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白行!你走不走啊?!睡一整節自習睡不夠啊?!!”
白行趴在桌子上,睡得死沉,大片大片的夕陽潑水一樣爭先恐後地跨過玻璃窗,曬在他的身上。
孫一益看著他安詳的睡顏,感覺很絕望,特別絕望,除了絕望,還有憤怒。
白行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難叫醒,這一點孫一益可是深有體會。
從小到大,別人睡覺是睡覺,白行睡覺就是昏迷,靈魂出竅了一樣,一動不動,不可勁兒抽他,他絕對不會醒。
第一回見識到白行睡覺是上小學的時候,前面語文老師講得唾沫橫飛,後面白行睡得安靜祥和,講到興起,老頭子讓全班“開火車”輪流朗讀課本,孫一益正翻連環畫,一看情況不妙,當時作為白行同桌的他,哥們兒義氣油然而生,立馬小聲地湊過去:”白行,白行,點名兒了!”
白行紋絲不動。
那時孫一益年紀小,從沒見過上課還能睡那麽沉的,眼看著“火車”要開到跟前,當時就慌了,拚了老命地去踹白行小腿。
白行依舊毫無反應。
孫一益嚇壞了,這丫不會死了吧.........
他想起平時他媽在家看的電視劇,伸手去摸白行的手腕子,冰涼……
“臥槽!死人了!!!!”
五十多歲的語文老師,被他這一嗓子叫得差點心肌梗塞背過去。
丟人,太丟人了。
孫一益現在想起來都想給自己一巴掌,誰特麽告訴你手腕子冰涼就是死了的?!!
後來,孫一益語重心長地和白行談過,警告他睡得這麽沉,這樣非常危險,萬一來地震,跑都跑不掉。
結果當事人滿不在乎地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是嗎。”
......孫一益很暴躁。
他現在對著白行的睡臉,感覺一陣怒火上湧。
千叮萬囑他說下了課有很重要的事情,千萬別睡過去,結果這孫子居然真睡著了?!!!
他抓住白行的肩膀用力來回搖晃,桌子“咯吱咯吱”地響,試卷課本“嘩啦”掉了一地,惹來前排女生不滿的一瞪。
果不其然,白行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孫一益抬手想抽他,突然就猶豫了。
孫一益很生氣,真的很生氣,生白行的氣,也生自個兒的氣。
一氣之下,孫一益徑自就走了。
等白行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抬頭看著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當天各科布置的作業,值日生已經回去了,教室裡在他頭頂留了盞燈,空蕩蕩的,沒個人影。
好像......忘了什麽事情…….
白行打了個哈欠,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很困,就睡過去了。
掏出書包,白行準備裝了作業回家,發現桌子上東西堆得亂七八糟的。
“今天到底忘了什麽事兒來著?”
他還沒從久睡的迷蒙中清醒,愣愣地盯著一遝遝的習題出神。
緩了會兒神,白行把桌子上的練習冊挑出來,往包裡塞。
“白行?”
白行一怔,這個點兒怎麽還有人?
他從書堆裡抬起頭,燈管發出“滋滋啦啦”的電流聲,除此之外,教室裡靜的隻能聽到白行的呼吸聲。
“你是不是白行?”
聲音是從門口傳過來的。
他順著黑板往門口看過去,一個混混模樣的人站在哪裡,染了頭黃毛。
白行想了想,他的確是不認識這個人呢,“你找我?”
黃毛點點頭,伸手一指他,“喂,你跟我走。”
白行有點奇怪,雖然平時有聽說周圍學生有被混混勒索的事情,但沒有想到居然能讓他在教室裡遇到。
“不好意思,我著急回家吃飯,有事兒明天說?”
他收拾好書包站起來,故作鎮定地往門口走。
黃毛笑了笑,堵在他前面。
白行才注意到,他手裡來回擺弄著把蝴蝶刀。
“什麽意思啊,哥們?”白行抬頭看他。
“孫一益,你認識吧。”
“…..什麽一億兩億的,不認識。”
對方提到孫一益,白行才想起來,孫一益說放了學要他一起去個地方,沒想到,自己睡過去了。
白行狐疑的看著黃毛,不自覺地抓緊了書包帶子。
“你真不認識?”
“不認識。”
“哦。”
黃毛上下打量了他幾下,收了刀子,轉身,走了。
……
白行有點懵,這是什麽套路?
