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佳琪還是言而有信的,在廁所門口面無表情的讚美了十位出來的男士,在即將被揍的邊緣逃也似的回到了酒桌上。
然後又一瓶酒一瓶酒喝下去,才讓所有人把手機裡面錄的視頻全刪掉了。
大家基本都喝了不少,肯定是不能繼續開車了,杜淮讓酒吧經理上外面給這些少爺千金們攔好了出租車,一定要妥善的把他們送離queen酒吧。
“狄冰,你給我把寧寧平安的送回去,聽見了嗎?”借著酒勁,張佳琪強把狄冰和鍾寧推進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師傅問清了目的地,便熟練的啟動,在清靜的大道上飛馳電掣。
狄冰和鍾寧都坐在後排,只不過鍾寧把自己縮在了遠離狄冰的一側,頭倚在車窗上,凝神看著窗外。
她喝得酒不少,這會車開起來,有些難受想吐的樣子。
狄冰瞧見,替她把車窗打開了一絲,然後扣住了她手上的穴道,輕輕揉撚:“以後不許喝那麽多酒了。”
“要你管!”
鍾寧想把手抽回去,可是渾身無力,只能任他替自己按摩。
也不知道是吹進來的新鮮空氣,還是狄冰的按摩起效,她覺得自己沒那麽難受了。
“我只是出於健康角度給你一條建議罷了,你要是想喝,就是爛醉如泥我也陪著。”狄冰微笑回答。
鍾寧身子一震,認真看著那雙淡然從容的眸子,抿著唇問道:“除了喝酒,你還肯陪我做什麽?”
“讓你開心的任何事情。”狄冰自信的道。
便是上九天攬月,下五洋擒龍,以他修真者的手段,為自己認可的人做任何的事情,只是一念之間!
可這樣的話,聽在鍾寧耳朵中卻有另一番意思,對狄冰積累所有的怨氣隨著這一句話盡皆煙消雲散,向狄冰靠近了一些,小聲道:“狄冰哥哥,我冷。”
女孩為了漂亮穿了一件露肩的淺灰色小裙子,點綴著銀色亮片,成熟中不失一絲俏皮,但卻很難在深秋的夜裡維持體溫。
狄冰伸出手臂,攬住她白皙的肩頭,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懷裡。
像一隻小貓回到了溫暖的窩,鍾寧拱了幾下,終於找了一個最舒適的姿勢,微閉上眼睛。
和這個家夥堵了一晚上的氣,可累了。
鍾寧家在市區,晚上的路況也很順,大概十五分鍾就到了她家小區樓下。
“狄冰哥哥你不要上去了。”鍾寧不舍的鑽出了出租車,凝視著狄冰卻不舍得關上車門。
“怎麽,還有事情?”狄冰柔聲問道。
“我總擔心……你和我越來越遠啊。”鍾寧咬著嘴唇道。
看不起他的張佳琪和貝迪現在也要巴結他,郎家千金那種天之驕女對他客客氣氣,唐允兒不知道為什麽竟和他拚酒,這樣的家夥,還是自己以前認識的那個狄冰嗎?
“怕什麽,你在我心中,永遠是那個需要人保護,連過馬路都不敢的小女孩,我會保護你的。”狄冰摸了一下她的小腦袋。
原來……她就是擔心這個啊。
狄冰有些無奈的想道,自己身為修真者,肯定身上會有許多他們不能理解的事情,但這些都不妨礙他依然對朋友保持初心。
“嗯,我信你,狄冰哥哥。”
鍾寧展顏一笑。
這是她今天晚上露出的第一個發自肺腑的笑容,眼睛閃閃亮亮,像天上的星星。
好像又回到了那個不知憂愁的少女。
“周一見。
” 車門被女孩關上,蹦蹦跳跳的消失在樓梯間。
狄冰卻有些愣在車廂裡面。
冰冰涼涼柔柔軟軟的一點觸感,留在自己臉頰上。
一個……吻?
“似乎……是情孽啊!”
狄冰終於恍然,自己那些對最好朋友才講的承諾,落在女孩心裡,卻是情侶間的海誓山盟。
他終是要離開地球的,這才幾個月,父母,鍾寧,顧澈武破軍郎楚嬌這些朋友,還有其他遠遠近近和會產生關系的人,都已經在自己心中種下了如此深的痕跡。
這就是刻下了一條條因果。
修真者避因果,便是怕眷戀凡塵,那些世俗的感情困住身心。
他知道,自己這樣太投入一段段感情因果是不對的。
他不由又想到自己在修真世界一心勇猛精進,不問身邊什麽人情物事,在妖獸入侵,那些朋友故交一一隕落,他又是何等的後悔沒有相聚太多。
他同樣知道,那樣避開一切似乎也不對。
怎麽才是對?
他的道心,出現了一絲動搖。
“客人,接下來去哪?”
似乎司機師傅在問,但是狄冰根本聽不見。
他隻感覺到了自己的思緒起伏,越想越多,甚至開始帶動體內的靈氣波動,怎麽壓製都壓製不下去。
終於壓製不住,要突破到殖靈境界了嗎?
狄冰苦笑起來,想不到竟然是這個時候被鍾寧這小丫頭引動了情緒,引起了連鎖了反應。
“客人,我們接下來去哪?”
