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深深地看了敖烈一眼,然後將目光移到旁邊的鬼厲身上,確切的說是移到小灰的身上,看了片刻後,開口道:“你們為何而來?”
敖烈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白狐身後,一條手臂粗的暗紅色鐵鏈,隱隱泛起紅光,帶著極度詭異的氣息,鎖在了白狐腰間。
怪不得,九尾天狐雖不如真龍,但也屬於絕世妖物,這玄火壇怎麽能困得住它?原來是這根古怪鐵鏈在作怪。
“小六呢?是不是你們殺了它,然後取了玄火鑒?”它的聲音聽來很低,很是疲憊。
“你是說嬰臻?他好著呢,和嬰寧一起拜入我門下,每日裡逍遙自在的緊!”
白狐怔怔地望著他,也不知過了多久,才低低地道:“你說是故人,為何從未見過你?”
敖烈嘿然一笑,緩緩道:“還記得無情海中,那頭黑水玄蛇麽?”說著,他的雙目緩緩變化成幽綠色,細碎的暗金色瞳孔,嚇得一旁的金瓶兒,縱身向著邊緣處逃去。
鬼厲雖知這位師叔是黑水玄蛇所變化,可看到那雙熟悉之極的眸子,頓時也生出一股逃逸的想法,而他肩上的小灰,早就逃進了金瓶兒懷裡。
“是你?這怎麽可能?你怎麽能夠化形?”白狐一臉不可思議,怔怔地道。
“呵呵,這個你別管,今天便是你脫劫的日子,日後有何打算?”
敖烈收斂了目光,恢復原來模樣,微笑著來到白狐身邊,雙手握住了那根鐵鏈。
白狐的身子頓住了,聲音帶著一絲隱隱的激動:“你肯幫我?”
敖烈微笑著點了點頭。
“三百年前,我們天狐一族潛入焚香谷,雖然搶走了玄火鑒,但族人也死傷殆盡,除了小六僥幸逃脫,就只有我活了下來,被這玄火鏈禁錮在玄火壇中,全身法力被八凶玄火陣壓製地死死的,日夜受那地火岩漿的煎熬。”
“這根玄火鏈,乃是天地間最剛陽熾烈的異物,一旦合鎖,除非通曉焚香谷密咒,亦或擁有玄火鑒,否則便無法打開!”
“玄火鑒乃萬火之精鑄成,是開天神器,我身後盡頭的石壁上,有一個圓柱形狀石台,玄火鏈就是從那裡伸出,同時深入地底火山岩漿,從中吸取無盡熱力。”
“你將玄火鑒放在石台上,便能解開玄火鏈,沒有了這個禁製,單憑無玄火鑒主持的八凶玄火法陣,是困不住我的。”
敖烈靜靜地聽完,笑著對鬼厲道:“你們在此等我一會!”說完,又看了白狐一眼,這才快步來到圓柱石台旁,將玄火鑒放在了上面。
然後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倏然化成一道光束,沿著玄火鏈飛下,遁入那地火岩漿之中。
白狐怔怔的看著消失的敖烈,半晌才看向了鬼厲和金瓶兒,笑著道:“年輕人,你們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麽?”
金瓶兒搖了搖頭,將目光轉向了一旁,鬼厲點了點頭,沉聲道:“他是我師叔,原本是青雲門修士,後來發生了一系列變故,就離開了青雲,於空桑山開創龍宮一脈。”
“那…你們為何不阻止他?我可是個妖物,你們就不後悔麽?”
“嘻嘻,為什麽要阻止?你雖然是妖物,我們兩個隸屬魔教,咱們都是一類人呐!”金瓶兒眼波流轉,笑著看向靜臥的白狐。
鬼厲卻緩步走向放著玄火鑒的圓台,喃喃自語道:“我怎麽會不後悔呢?十年之前,誅仙陣下,我眼睜睜看著她從半空落下的時候……”
聲音愈來愈低,
漸漸的微不可聞,隨著鬼厲完全被黑暗所吞沒,徹底沒了一絲聲音。 白狐輕輕歎息了一聲,幽幽地道:“他也是個傷心人麽?”
