邊撇,心裡突然就緊張了起來,果不其然,那個白汗衫突然就朝自己走過來。
“臥槽!”
白行轉身撒腿就往反方向跑。
虎子一看白行跑了,連忙追上上去,“哎!哥們兒你跑什麽?!有點兒事兒問你!”
現在誰還不知道跑誰就是傻逼!
白行後悔自己嘴怎麽就這麽欠,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居然惹毛了寸頭,派小弟來抓自己,這要是被抓到了......
白行腦子裡已經清晰地浮現出了自己鼻青臉腫哭爹喊娘的慘狀。
白行拖著白汗衫在老街上亂竄,平時是能不動就不動的主兒,這一下跑得他上下不接下氣,一回頭就看到白汗衫迅速逼近,心裡叫苦不迭。
怎麽辦,怎麽辦?
……
嘭!!!――――
“啊!痛死啦!”
白行結結實實地撞上人了。
“誰啊?!怎麽走路的?!”略帶慍怒地女聲穿到白行耳朵裡。
白行沒顧得著看人,他忍痛想從地上爬起來,但這麽一跌,力氣都泄了,愣是沒有爬起來。
“哥們兒......還跑不?”追了這好一段路,虎子也有點喘,但到底他還是把這小子給逮住了。
“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行了,你別裝傻了,利落點兒跟我走吧。”
虎子說著就去抓白行胳膊。
白行正要掙扎,突然一愣,自己另一條胳膊也被人抓住了。
“哎!怎麽著,想跑啊?我告訴你,你這麽一撞,我腦袋疼著呢?有點兒什麽事怎麽辦啊?!”
“誰管你怎麽辦,這人得跟我走!“虎子一看,地上還坐著個背著包的穿著校服女學生,死死拉著白行胳膊,頓感頭痛。
“不行!”那女孩兒瞪圓了眼睛,“這一撞把我撞傻了,我以後還怎麽活啊?!我告訴你,沒完!我已經報警了,你們等著吧!”說著說著居然大哭了起來。
這一哭不要緊,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你!!!”虎子一聽,火了,狠拽了白行一把,“走!”
白行無辜地看著他:“大哥,這回是我想跟你走也走不了啊。”
“你們人多勢眾,不要臉!兩個大男人欺負我一個弱女子!!”女孩哭得更大聲了。
“哎呀,撞了人怎麽就能跑了啊。”
“就是呀,小夥子沒皮沒臉的。”
“是不是個男人!你看這姑娘哭得多慘!”
………..
沒一會兒,三人周圍就聚集起了看熱鬧的群眾,紛紛為女孩兒打抱不平。
虎子一看這個陣勢,從兜裡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想迅速把白行帶走是不可能了,等一會兒警察來了更麻煩,便撂下一句話“你小子等著!”快步轉身走了。
白行松了口氣,“謝謝你啊,疼不疼?”他把女孩從地上拉起來。
“當然疼啊!你先送我去醫院啊!這麽多人看著呢。”女孩子臉上還帶著點兒淚痕苦大仇深地看著他。
“成。 ”白行無奈地說。
“謝謝大家的關心,這位小哥先送我去醫院了。”
“好好好,小夥子以後走路小心點兒啊!”正義得到伸張,圍觀群眾很滿意,都各自散了。
”白行,你今天居然逃課!”人一散,女孩兒立馬換了張臉似的,笑盈盈地盯著白行。
白行無奈地看著她,真的是沒想到,大街上隨便撞人還能撞到熟人。
“陳淼,你不是應該也在上課嗎?”
“我有假條啊,病假!”叫做陳淼的女孩兒從包裡掏出一張粉紅色的小紙,X中學的專用請假條,“別說沒用的,快陪我去醫院啊。”
”這是幾?“白行伸出兩根手指頭在陳淼眼前晃了晃。
”哎呀,二!我一點兒事兒沒有!”陳淼不耐煩地撥開白行的手。
白行明白了,陳淼前面是看情況不對,演了個戲,幫自己脫身。
“你真的沒事?”
“真沒事兒!就你那個小身板,撞一下我都沒感覺。”
“嗯......平時沒有白疼你。”白行欣慰地說。
陳淼睜著單眼皮的大眼睛,翻了個白眼兒,“我這是看你有難,不然誰理你,誒,對了,你惹了什麽人啊?”她好奇地問道。
白行看著虎子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坦白說:“我也不清楚……你看著活蹦亂跳的,怎麽要去醫院?”
陳淼的表情暗了下去,眼睛盯著前面的地,不去看白行,低聲說道:“不是我,是我爸病了,我說肚子痛,請假出來陪他。”
“什麽?陳老師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