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走上了正軌。
前來元和典當行辦理業務的人越來越多。
周逸的合作也真正開始展開,今日周逸專門前來,帶了數件文物,請許東過眼。
數量不多,但品類繁多,沒有一件是相同的,而且價值也不等,這就極需要眼力,和精準的判斷力,才能給出準確的價錢。
“周先生,我們貴賓室請。”
許東明白這仍舊是周逸考驗自己。
現在雙方仍然還是接觸,都沒有完全信任彼此。
“好,請帶路。”周逸道。
柳飛也跟了進來。
一是學習學習,二是也幫許東把把關。
不過細細看來,仍舊是屬於較普通的寶貝,稱不上罕見。
“這是和田的玉,籽料一般,做工也不行,只是看起來精美,實際不怎麽樣,騙騙不懂行的人還行,在我們眼裡卻賣不出高價。”許東拿起一塊玉,輕輕摩挲了片刻,便有了判斷。
“鼻煙壺,造型別致,做工精美……”許東又挑出一件,“可惜……可惜,有了瑕疵,中間部分有細小裂縫,雖請了高明的匠人作畫,遮擋痕跡,但瑕疵畢竟是瑕疵,價值大打折扣,否則明末鼻煙壺,流傳到現在,工藝又如此精美,當真無價。”
一件件地評判,一件件地鑒定。
許東幾乎沒怎麽用手機就全部有了自己的判斷,甚至還挑出了兩件贗品。只是涉及具體價值的判斷時,許東才取出手機看看出產時間,從而方便判斷。
“總共應該兩百萬左右,上下浮動不超過三十萬。”許東報了價。
一旁的柳飛五體投地。
如此多種類,許東都能精通,實屬難得。
要知道能夠達到許東這個水平的,多半是上了年歲的中老年人了,許東才多大?他柳飛也跟著柳鶴學了幾年,至今仍然隻擅長玉器,結果上一次還走眼差點錯過了周逸這個機會。
“許先生不急著報價,再看看這個。”
周逸從隨身包中取出,一個方形木盒。
盒中塞滿了填充物,中間放著一盞碗。
釉面顏色紺黑如漆,溫潤晶瑩,釉面上布滿密集的筋脈狀白褐色紋飾,猶如兔子身上的毫毛一樣細,閃閃發光,看似平平無奇,卻靈動活潑。
許東取水,倒入其中。
褐色花紋交相生輝,輕輕晃動,就像一隻兔子在搖尾巴,十分有趣。
“這就是兔毫盞吧?”柳飛悄悄問。
許東點點頭,並沒有立即判斷,近年由於利益的驅使,兔毫盞造假很多,有些水平極高,幾乎到了以假亂真的水平,不得不謹慎。
避過柳飛,取出手機,調出軟件掃描。
很快彈出一段信息。
物品:兔毫盞(又稱金兔毫、銀兔毫、藍兔毫,屬建安黑釉)
出產時間:北宋
品級:優(貢品)
寶氣值:15
收了手機,有關兔毫盞的相關信息,也立即在許東腦海浮現。
許東翻看碗底果然見“禦”字字樣,更加震驚此茶碗價值,當下想起蘇軾一首,與兔毫盞相關的詩,吟了起來:“道人繞出南屏山,來試點茶三昧乎;忽驚午盞兔毫斑,打出春甕鵝兒酒。這盞碗了不得。”
“鷹爪新茶蟹眼湯,松風鳴雪兔毫霜。真正的兔毫盞確實了不得。”周逸沉吟,“只是近年兔毫盞造假太多,不知真假,還請許先生鑒別一二。”
又是考驗。
許東立即明白,
當下輕輕轉著兔毫盞道: “宋代“兔毫盞”距口沿一厘米處向內凸起圓棱一道,外壁近足三分之一處無施釉,口沿上的釉大多是深黃褐色,釉水上薄下厚,近圈足處自然垂流成滴珠狀,造型敦厚古樸,線條自然流暢,修坯隨意大方,古意煥然。”
柳飛仔細聆聽,用心銘記。
周逸身體不知何時已微微前傾。
“兔毫盞所用胎土富含鐵質,因此上手較沉,有很明顯的壓手感。加工手法及工具較現代落後,胎土所含較大顆粒很難粉碎,顯得略為粗糙。且修胎草率,上釉燒成後常有棱角痕跡,圈足有少許淺黃色的墊餅殘跡。”
許東小心掂了掂碗,指出圈足棱角以及墊餅殘跡。
隨後將兔毫盞遞給周逸,又道:
“因為胎土富含鐵質,所以釉水會匯聚向底部,造成上部釉質稀薄,下部濃厚。並且表面富含鐵的晶體,隨時間流逝,很容易鏽蝕,入手凹凸不平,對著光源傾斜四十五度,甚至仍能看到鐵質的兔絲凹陷於黑色的釉面下。”
“咱們現代人仿造兔毫盞,倒也了不得。但有一點人們忽視了,那就是現代的技術和工藝超過宋時,這就導致了仿製品過於精美,反而缺乏了那種殘缺略帶遺憾的古韻之美。無論如何想方設法彌補,都改變不了這個現實。”
貴賓室只有許東的聲音。
柳飛已經完全被許東所迷,怎麽都無法猜想,許東究竟掌握了多少知識,竟可以隨意一件物品,都能信手拈來,可道出其來歷發展,鑒別真假。
周逸一言不發,目光始終注視著許東。
具有如此水平,又能夠如此深入解釋的人,實在太少,無疑許東就是其一。
數次接觸,許東一次比一次穩,也一次比一次驚豔,對於許東的水平,周逸已經深信不疑,再加上元和典當行最近的變化,讓他起了與元和典當行深入合作的念頭。
“許先生……”
周逸正要提議。
元和典當行員工李洋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
“不好意思,我出去一趟。”
明知許東貴賓室會客,仍然前來,許東知道一定出了狀況,急忙問道:
“出什麽事兒了,李洋?”
“店裡突然來了十幾個人,衣著破爛,身上臭氣熏人,待在咱們店四處遊逛,也不辦業務,也不走,熏得我們的顧客直抱怨,已經有好幾個顧客借故下次再來,先離開了。”
許東皺眉,急忙來到大廳。
此刻的大廳簡直像丐幫開會,聚焦了一群衣服破爛頭髮胡子亂糟糟的人。
一個個身上髒兮兮的,臉更油汙汙,根本看不清真實顏色,很像外面的流浪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