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這小子怎麽還不醒啊。”
“嘖,別煩我,讓你去買煎餅果子,果子呢?”
“果....果子沒有,換油條了......”
“你丫不會換一家啊?”
“哎喲,老大,別打頭!下回,下回我就記著了。”
白行感覺自己好像浸在一片濃稠地化不開的黑暗裡,有白的霧,水一樣地在周圍流動,與自己的身體若隱若離,仿佛忌憚著什麽,它們像潮水一樣湧來,又如潮水一般退去,退到黑暗的深處,凝聚成一個光亮的白點,燒乾的蠟燭搬,閃爍幾下,便熄滅,消失不見了。
有陌生的聲音回蕩在白行的頭頂,他伏在一片黑暗中,靜靜地聽著。
好像是在討論煎餅果子?
白行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覺自己的肚子發出了“咕嚕”一聲的抗議。
他的眼皮顫抖了幾下,半張開,適應了一下明亮的光線,想伸手擋一下光,卻感覺手被束縛在自己身後。
這一下,白行立馬清醒了,他猛地睜開眼睛,轉動幾下眼球,發現自己面對著金色的天花板,天花板微微反光,能看出他是躺在一個長沙發上......沙發上還有一個洗手池???
白行掙扎著坐起來,自己到底是在什麽地方?
隱隱作痛的脖子提醒著他,他是在自己家裡被人打暈,幫到這裡來的。
白行叫苦不迭,一定是那個寸頭,沒想到他還沒死心,居然去家裡綁人。
白行很奇怪,似乎是自己提了“臉上有兩道平行刺青”後,寸頭的反應格外激烈,難道是寸頭和黃毛有什麽過節,以為自己是為黃毛辦事的?
不應該,自己明顯一副和黃毛不熟的樣子,不然怎麽會到處打聽黃毛的下落。
“你醒啦。”
旁邊突然竄出來一個人,白行嚇了一跳,但聽著聲音有點耳熟,他仔細一看,
“黃......黃毛?!!!!”
看著在眼前放大的兩個平行刺青,白行萬萬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黃毛?有意思,不過我現在是紅毛了,你這麽叫我,我會傷心的。”
黃毛,或者說是紅毛,說完,從褲兜裡掏了張卡片遞給白行。
“喏,我的名片。”
白行對著他一頭火紅的頭髮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好,”我手綁著怎麽看?”
“啊,我忘了。”說著,紅毛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把蝴蝶刀,利落地割斷了綁著白行的麻繩。
白行活動活動手腕,拿過來一看,黑色的卡片上寫了三個金色的字“月生明”,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神剪高級美發顧問”,最下邊兒是一串電話號碼。
…….
白行萬萬沒有想到,這個黃毛居然真的是美發行業的一員,而且看起來還是個老師傅。
“所以,其實你是個理發師?”白行明白了,自己現在就躺在理發店的洗頭間。
月生明天生一雙桃花眼,染了一頭火紅的頭髮,襯得整個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妖氣,聽了白行的話,莫名其妙地笑了笑,笑得白行脊背一陣發涼。
“是啊。”他聲音倒是硬朗。
“你不是混子?”白行問完就後悔了,這不是找打嗎,他不自覺地往後挪了一下。
“不是啊。”月明生拿蝴蝶刀耍著玩兒,很無辜地看著他。
“那你為什麽綁我?”白行聽他這麽說,心裡不但沒放松,反而感覺更奇怪了,
他不相信月明生說的話。 “這個你會知道的,”月明生收了刀子轉過身,在台子上翻出來半個煎餅果子,遞給白行,“吃點東西。”
白行很不喜歡這種隻能任人擺布的感覺,他拒絕了月明生,問道:“現在幾點了?”
“下午兩點,你真能睡,我還想著要是再不醒,乾脆扔外邊兒算了,”月明生見他不吃東西,歎了口氣,自己咬了口煎餅果子,意味深長地看著白行,“年輕人,脾氣太硬會吃大虧的。”
白行沒理他,從昨天下午五點多到現在,已經過去了21個小時,自己沒去上課,應該有人發現不對了。
白行不確定月生明到底掌握了自己多少情況,但從自己住的小區和室內環境來看,自己根本就不是什麽有錢人家的孩子,這個人想方設法綁自己來,應該不是圖財。
這個人出現的很蹊蹺,之前在學校裡,他問自己認不認識孫一益,可能是想通過熟人的名字讓自己上鉤,可是,就算上鉤了,要跟他去哪裡?做什麽?
