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
幽冥鬼域和黃泉屍地接壤處。
菩提古樹依舊高聳入雲,只是往昔的清輝不再,籠罩於淡淡的黑氣中。
菩提古城中,阿彌陀跏趺而坐,雙手合十於胸前,低著腦袋耷拉著眼皮,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不遠處矗立著一座祭壇,祭壇之上血光衝天,直入天外虛空深處。
這一日,祭壇上血光突然暴漲,而後緩緩消散,一道光芒從天而降,化作百丈虛影,凝立於祭壇中央。
刹那間狂風怒號、屍雲翻湧,不管是幽冥鬼氣,還是黃泉屍氣,都徹底暴動起來,瘋狂的向著祭壇湧去。
虛影漸漸凝實,並恢復常人大小,卻是一個俊美之極的青年,容貌與修羅極其相似,只是少了一絲狂狷猖獗,多了一絲邪異詭秘。
他嘴角微微上揚,雙目漆黑如墨、不分黑白、沒有瞳孔,一襲黑衣罩體、長發披肩,右手橫於胸前、左手負於背後,潔白的雙手緊握成拳。
一道人身蛇尾、背生七臂的魔神影像,緩緩從他體內衝出,隨後便爆發出一股滔天魔氣,伴隨著磅礴威勢,浩浩蕩蕩、無窮無量,向著四面八方壓去,很快就遍布整個幽冥鬼域。
幽冥鬼域三千古城、億萬生靈,除了被阿彌陀坑死的千余位城主和千萬生靈外,余者盡皆感受到那股浩蕩魔威,皆是心驚膽戰、冷汗浸浸。
“一百二十八萬年了,本座終於回來了,嗬嗬嗬嗬嗬嗬!”
“真武,你將本座封印在無盡虛空亂流時,沒想到會有這一日吧?”
“呵呵呵呵,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間幽冥、唯魔獨尊!”
菩提古城中,阿彌陀面色忽青忽紅、忽喜忽怒,時而咬牙切齒、面目猙獰,時而風輕雲淡、心平氣和,仿佛是在下什麽決定一般。
過了許久,只見他然起身,一步步走下古城飛向祭壇,所過之處黑霧繚繞,久久不能消散。
“阿彌陀見過原始道友!”
原始天魔轉過身,笑吟吟的看著阿彌陀,修長的手指摸著下巴,淡淡道:“許久不見呢,準提道友可好?”
“托道友之福,老僧一切安好。對了,老僧已經棄道入佛,所以,準提之名道友請勿再提!”
阿彌陀依舊耷拉著眼皮,低著腦袋,一副不溫不火的表情。
“呦,被困在虛空亂流中百多萬年,本座似乎是錯過了不少有趣的事哦,嘖嘖,棄道入佛?叛佛入魔?”
原始天魔上下打量著阿彌陀,一雙眸子通體漆黑如墨,深邃的仿佛能吞噬萬物,讓阿彌陀都忍不住皺眉。
“佛本是魔,無佛無魔!”
“說吧,喚本座何事?”原始天魔頗有興趣的看著阿彌陀,笑著問道。
阿彌陀一怔,道:“道友不知,自真武之後,昆吾、勾陳、媧凰、青華先後飛升,前不久更是開辟…”
原始天魔揮手打斷他的話,笑著道:“那又與我何乾?本座如今只是一縷神念降臨,真身尚被困在虛空亂流之中,又怎會輕易與他們為敵?”
“呃?”阿彌陀目瞪口呆,任他說詞一堆、舌燦蓮花,面對不安劇本走下去的原始天魔,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對了,修羅呢?”
沉吟片刻,阿彌陀才解釋道:“當年他獨自離開幽冥鬼域,前往人間爭奪天帝之位,後被勾陳帝君轟殺肉身,元神被封印於伏龍鼎中。”
“一萬多年前,有人間修士以秘法喚醒了他,
一場大戰之後,伏龍鼎封印破碎,修羅盡管脫困而出,但卻又與一人間修士同歸於盡!” “有趣,哈哈,真是有趣,本座的滅世大磨,竟被人抹去了氣息!”原始天魔怪笑一聲,喃喃道:“連本座都恐懼的東西,只能將其封印鎮壓,到底是何方神聖,能將之徹底煉化?”
阿彌陀心中一動,心中突兀浮現一道人影,以及那座威能無匹的混沌巨門。
“不知道友可曾認識鴻蒙道人?”
原始天魔搖頭,示意不知。
阿彌陀屈指一點,鴻蒙道人和混沌之門的影像,緩緩浮現在二人面前。
“他便是鴻蒙道人?那尊巨門呢?”