一旁,金瓶兒同樣歎息著,低聲道:“傷心人啊……”
焚香谷入口處。
氣氛越來越是肅殺,場中一片安靜,魚人族眾人怒目盯著焚香谷以上官策為首的一眾人,而焚香谷眾人這邊,卻是悚然驚心。
突然,腳下的大地,毫無預兆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啊,天…天變色了!”不知是誰率先喊了出來,瞬間所有人都抬頭望天。
只見原本漆黑的夜空,此刻突然變得通紅通紅,無數的雲彩仿佛熊熊燃燒的火焰,圍繞著某個地方快速旋轉起來,隱隱中風雷之聲大作,氣象萬千,壯觀之極。
上官策一怔,頓時臉色大變,下意識地轉頭看去,果然那無數火紅雲霞所圍繞的地方,正是宗門重地玄火壇所在之地。
驚怒交加之下,他再也顧不上眼前,狠狠一跺腳,化身一道灰光,迅疾無比地向玄火壇飛去。
只是他尚未飛近,便被迎面而來的熾熱岩漿所阻擋,一道巨大無比的火柱,攜著滾滾黑煙直衝天上,整個焚香谷瞬間籠罩在熾熱火焰之中。
焚香谷弟子紛紛駭然張望,那道巨大火柱衝天而起,仿佛連天空的黑雲,也被這大地偉力,生生貫穿。
天空的黑雲全都成了火焰顏色,整座天空仿佛變成了燃燒的火海,無數的石塊、焦燼紛紛從天上降落,像一場滅世的悲涼之雨。
然而就在眾人失神之際,隨著一聲驚天龍吟,一頭千丈之巨的火龍,從地下中掙脫出來,岩漿如滔天海浪般四下散開。
衝天火柱中,火龍那火焰繚繞的兩隻龍爪,拎著一座赤紅色的三層祭壇,朝著南方天際飛去。
一時間,焚香谷中的眾人,除了偶爾發出驚叫之外,全都是鴉雀無聲,甚至連那些魚人,也震懾於這天地巨威。
眾多弟子紛紛吹動口哨,驅使在天空巡邏的紅眼雕,但那赫赫龍威讓它們逃避都來不及,哪裡會搭理下面的驅使,更別提去追蹤了。
突然,有兩道聲音遠遠地傳來,一個狂怒至極,一個厲嘯不止。
接著,就看見一灰一紅兩道光芒衝天而起,朝著那火龍追了過去,正是焚香谷中谷主雲易嵐,以及其師弟上官策。
火龍飛行速度並不快,很快就被兩道光芒追上,光芒中的上官策剛想開口,就見那火龍一個神龍擺尾,就將雲易嵐撞飛了。
下一刻,火龍再度擺動巨尾,朝著上官策急速襲來,上官策哀歎一聲散去遁光,徑直墜落了下去,間不容發的躲了過去。
不待他回過神來,那頭火龍倏然回頭吐出一團熾白火焰,朝著不斷下落的他追來。
這團熾白色火焰,乃是火龍孕育了無數年的本命玄火,威力直逼李白的南明離火,不但可燃萬物,而且極難熄滅,只是這一團就夠焚香谷喝上一壺的。
“速退!”
上官策一邊辛苦躲避熾白玄火,一邊大聲向身後眾弟子喊道,道行精神、見識不俗的他,深知這團熾白火焰的威力,恐怕今天難已全身而退了。
他心下不由地感慨萬千,數百年來辛苦開創的基業,短短一刻鍾便徹底完了,不過幸好眾多弟子都還活著,那些基業終有一日能夠補回。
一旦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對於這一點,他倒是看得非常清楚。
焚香谷弟子全都驚呆了,心目中奉若神明的二谷主,竟被一團火焰逼成這樣,這些人全都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盯著天空,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之色。
“走啊!”
上官策又一次大吼,接著手中顯現出一朵明琥珀色火焰,面色凝重地朝著熾白火焰逼去,這朵火焰乃是他千辛萬苦從地火中凝煉出的火焰,名曰焚天玉焰。
不得不說的是,能與太極玄清道和大梵般若並肩,焚香玉冊不愧是天下三大仙法之一,上官策驅使著琥珀色,竟能和熾白火焰鬥個不分上下,而且似乎那還佔據了上風。
然而下一刻,上官策陡然化作一道灰光,卷起一眾驚慌失措的弟子,快速朝著北方掠去。
一個呼吸之後,‘轟’的一聲巨響,焚天玉焰和本源玄火同時爆裂開來,熊熊大火將焚香谷山門徹底吞沒。
那些可憐的魚人,既沒有飛行的能力,速度又慢的可憐,眼睜睜地看著火焰襲來,卻無力躲避開來,或是被炸成萬千碎片、或是被大火熊熊燒死,淒慘無比。
火龍漸漸遠去,卻沒有一人敢再追上去,僅僅兩三招,道行驚人的兩位谷主,一個被擊飛、一個狼狽逃竄,何況是那些弟子?