白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他看了眼月生明,好言勸道:“可能已經有人報警了,你現在放我回去還來得及,我什麽都不會說的。”白行心裡不是很有把握,畢竟他看到了月生明的臉,如果月明生真的是黑社會,那麽自己可能就完蛋了。
“嘖,小兄弟,失蹤24小時以後才立案,除非有證據表明,
你此時生命遇到威脅,”月生明湊到他的臉前,一雙桃花眼饒有趣味地看著他,“更何況,我幫你順便請了個病假呢。”
白行聽了月生明的這番話,的心漸漸沉到了谷底。
他扭過頭,不去看他。
“哎呀,臉色不要這麽難看嘛,其實我是有個事情想讓你一起去做,事成了,給你五百塊錢,怎麽樣?”雖然是問句,但月生明可完全不是商量的語氣。
“什麽事?我隻是個學生,幫不了你什麽。”白行說。
“不不不,你誤會了,不需要你幫我什麽,隻要你和我一起去一個地方,有吃有喝,有俊男美女,兩個小時以後就讓你走,保證你的人身安全,怎麽樣?”月生明聽到他有松口的意思,循循善誘,白行覺得他簡直就像是一隻準備偷雞的護理,大尾巴來回搖啊搖啊的。
白行低頭思考了一下,突然抬頭深情複雜地看著月生明:“我說,你不會是鴨子吧……或者你們行內話怎麽叫?’老鴇’?”
月生明喝了一半的水,瞬間嗆進喉嚨,拚了老命地彎著要咳嗽,一副要把肺咳出來的樣子,緊接著他不受控制地大笑: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行啊白行,你怎麽這麽有趣。”
白行被他笑得一臉莫名其妙。
不過兩個人之間一直緊張的氣氛,瞬間得到了緩解。
“好了好了,既然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我們都坦誠點,或許可以合作。”白行覺得如果現在不打斷月生明,照這個架勢,他可能會一直笑到晚上。
“錯,不是合作,是我雇傭你。”月生明強調道。
“隨便你,”白行聳聳肩,這個月生明看起來不是什麽壞人,但也不是什麽好人,先穩住他,自己再想辦法脫身,“我問你三個問題,你回答了,我就可以加入,怎麽樣?”
“你覺得你自己有籌碼和我談判嗎?小夥子毛還沒長齊吧。“月生明噙著笑調侃道。
“我覺得,你應該很需要我。”白行直視著他。
白行在賭,賭自己再這件未知事情裡扮演角色的重要性。
果然月生明收斂了笑容,他沒說話,把咬了一口的煎餅果子隨手撂在洗頭池下邊兒的垃圾桶裡,“靠,涼了真他媽難吃。”
”第一個問題,那天下午,你為什麽會提到孫一益?“白行見他變了臉,就知道自己賭對了,不理會月生明難看的臉色,自顧自開始提問。
“為了騙你唄,你最好的哥們兒不就是他嗎,我覺得提他可以迅速增進我們倆之間的友情。”月生明後退一步,靠著放滿了瓶瓶罐罐的台子,懶懶地回答說。
“好,第二個問題,那個寸頭為什麽要抓我?你別裝作不知道,能摸到我家,你肯定派人跟蹤我了。”
月生明覺得,著小子看著病怏怏的糊塗樣子,其實還是很機靈的,可惜......還是太小了。
“他和我有過節,可能覺得你對我比較重要,抓了你就等於抓住了我的把柄。”這一題他也乾脆利落地答了。
“第三題……我先留著,以後再問,有水嗎,我渴了。”一天一夜沒喝水,白行多說了這幾句話,嗓子都要冒煙了。
“我說, 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還留一個?”月生明無奈扶額,遞給他一瓶礦泉水。
“是啊,所以,你也要像電視劇裡演的一樣,守信用,不然,我們的雇傭關系立馬結束。”白行一字一句地說道。
“跟你解釋過了,我不是黑社會,怎麽會坑害你這個未成年呢。”明月生知道白行這算是答應了,3變成了笑眯眯的樣子。
“老大,您還成不成啊,車在外面等著呢!”一個染了紅毛的小弟不耐煩地推開門,催促道。
…….
“你還說自己不是黑社會?”白行聽出,這應該就是買煎餅果子的那個小弟。
“我是理發店的頭兒,他叫我老大很正常,你不要把這個稱呼妖魔化了。年輕人天天腦子裡不要淨裝著一些打打殺殺的東西,不利於身心健康的。”月生明從另一邊的沙發躺椅上哪了一件黑色的皮衣套上,對白行招呼,“咱走著唄。”
“那個,你們這兒沒有個人崇拜吧?”白行不得不說,月生明這個人真的是睜著桃花眼說瞎話,連瞎子都能看出來他絕不單單是個理發店老板,但現在,出現的紅毛小弟,讓他感覺很擔憂,“我也要……?”他指了指自己的頭髮。
“不不不,你是臨時工,這是正式職工才會享有的待遇。”月生明一副你想多了這等美事兒你攤不上的樣子,“不過有個小事兒,你要注意一下。”
“什麽?”白行得知能保住自己的頭髮,剛提起來的心又放下了。
“到了地方啊……”
月生明神秘一笑,
“你得叫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