阿彌陀搖頭道:“不知!”
“唔,真是有趣,看了要盡快讓真身回歸了,這麽多有趣的對手,萬一被虐慘了,可就丟人現眼哩!”
“道友可需老僧幫助?”
原始天魔瞥了一眼阿彌陀,嘲笑著道:“本座明白了,你想必是被他們欺負慘了,這才不惜一切代價,喚本座回來對吧?”
阿彌陀老臉通紅,半晌才道:“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哈哈哈…”
原始天魔仰天大笑,邊笑邊拍手道:“好一個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可惜啊,你阿彌陀只是本座善屍分身,又如何當得起‘朋友’二字?”
阿彌陀一愣,隨即怒火中燒,冷哼一聲道:“既然如此,那麽再見!”
“嘖嘖,走好,不送!”
原始天魔怪笑一聲,目送阿彌陀離去,若有所思道:“盡管當年本座被封印之前,預留了不少手段,可惜天煞和修羅兩大分神依舊被滅。善屍準提先是叛道成佛,而今又棄佛入魔,竟有一絲脫離掌控的趨勢。幸好本座還有惡屍尚在,不至於應付不當前的局勢,這一道元神化身,可不是真武他們的對手!”
“待原始魔軀歸來,天下雖大、敵人雖多,本座又何懼?”
原始天魔自信一笑,當下盤坐於祭壇中央,漆黑魔氣衝天而起,代替那道血光深入虛空深處。
另一邊,阿彌陀怒氣衝衝的離去,邊走邊暗罵:“無恥的原始天魔,竟敢過河拆橋,老僧定不與你乾休!”
南極鳳凰神山。
錦繡洞天內,凌霄與凰曦若並肩而立,無窮紫雷盤亙於天穹,無邊金焰繚繞在大地,其中一枚葫蘆浮浮沉沉,葫蘆色呈半紫半金,內中充斥著本源雷霆與南離凰火,二者各自佔半個葫身,既涇渭分明,又相互勾連。
凌霄雙手不時結印,凝成一枚枚符篆,凌空結成一道道電光閃耀的禁製,而後打入葫蘆中,與蒼天之眼合一。
蒼天之眼於雷霆汪洋中浮浮沉沉,大肆吞噬著雷霆之力,原本浩瀚的雷霆汪洋,已經越來越少、稀薄了很多。
另一邊,凰曦若則驅使著本命元神,駕馭著無窮火焰,趁凌霄吞噬雷霆本源之際,以南離凰火全力祭練葫蘆。
作為極品元始靈寶,雷霆葫蘆幾乎萬劫不磨,想要將之祭練成功,所耗費的時間與心血幾乎不可估量,更不用說將之改煉成火屬性靈寶!
幸好凌霄得到了蒼天之眼,作為雷霆葫蘆前任主人之眼,二者同根同源,倒也省了不少功夫,起碼葫蘆之靈不會反抗,任由凌霄吞噬其本源。
蒼天之眼為雷霆帝君遺留之物,乃其一身本源精華所在,凌霄日夜不停祭練上了萬年,也不過堪堪祭練一半,隻好一邊吞噬雷霆本源,一邊祭練蒼天之眼。
忽然,面色慘白、香汗淋漓的凰曦若,嘴角緩緩流出一縷金紅色血液,而後慢慢睜開了雙眼。
凌霄亦渾身巨震,雖未吐血,但臉色同樣非常難看,顯然受傷不輕。
“唉!”凰曦若一聲長歎,苦笑道:“反震一次比一次厲害,我真的懷疑,到底能不能徹底煉化它!”
凌霄笑了笑,溫柔的抹去凰曦若嘴角的血跡,道:“好事多磨嘛,雖然反震愈發厲害,可你我也在飛速進步呢!”
忽然,凰曦若躍起身來,興高采烈的道:“如今我之實力,絲毫不比本體弱,甚至稍微略強,你說咱倆能不能做翻太清老頭?他那裡肯定有不少寶貝!”
凌霄聞言滿頭黑線。
“等做翻了太清老頭,道貌岸然的玉清也不能放過,還有上清和阿彌陀,這四個老家夥太過分了,仗著活的久些,將好寶貝都搜刮完哩!”
凌霄苦笑著抹了把額頭冷汗,堂堂天帝至尊,竟然想著去做強盜,而且要打劫其他幾位天帝分身,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對了,還有那牛鼻子鴻蒙…呃,李白,當初開天辟地時,那柄霸道無匹的開天神斧,所化成了一鍾一幡一橋,都是了不得的好東西呢!”
