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這裡已經變成了弄玉和曠修這兩個琴道大宗師的較技場所,而原本的主角高漸離,現在也只能淪為一個後學末進之輩,在此向二人虛心學習了。
不知為何,這般重要的時刻,弄玉這次並沒有彈奏空山鳥語或是火鳳涅槃,而且彈奏了一曲白鳳之前完全沒有聽到過的曲子。
只見弄玉雙手在七弦碧玉古琴上翻飛,群弦驟動,大弦如嘈嘈急雨,小弦如切切私雨。
底下的高漸離和荊軻二人感到自己頭頂真的濕漉漉的,似有細雨滴背。群弦交錯而彈,清脆悅耳,荊軻高漸離他們仿佛又有大“珠小珠落玉盤”之感。
就在此時一直雙目微閉,如同熟睡了一般的曠修琴音亦再響起,白鳳低頭看去,只見曠修他雙手撫琴配合弄玉合奏起來,不過在場的人心裡都知道,這看似合奏,實則是曠修也出招和弄玉比較起來。
一時間兩人在這殺氣四浮的廣場上,憑借著手中之琴,鬥的你來我往,竟不相上下,就在這時弄玉這邊忽而琴音變低,如山泉淙琮流淌,高漸離荊軻白鳳幾人頓感喉嚨滋潤之極。
忽而琴音驟起,如銀瓶乍破,水漿逬出,又如鐵騎突出,刀戟鳴響,白鳳等人不禁毛骨悚然……
如果此時朝著弄玉曠修看去,就會發現他們兩個現在全都如癡如醉,他們的手,他們的腳,他們的臉,口,眼,他們的全身,都在與琴和鳴,連他們的心也在彈。
曠修原本青白的臉色變得殷紅,他的眼裡幾乎是在噴淚,不!是在噴血,灼灼放光。
現在別說是高漸離和荊軻了,就連在場的其他人全都驚呆了。他們從來沒有聽過這麽好的琴音,從沒有見過這麽好的琴手。
他們的心也隨之震顫,身體好像要身不由己的隨之輕輕舞動,他們感到整個廣場都在顫動。
尤其是白鳳,更是激動的難以言表,他從來沒有想過,弄玉的琴藝會如此厲害。在雀閣上,弄玉的琴音縱然奇絕,但是還遠遠沒有這樣使他心動癡迷。
他感到,能彈到如此爐火純青的程度,似乎這天下第一的名號已經是瑤瑤在望了。如果最後不出意外的話,曠修似乎必敗無疑。
白鳳在琴之一道上,終究還是外行,並沒有看清楚此刻的形式,而同為琴師的高漸離則察覺到了兩人鬥的不分高下的實情。
其實,弄玉和曠修兩人的比鬥遠遠不止是表面上那麽簡單,可別忘了,弄玉還有心弦之曲的本領。
既然弄玉都能夠彈奏心弦之曲,沒可能號稱天下第一琴師的曠修不會啊?琴藝到了他們這個水平,不可能不懂心弦之曲。
之前曠修之所以沒有展示這項絕技,是因為當時被他選為高山流水繼承人的高漸離雖然琴道天賦不錯,可是還遠遠達不到聆聽心弦之曲的地步。
而想要聆聽心弦之曲就需要至情至性之人,在弄玉白鳳二人未來之前,廣場之內沒有一個人能夠聽得到這曠修彈奏的心弦之曲。
所以不是曠修不彈奏心弦之曲,而是沒有一個人聽到罷了。不過弄玉白鳳來到之後,情況就變的不一樣了,弄玉這個往日的韓國第一琴姬懂心弦之曲也就罷了,畢竟它也是琴道高手。
可是白鳳這個從來沒有學過琴的殺手竟然也懂心弦之曲。這就讓曠修很是高興。
畢竟在自己人生的最後時刻,竟然能夠遇見兩位知己,其非人生幸事?
就在這時,突然一聲震響,曠修手中的七弦古琴琴弦一起撥斷。
“噗!”本就時間不多了的曠修,這個時候終於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這口鮮血飛出數尺之遠,把他手上的古琴也帶上了數點鮮紅。
曠修的十指尖都滲出血來,顯然剛才的那一番比鬥,他把自己的生命全都注入在裡面了。
曠修面色蒼白,但是嘴角卻帶著喜悅的微笑說道:“你,贏了!”
聽到曠修的這句話之後,之前面色凝重的白鳳才算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弄玉此刻也是臉色一陣發白,顯然剛才的比試沒有外人想得那麽輕松。見狀白鳳趕緊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渡過一道真氣,給她調息。
弄玉終究是自己的心上人,相比較之下,其他的身外之物都不那麽重要,沒必要為了爭奪一個可有可無的天下第一琴師的虛名,弄傷了自己的身子。
坐著調息了好一會,弄玉蒼白的臉色才緩過來,收起碧玉古琴,弄玉緩緩站起身來對著曠修說道:“既然是平手,如何是我贏了?”
曠修:“雖然這次比試是平手,但是在下馬上就要死了,你與我在琴之一道上的造詣完全不相上下,我死後,這天下第一琴的稱號自然是落到了你的頭上了!”
弄玉聽後有些生氣:“這種需要靠著你死了我才能得到的天下第一琴,不要也罷!”
“不接受嗎?”
曠修嘴角露出幾絲苦笑,原本他還以為自己的琴藝就算不是外人所稱讚得那樣天下第一!也不差到哪去,就算這個天下還有人比自己琴藝高估計也高不到哪去?
可是今天他才算知道,這天下第一琴師是多麽的名不符實。
這天下之大,真是高手輩出啊!一個之前名不見經轉的年輕女子,都有這般不亞於自己的琴藝,那是不是還有更多不顯山不露水的前輩高人呢?
而此刻和自己比較琴藝的女子如此年輕,那再過幾年,她的琴藝其非更加的驚世駭俗?
這是多麽好的一個對手啊!可惜自己是沒有機會見到了,曠修心中略顯遺憾的想到。
無論如何,自己是活不過今天了,今天來找自己的每個人都可以離開,只有自己這個主人是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