一路朝南飛去,千丈火龍拎著玄火祭壇,龍威赫赫如滔天巨浪,朝著四面八方席卷開來,所到之處萬獸退避、群魔懾服,就連大山深處的絕世凶獸,也不敢出來捋龍須。
飛行了數百裡之後,終於尋了一處山谷降落下來,千丈火龍急速縮小至數丈,收斂全身火焰盤踞在碎石堆上,玄火壇轟然落在了碎石堆上,四道身影緩緩從中走出。
正是敖烈,鬼厲,金瓶兒,以及化成人形的九尾天狐--小白。
四人目光灼灼地看著的火龍,特別是天狐小白,水汪汪的眼睛眨也不眨,長而媚的睫毛忽閃忽閃的,看的敖烈和鬼厲一陣心驚肉跳,就連金瓶兒也怦然心動。
“咳咳,我說,你們不要這樣行麽?一頭八荒火龍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敖烈乾咳一聲,喚醒了沉迷中的三人。
“說的輕巧,本姑娘活了幾千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強橫的凶獸呢,真是厲害啊!”天狐小白皺著小巧的鼻子,輕聲哼道。
敖烈上前一步,祭出龍珠罩住八荒火龍,將其收入珠中世界,然後拍了拍手,乾脆地道:“這下都沒得看咯!”
鬼厲和金瓶兒均收回了目光,面色肅然的站立在一旁,而天狐小白卻橫了一眼敖烈,臉上滿是失望之色。
敖烈不去理會脫離現世已久的天狐,轉而將目光投向了鬼厲,以及旁邊的金瓶兒,臉色急速變幻著,仿佛是要做什麽決定。
半晌,他才搖了搖頭,凝聲道:“小凡,金姑娘,你們先離開吧,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會全力祭煉這座祭壇,將它煉成祭魂台,沒時間四處亂逛。”
金瓶兒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臉上滿是失望之色,鬼厲點了點頭,沉聲道:“我知道了!”
敖烈笑了笑, 取出兩枚青銅色龍形戒指,分別遞給了二人,解釋道:“這兩枚青銅龍戒,是出入龍宮的令符,滴血認主以後,便能憑其進入龍宮,而且它內蘊儲物空間,雖然不大,卻也能夠儲存不少東西,千萬莫要借給他人。”
金瓶兒聞言,急忙接了過來,咬破手指滴血認主後,便戴在了手指上,一臉興奮地觀賞著,不停地將紫芒刃收進去又取出來,顯然開心之極。
鬼厲同樣將其滴血認主,珍而重之地戴在了手指上,然後又看向了敖烈。
敖烈衝其點了點頭,秘密傳音道:“再過不久,浩劫就會降臨,狐岐山下的地宮,並不足以保護碧瑤,你把她帶到龍宮吧,交給嬰臻和嬰寧,他們會小心看護的!”
鬼厲微微愣了下,遂點頭答應了下來。
“好了,你們可以離開了,各回各宗,各做各事,我就不作挽留了。小白是吧,最近一段時間,你先跟在我身邊,等再過幾天,我帶你去見嬰臻和嬰寧!”
敖烈拍了拍手,目光依次掃過金瓶兒和鬼厲,隨後落在了天狐小白身上。
鬼厲和金瓶兒聞言,便同時拱手離去,待走出山谷之後,紛紛祭出法寶,朝著北方天際飛去。
天狐小白卻伸出了右手,冷哼一聲,道:“拿來!”
敖烈摸了摸鼻子,依言拿出一枚白銀龍戒,抓著她纖細的玉手,戴在了無名指上,笑著道:“龍宮尚缺一位副宮主,你身為九尾天狐,隸屬妖族一脈,到是很適合呢!”
天狐小白沉默不語,目光不斷閃爍著,半晌後才點頭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