司機又問了一遍,狄冰勉強道出自己家的地址,便緊守靈台,只求一絲本心不亂。
他家在郊區,一路坦途,安撫了聽到動靜的母親繼續睡之後,他便一頭鑽進自己的房間中,把門反鎖上。
哇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體內靈氣躁動亂衝,已經傷到了髒腑經脈。
“啾啾啾!”
莊笙叼著那個裝著大痊靈丹的瓶子跑到了狄冰旁邊,焦急圍著他亂跑。
“謝謝。”
狄冰吞服一枚靈丹,藥力化開飛快的彌補體內受損的經脈並且壓製躁動的靈氣,他才好了一些。
上床盤腿坐好,一點一點收攏紊亂的靈氣。
以大修真者的經驗,壓服煉氣期的走火入魔太過簡單。
自從將千年古樹下那個陣法的靈氣吸收殆盡,他體內的靈氣就到了一個飽和程度,他一直在壓製自己不突破,以從容淬煉靈氣中全轉化成玄冰靈元。
就算沒有這次情緒波動引發引發靈氣躁動,他也計劃這幾日衝擊殖靈境。
現在提前衝擊,狄冰也有把握,引著靈氣圍繞著自己任督二脈旋轉,將其完全侵透,然後在連接的節點上擊穿、重鑄,使其變成兩條由靈氣組成的靈脈,承載和運轉靈氣的能力將會成倍提升。
大概一晚上的時間才能完成這一步驟。
狄冰腦海中對於修煉的步驟早就盤算不知道幾千幾萬遍,此時施行起來有條不紊。
但讓他不知道如何應對的是他道心上的那絲動搖。
對於親人朋友,他是親近還是遠離?
他知道有的極端門派,收下有天賦的弟子之後,會斬塵緣,將他家裡人全部殺光,以讓弟子可以全身心的投入修煉!
狄冰不會做到這般極端,但也意識到,如果和凡人太過一樣的沉溺於一段段感情之中,對自己和他們都是傷害。
百年後,紅粉成骷髏,自己能忍受那種寂寞嗎?
隨著沉浸愈發深入,他對這個問題的思考也越來越深刻。
忽然眼前一變,他出現在一望無際的戰場之上。
他站下,是一段堅固到飛劍斬上,也留不下痕跡的城牆。
這是無數擅長煉器的修真者以精血,一塊磚一塊磚血煉出來的血色防線,還沒有展開戰鬥便被修真者的決心染上血色!
滿山遍野的妖獸發出衝擊,從地上,從天上,甚至從地底深處亮出鋒利的爪牙。
人類的血在流,妖獸的血也在流,匯成一條混濁的泥流,根本分不出彼此。
作為人類最強戰鬥力之一,隨著越來越強大的妖獸出現,狄冰也走向戰場,但被幾個同為化神期的妖獸圍攻,陷入了苦戰。
隨著時間流逝,他瀕臨絕境。
只是這一次,沒有蘇盈盈替他施展逆轉因果的秘術。
發生在精神世界的戰鬥,同樣也影響著修煉中的狄冰,他體內剛剛步入了正軌的靈氣又有將要紊亂的趨勢。
“啾!”
外面的莊笙圍著狄冰亂轉,她一直沒睡,知道這個自己最親近的人在關鍵時刻,所以寸步不離的守著他。
“啾!”
又是一叫啼叫,莊笙似乎做了什麽決定,把身體靠在狄冰身上。
然後便見她小小的身體慢慢軟倒,狄冰精神世界的戰場中出現一隻燃燒著紅與藍兩色光芒的鳳凰。
鳳凰儀態威嚴,眼眸傲視一切,只是尾羽上逸散的一點點光芒,便讓低等級的妖獸避之不及。
“莊笙?”
狄冰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在修真世界,而是身在地球。
“想不到你這家夥長大了之後的樣子,還真是帥氣……”
狄冰伸手觸摸莊笙的羽毛,一念所及,手中長劍蕩開。
所有的妖獸盡皆消失,變成一副春暖花開的無邊美景。
莊笙振翅巡視,欣喜的看著這一切的變化。
狄冰看著天上翱翔的莊笙,似有所悟:“妖獸修煉,卻不用修什麽道心,只需要歲月積累即可……”
“這又是為什麽呢?”
“因為它們的心是一片混沌,喜則笑,痛則哭,不去思考自己是仙是凡,隻憑心而動!”
“太上忘情,其次任情,最下矯情!我現在思考這些,正是落於最下之道。”
“修真修真,修得真實!待將一切修至透徹,無敵實力面前,不論出世入世,還不隨我一心?”
狄冰睜開眼睛,精光四射,左眼是修真世界千年,右眼是地球上短短幾月經歷,快速流過,然後消失不見。
又似永遠深埋心底。
他身體內被靈氣衝擊出的裂痕也全都被修複,由靈氣重新構成的任督二脈,承載著他體內的靈氣,以過往十倍的速度在體內運轉,丹田處靈氣越來越濃,變成一滴散發出金色光芒的液體。
殖靈境,成矣!
“唯有實力,才是最後的真實,讓我隨心所欲的依仗。”
狄冰起身,傲然長立窗前,看著幽深夜空,臉上浮現一抹自信的笑容。
不懼塵緣,不畏因果,他要瀟灑在這世間走一遭。
我欲成仙,天下無魔,我欲成魔,仙奈我何?
旁邊莊笙虛弱的啾了一聲,似乎在表示刀山火海,我也追隨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