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
普泓上人低低念了聲佛號,一身僧袍無風自動,身形瞬間膨脹了起來,仿佛受到了什麽刺激,漫天金光陡然回轉,尖嘯著急速倒回普泓上人身前,迅速凝成一枚手掌大的金色光球。
金色光球光芒璀璨,緩緩向前推進著,眼看著就要與大悲金輪碰觸在一起,而金輪陡然光芒內斂,整個法寶似乎變得透明起來。
一道金光自金輪中悄然綻放,恍如醞釀多時的火山,瞬間爆發開來,數不清的佛門真言,閃爍著金色光華,噴射而出。
刹那間,整座天空化作一片金色海洋,金芒鋪天蓋地般湧來,再也看不到其他的色彩。
一頭頭凶殘暴戾的怪獸異族,在金光中徹底化成了灰燼,變成一縷縷灰色煙塵,飄散在天際之間。
許久許久,狂風悄悄止歇了,紛亂的天地安靜下來,金光在搖曳飄零中輕輕消散。
普泓上人嘴唇微微顫抖,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黯淡了下來,變成死灰一般的顏色,身子也踉蹌著向後退去,後邊的法相等人,早就衝上將他攙扶住。
通天峰頂,無數的正道弟子嘩然一片。
天空中,那個一直面無表情的少年,淡漠冰冷的目光,逐一掃過腳下的戰場,仿佛早已看透了生死,任憑大量怪獸被誅殺,包括那些曾經守護他的巨大妖獸一一倒下。
狂風凌冽、呼嘯吹過,他踏著漫天黑雲慢慢降了下來,漆黑的雲氣中,似乎有著細細的電芒,如靈蛇一般竄動著,使得萬千獸妖的嘶吼聲越發震耳欲聾。
雲海之上,前一刻還在奮力廝殺的雙方,瞬間都靜止了下來,不由自主地望向天空,望著那個詭異少年,他那俊美的有些妖異的臉上,兩隻幽深的瞳孔熠熠生輝。
終於,獸神停在了獸妖大軍上方的半空中,他身後的惡獸饕餮怒目圓睜,向著通天峰正道聚集的方向,狠狠吼叫了一聲。
“吼啊……”
幾乎就在同時,隨著饕餮一聲吼叫,獸妖大軍跟著狂聲嘶吼起來,聲浪雖然突如其來,卻似排山倒海,一時間風雲變色、沙飛石走,許多正道中人情不自禁的退後了幾步。
饕餮的身軀,在嘶吼聲中猛然漲大,轉眼間變成一隻巨獸,圍繞著獸神不住挪動。
半空之中的黑雲,仿佛受到了某種巨大引力,從四面八方急速湧來,匯聚在獸神少年的上方,逐漸形成一道巨大無比的黑色風柱,急促旋轉著,從天空緩緩降落。
那道風柱粗大的匪夷所思,比之通天峰亦絲毫不差。
此時此刻,天幕低垂、狂風凜冽,一道巨大無比的風柱,橫亙在天地之間,萬物凋零,好一派凶戾景象,恍如世界末日一般,不由得令人心生絕望。
正道中人紛紛變色,如此神通妖法,當真是前所未見、聞所未聞,雖說眾人早就知道這獸神非等閑之輩,但也沒有料到此妖竟有如此神通。
真不知傳說中,當年能夠將他擊敗,鎮壓在鎮魔古洞中千年萬年的前輩高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了。
巨大風柱緩緩落下,漸漸露出了漆黑可怖的樣子,無形的吸力,漸漸籠罩住雲海上的每一個人,道行淺薄的年輕弟子們,已經開始暗中運功抵禦。
任誰都知道,若被這妖法吸了進去,怕是有九條性命,也難以活著出來。
巨大的黑色風柱從天而降,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操縱著,狂風黑氣之中,獸神少年冷漠的眼光,
穿透了重重阻隔,冷冷看著寒冰潭旁的道玄真人。 道玄真人心頭微微一震,那個獸神雖然身形似人,但一雙眼眸卻沒有絲毫人之情愫,仿佛世間萬物都是毫無靈性的畜生,殺伐之意濃烈之極,就像一頭窮凶極惡的凶獸。
就在這個時候,那道風柱終於落到了雲海之上,堅硬無比的白玉石板發出低沉悶響,瞬間便有無數裂縫龜裂,轟然爆裂開來,無數沙石被震得逆飛而上。
在風柱之中,噝噝作響,如惡鬼低吼,又似陰靈厲嘯,仿佛受到了什麽詭異召喚,六頭巨大的妖獸統領,嚎叫著奔向那風柱。
正道中人一起變色!
