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柳飯莊廢墟中,狄冰緩步而出,面對著沈淵、唐君臨和他們手下的恭敬拜倒,卻是沒有任何回應,連點頭的動作都欠奉。
“可惜了這家環境很棒的飯店,老板,重建的錢我來掏。”狄冰隻對著飯莊老板致歉。
“不用不用,剛才我看到了世間至美,這飯莊的裝修我見到都覺得堵心,毀了正好。”飯莊老板卻連連擺手。
狄冰認真看了他一眼:“那天上流動的光輝,你覺得美?”
“是啊,太美了……那流動的神韻,我雖然無法形容……但,就是感動!”飯莊老板說著忍不住又手舞足蹈起來,一臉興奮,卻是說不出具體的所以然,憋得滿臉通紅。
狄冰隨手打出一張張書星的名片:“如果有興趣,不妨到半閑堂一敘。”
飯莊老板珍而重之的收起來,目光閃動,但整個人進入了發呆的狀態。
這時,狄冰才回過頭來,看向沈淵和唐君臨,他倆立在一旁像受委屈的小媳婦,擠出一絲笑容:“還是那個條件,明天太陽下山之前,等你們的答覆。”
明明是一種年輕稚嫩的臉,可是頤指氣使的話從狄冰嘴裡說出,命令臨海唯二的大佬,在場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覺得異樣。
勝者為王,狄冰的實力這些人不敢揣測,但戰鬥的余波都弄出了爆破的動靜,誰也不覺得自己這肉體凡胎,能比鋼筋混凝土更加結實。
“不用等了……我們答應。”
兩個在臨海叱吒風雲一輩子的梟雄,四目相對,發現彼此眼中只有滿滿的無奈。
狄冰一笑,沒有回答,只是從容坐上一輛不知何時開進場的奧迪A4。
看清司機的時候,唐君臨身子一震,整個人如遭雷擊。
“是孫玄策。”
他的聲音裡面滿是苦澀。
他相信孫玄策在這個事件中沒有用什麽陰謀暗算自己,因為狄冰的實力完全不需要用那些手段,只是狄冰需要孫玄策去接手這一攤亂局。
以他對盛世、萬景兩家生意,整個地下世界的了解,唐君臨和沈淵本來想欺狄冰很多事情不懂的打算,必須要收起來了。
“這個年輕人,早就準備好了一切,算到了會是這個結果。”沈淵亦是一歎。
唐君臨點頭:“狄師的實力,果然深不可測,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培養出如此強大的少年?”
“那無妨……我只是感覺,我是真的老了,需要好好歇一歇。”沈淵從左手刀手裡接過大衣,轉身向著外面停車場走去。
他的腳步很緩慢,乘著西斜的陽光,把影子拉得好長。
整個人,仿佛老了二十歲,從來都挺立如松的脊背,像一個真正老人那樣佝僂起來。
為了臨海地下世界姓沈還是姓唐,流汗流血的鬥了十幾年,最終,這個城市卻只會有一個姓。
狄!
狄師的狄。
風漸起,吹動唐君臨昂藏如山的身影,帶來滲透骨髓的涼意。
……
……
春節是華夏人民最重要的一個節日,不管是國企還是私企,甚至常年無休的醫院,在這段時間也會迎來七天假期。
非必要的工作,在這段時間都會暫停,一切問題都留待年後去處理。
對大部分人來說,“快過年了別乾活了”和“剛過完年還不想乾活”的想法,怎麽也得持續一個月,提不起勁工作。
但有些人卻很忙。
綠柳飯莊一戰的時間很短,
兩位大佬看清形勢的時間也很短,但兩股龐大勢力前一天還在互相鬥爭,卻在一夜之後合二為一,有一個共同的主人,這個變化卻是需要時間去磨合的。 一股暗流悄然在臨海流動,縱使孫玄策手眼通天,有著狄冰的實力鎮壓一切反抗意志,但依然會有人心蠢蠢欲動,欺著狄冰年輕尋思著可以自立門戶。
孫玄策給出一個名單,都是出了名的刺頭,也是兩位大佬手底下最有實力的“軍閥”,只要把他們收服,剩下那些看風頭行動的,膽子再大也不敢搞出什麽動靜。
所以這些日子,武破軍和郎楚嬌身上的血腥味道很重。
有些教訓,隻用嘴是不夠深刻的,只能用刀。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殘酷的戰鬥,在這短短時間中,兩個人實力飛速成長,迅速向著暗勁大成的境界,已經可以解決孫玄策大部分麻煩。
郎楚嬌感覺到狄冰越發的深不可測,初見他時,隻當是入了暗勁的少年,然後方知他宗師的身份,一身氣質矯如神龍,明明比她還小的年紀,面對著她視為偶像的爺爺分毫不落下風。
再之後指點郎楚嬌武技,血夜中郎滄然托孤,狄冰的形象在郎楚嬌心中愈發高大,入了暗勁,她才更了解狄冰的實力有多麽的深不可測。
可這些日子隨著狄冰四處解決麻煩,在他身後經過大小戰鬥幾十場,她反而感覺狄冰的氣質接近了常人,隻憑感應,實力似乎還不如她。
但爆發出的戰鬥力,輕松解決那些大佬身邊暗勁巔峰層次的保鏢,配備槍械的退伍軍人,郎楚嬌自問是做不到的。
她只能猜測,狄冰在大敗隆吐爾之後,實力再一次大增,已經到了她完全無法捉摸的境界。
她有些莫名的頹喪,明明狄冰問鼎臨海之尊,她郎家是早早下注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她卻只在想,自己和狄冰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
“死吧!”