凌霄狂汗,急忙開口道:“這個…曦若啊,李白就算了吧,他走以力證道的路子,別說單單咱倆,估計就是再加上三清,也不一定鬥得過他,而且那一鍾一幡一橋,非其血脈後裔不能使用!”
凰曦若對此充耳不聞,來回踱著腳步,滿臉興奮與狂熱,顯然對於打劫之事極度上心。
凌霄扯了扯嘴角,苦笑無語。
混沌之門內,太初宇宙中。
這一座新開辟的宇宙,誕生於混沌之中,有著完整的天道本源,以及完整的世界構架,遠比元界要完善的多。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當初開天辟地時李白的修為,跟盤古大神相差甚遠,雖然同樣身化萬物,但他提前留下了後手,元神並沒有朽滅,使得這座宇宙先天不足,遠遠無法與洪荒宇宙相比。
饒是如此,李白一身道行修為,也超過真武、昆吾等五位天帝。
太初宇宙內,經過龍漢初劫和混元大劫之後,最早誕生那批先天神魔業已死亡殆盡,能夠幸存者寥寥無幾。
李白命魂所化的鴻鈞道人,聯合一眾先天神靈,誅殺混沌魔神殘念所化的魔祖,以及其手下億萬魔族,獨享宇宙天道本源。
此後,鴻鈞道人將紫霄宮搬至混沌深處,高居混沌青蓮之上,獨處天地玄黃外,執掌太初宇宙三界天道本源。
接著,他又收三清、太一、女媧、後土、菩提七人為徒,執掌天地冥三界十方、芸芸眾生。
如今,太一為天帝,統帥諸天星宿仙神,居大羅天至高彌羅境,以天皇鍾鎮壓天界氣運,執掌日月更迭、星宿運轉、四季變遷、風雨雷電等等。
後土身化六道輪回,是為平心娘娘,祖巫帝江為酆都鬼帝,統帥十大祖巫建造地府,分封為十殿閻羅王,另有刑天、相柳、風伯、雨師等巫族強者管理地府。
又有女媧摶土造人,其兄伏羲為人王,統領億萬人族,人間界億萬裡平原、山川、江河、湖泊、以及汪洋大海,都是人族的地盤。
至此三界始定、大劫不複,太初宇宙進入高速發展期。
混沌深處,紫霄宮內。
童顏鶴發、氣息晦澀、鴻蒙籠罩、玄黃繚繞的鴻鈞道人,忽然睜開了雙目,古井無波的臉上,突然浮現一抹笑意。
“呵呵,如今幽冥地府已成,三途、忘川、黃泉皆已出現,彼岸花也該盛開了!”
只見他緩緩走下雲床,一步步來到後院, 來到那株火紅的彼岸花前,潔白修長的大手,輕輕撫著一枚葉片。
“彼岸花開、祈雨歸來,可惜我身化鴻鈞,不複李白!”
作為李白的命魂,鴻鈞有他的全部記憶,以及愛恨情仇,自然不會忘記,當年那個香消玉殞的女孩。
“唉!”
長歎一聲,鴻鈞笑容苦澀,只見他緩緩出手,並指點在了彼岸花上。
一直扎根於息壤中的彼岸花,搖曳著枝椏緩緩飛起,而後化作一道流光,飛向那遙遠的太初宇宙。
穿過茫茫混沌、穿過混亂時空,穿過宇宙胎膜,穿過三十三天,穿過廣袤大地,彼岸花落在了九幽冥界,扎根於無邊無際的三途河畔。
甫一落地,億萬晶瑩根須,便急不可耐的探向三途河,貪婪的吞噬著河水,以及水中浮沉的靈魂碎片,飛速生長著,衍生一株又一株新的彼岸花。
此番變故,自然驚動了三界眾位大能,太一、嫦曦、伏羲、女媧、菩提、平心、帝江等,盡皆來到三途河畔。
道祖鴻鈞不顯,這幾位便是三界最強大、尊貴的存在,自然都能夠看出,這彼岸花乃先天靈根,特別是那株花王,更是不次於蟠桃樹和人參果樹的靈根。
眾人目光火熱,但卻不敢造次,畢竟這株花上有紫霄宮獨特的氣息。
想起以身合道的鴻鈞,那位深不可測的道祖,眾人頓時息了心中的貪婪,各自交流一番,便紛紛離去。
紫霄宮內,鴻鈞淡淡一笑,收回了彼岸花上的神識,複又閉目神遊混沌,身體緩緩消失在雲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