“誰的惡作劇嗎?”
白行一頭霧水地看著黃毛吹著口哨越走越遠,轉眼就消失在樓梯口。
接下來的兩天是周末,白行呆在家裡,沒有看到孫一益。
星期一開學,白行發現,孫一益居然沒有來上學。
之後的連續兩天,孫一益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他特意在下課的時候多等了一會兒,也沒有再見過那個黃毛。
白行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地上整齊地排了兩摞“五三”和黃岡卷,上面擱著幾盒沒打開的泡麵,電風扇在一旁”嗡嗡“地運作。
他盯著天花板中央一塊黢黑的汙漬出神,當他有什麽事情想不通的時候,他就會這麽做。
他正在回想傍晚去孫一益家裡的情景。
孫一益家和白行隔了一條街,白行到他們小區的時候,正趕上大人下班,小孩兒放學的點。
他走進其中一棟老式居民樓,孫一益家在八層。
樓道裡新換了燈泡,照得很亮。
“咚咚咚――”
“誰呀?”
白行敲了了門,裡面有人應了一聲。
“姨,是我,白行。”
“呀,小行啊,你等下!”
白行站在門口,等著開門。
他從樓道旁邊的窗戶裡看出去,樓下到處是撒歡兒的小孩,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視線往上,可以隱約看到自己住的那棟樓,各家開了燈,一個個小亮點兒綴在樓上。
“哢噠。”
門開了,門後露出了一張三四十歲普通的家庭婦女的臉,皺紋細細地堆在眼角。
婦女開了門,拿一塊白毛巾正擦手上的水,“小行呀,快進來,吃飯了沒呀?正好你孫叔去買點鹵味,馬上就回來了,等等一塊兒飯啊。”
白行連忙擺手,“不了,姨,我就是來找孫一益,有點兒事兒問他。”
“誒?益子不是到省裡參加籃球比賽去的嗎,訓練要半個多月呢?”
籃球比賽?孫一益?
“姨,您什麽時候聽他說的啊?”
“哎呀,上周五啊,對了,他說跟你一起去的啊,怎麽你們沒在一起的呀?”
孫一益他媽看到白行沉默不語,感覺也有點不對勁,“小行,你跟阿姨說實話,怎麽回事兒?”
白行垂著眼睛想了想,衝她笑了一下,“沒事兒姨,我臨時受傷了,沒去成,你看我,天氣熱,腦子糊塗了,把這事兒給忘了。”
孫一益的媽沒上過學,但很明事理,平時對白行也很好,騙了她,白行心裡不太舒服。
白行知道,孫一益撒謊了,那小子是體育生沒錯,可其他籃球隊的人都還在學校,孫一益自己一個人打什麽比賽?
白行長得白白淨淨的,笑起來的時候,平時沒什麽生氣的眼睛眯起來,亮亮的,好看。
孫一益的媽被他這一笑,笑樂了,說道“沒事的哈,下回還有機會嘛。小行有沒有交女朋友啊?長這麽好看一定著好多小姑娘喜歡的啦。不像我們家益子,隨他爸,黑著哩,五大三粗的,不曉得以後找不找得到媳婦。”
您想多了,孫一益女朋友都換了好幾茬了........
白行想到這裡,不禁也很感慨,孫一益女朋友一打一打的,自己怎麽就能單到現在呢?
“那姨沒什麽事兒我先走了,等孫一益回來我再找他。”
“不吃飯啦?吃了飯再走呀!”
“真不用了姨,我吃過了。”
白行從孫一益家裡出來,順道兒買了點泡麵,回了家。
這會兒子躺在床上,他越想越沒有頭緒。
沒有人發現孫一益失蹤了,他跟學校請了病假,和家裡謊稱去打比賽。
孫一益就好像算準了自己會失蹤一樣,把什麽都安排好了,可是作為死黨的自己居然不知道他的計劃。
這不符合孫一益的作風,他最看重哥們兒義氣,有這麽大的動作,怎麽著也要吭一聲。
白行煩躁地坐起來,電風扇還在不知疲倦的地嗡嗡作響,剛加深了他心裡的煩悶。
他想起周五下午孫一益說要帶他去一個地方,這個地方,也許會跟孫一益的失蹤有關系。
不過,比起失蹤的孫一益,另一個人知道他行蹤的人,要更好找一些。
“這都是什麽事兒啊……”白行仰天長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