郎楚嬌一記重拳,將突然冒出來的一個槍手胸得打得塌陷下去。
那人破風箏一般飛出好遠,鮮血噴出足有半米,眼看是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你走神了。”從另一輛車裡下來的狄冰意外的瞟了郎楚嬌一眼。
“不耽誤事就行。”郎楚嬌別過臉,生硬的道。
狄冰灑然一笑,敲響這棟別墅的大門。
“你……你來我家做什麽?”來開門的是沈嘉軒,看到狄冰,一臉止不住的哀傷和憤怒,還有懼怕。
沈明騰的死是沈淵出手,但沈淵為什麽殺沈明騰,他也隱約聽到過和狄冰有關,心中早將這個自己的同齡人碎屍萬段,可是他真的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卻是兩腿止不住的打顫。
這可是……沈淵都要低頭的強人啊!
“這是你父親集團股份的轉讓書,包括他名下的一切財產,所以,從今天起,這棟房子就不屬於你了。”
沈嘉軒一愣,細看那轉讓書,猛地將其都撕成了粉碎,顫抖道:“不可能,不可能……”
簽名和公證都做不得假,沈淵為了讓狄冰開心,自然不會放過沈明騰這個直接雇傭獵神的元凶,他名下的一切,都已經屬於狄冰。
“你那只是複印件,如果你想撕著出氣,我這裡還有一手提箱。”武破軍把一個大大的箱子放在了地上,沉得發出一聲悶響。
曾經飛揚跋扈的軒少,在被剝離了光環之後,卻是連一分骨氣都沒有。
沈嘉軒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頭,咬著牙:“你……要奪走我的一切嗎?”
“有什麽曾經屬於你嗎,財富,女人,別人的尊重?”狄冰反問,很快自問自答,“沒有,一切只是你父母給你的,沒有一樣是你自己努力創造,所以別人才可以輕易拿走!”
沈嘉軒情緒近乎崩潰:“還有鋼琴,我苦練的時候你們看不到,你和允兒都是天才,我要多認真才能看到你們的影子,可最終卻要告訴我,我彈得什麽都不是!”
狄冰沉默,沒有想到他最在乎的是這個事情。
忽然大門被人用力的踹開,一個女人急匆匆的衝進來,指著狄冰就大罵道:“混蛋,你敢搶我家?我告訴你,今天誰也不許動這棟房子!”
這是沈嘉軒的母親,沈明騰的老婆,聽說消息緊急趕回來。
陪著她身邊的還有一個看上去就是成功人士的男人,身後帶著四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為首一個,正是元旦品酒會上曾對金旭平出手的展百鋒。
“狄師,做事不要太絕。”成功男人冰冷冷的告誡狄冰。
說完情意綿綿看了沈嘉軒母親一眼,沈嘉軒母親無力的靠入他的懷裡。
這兩個人之間,似乎有什麽難以明說的情愫,恐怕暗中已經進行了不少年。
沈明騰死後,這個女人沒有多少悲傷,立刻就向老情人靠攏。
狄冰再看沈嘉軒,開始努力回憶沈明騰的長相,尋思著是不是有什麽隔壁老王之類的事件,而沈嘉軒的真實姓氏還無法確定……
沈嘉軒也驚到了,這些年來,他父母相敬如賓,卻從來沒有見過自己母親如此小女人的一面,如今卻和一個他父親生意上的夥伴這樣……
“你還不走?”成功男人再次問狄冰。
面對著這種沒有什麽意思的挑釁,狄冰摸摸下巴,對成功男人一笑,聲音裡面卻是毫不後退的拒絕:“對不起,這臨海還沒有人能阻止我。”
“百鋒!”成功男人立刻大吼。
展百鋒為難的看著狄冰,拱手道:“忠人之事,狄師,我敬你風骨,只有得罪了。”
“你會死,這個時候,我不會留情。”狄冰對這個漢子還是有幾分好感的。
回應他的, 只是展百鋒的一拳。
狄冰還以一拳。
一片人型的血幕,突出出現在雪白的牆壁上。
展百鋒全身皮膚崩裂無數道傷口,永遠的倒了下去,臉上卻沒有遺憾。
“還有誰,希望我不要做得太絕嗎?”狄冰一字一句道,目光好奇的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不管成功男人,還是沈嘉軒的母親,還是身後那些保鏢,本能的都退後一步,然後倉皇逃走。
一時間,只能聽見沈嘉軒的嚎啕大哭。
他喜歡的女孩不是他的了,他的家不是他的了,他的錢不是他的了,甚至有可能他的爹都不是他的了,他隻感覺到絕望。
“如果你真的喜歡彈琴,那就一直彈下去。”狄冰深深看了他一眼,伸手拉他起來,並且替他拍大了身上的塵土,“我不是針對你,只是你父親越了線,我必須要用你家證明。”
他的話,並沒有安慰到沈嘉軒,只是讓他更加絕望。
原來……自己連被狄冰針對的資格都沒有。
“給他足夠生活的錢。”
狄冰最後看了一眼沈嘉軒,轉身,趕往下一家。
沈嘉軒看著嘩啦啦撤出自己家的一群人,狄冰並不高大,可是那個身影的光輝,卻沒有任何人可以掩蓋。
同樣的十八歲,同樣的學校,可一個是喪家之犬,一個卻是如今的臨海之尊!
這,就是父母恩養,和自己打出來江山的區別。
沈嘉軒腳步沉重,開始去房間收拾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知道,臨海,再沒有人可以違背狄冰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