此際,日月晦暗、天地無光,黑氣森森、烏雲滾滾,好一片淒厲景象,而那六頭獸妖統領,則紛紛被吸進了巨大風柱中。
一隻,又是一隻,直到白骨妖蛇也被吸了進去,就聽到一聲戾嘯,仿佛是從九幽鬼域中傳來,一股戾氣自狂風中衝天而起。
風雲之上,獸神面無表情,踏上了饕餮那巨大的身上,風馳電掣般衝入了風柱之中。
血腥之氣濃濃傳來,甚至連那些獸妖大軍,此時此刻也都安靜了下來,趴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而其中弱小的更是埋頭顫抖,驚駭的不能自己。
忽而,風止雲靜,天地也悄無聲息。
然後,正道眾修士與無數妖獸,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望著那風雲散去,裸露出來的巨大怪物。
雲海之上,赫然聳立著一隻龐大無比的怪物,身軀之高大、相貌之怪異,根本無法想象,人類在這隻怪物面前,直如螻蟻一般微不足道。
這隻怪物的身上,巨大的傷口隨處可見,許多地方都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骼,不停地往外滲出血水,散發出濃重的血腥味。
眾修士很快就明白過來,這隻巨大的怪物,就是剛剛那六隻妖獸統領,重新拚湊起來的。
巨大怪物的頭顱之上,那個獸神少年凜然而立,他的臉色微顯蒼白,但眼光之中的濃烈殺意,卻仿佛愈發的旺盛肆虐。
就在眾修士絕望之際,一聲咆哮從眾人身後衝天而起,玉清殿下那寒冰潭中,突現一處巨大漩渦,水勢急速旋轉,越轉越急,那道龍吟虎嘯般的吼聲,也越來越響,竟生生將那無數獸妖的聲音壓了下去。
寒冰潭內,水柱轟然而起,直直向著天空衝去,直衝到數十丈高處,水柱凝而不散,萬千水花綻放,青雲門的鎮山神獸,靈尊水麒麟的巨大身軀自其中顯出。
通天峰上的青雲弟子,先是一陣驚愕,隨即面色狂喜,不住大聲呼喊,一時間精神大振。
萬眾矚目之下,水麒麟仰天長嘯一聲,搖首擺尾的離開水柱,向前飛去,緩緩落下了雲頭。
衝天而起的水柱失去了束縛,這才如山洪一般轟然落下,將寒冰潭周遭濺了個透濕冰涼,大量正道弟子四處躲藏,一時頗有幾分狼狽。
青天之上,水麒麟凌空而立,怒目圓睜、咆哮不止,一道墨綠身影站在水麒麟身上,靜靜地看著前方,那個看上去幾乎不敗的獸神。
道玄真人!
獸神冷漠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變化,目光與道玄真人隔空對峙,倒是他腳下的惡獸饕餮,同樣的厲聲咆哮著。
而靈尊水麒麟,對饕餮這等凶獸,更是沒有一絲好感,呲牙咧嘴、怒吼連連,模樣看起來非但不凶惡,反而有著一絲憨呆。
吼聲中,水麒麟猛然抬頭,伴隨著淡淡青光閃過,從口中吐出一把似石非石的古樸長劍,長劍凌空飛起,道玄真人伸出右手,一把將之接住。
瞬間,整座青雲山都突然靜止了下來,片刻之後,震天一般的呼喊聲,如潮水一般迸發出來。
誅仙古劍!
傳說中不可一世、無堅不摧的誅仙古劍,正道之中降妖伏魔之無上仙器,終於在十年之後,再度重現人間。
一束光芒,從那柄傳說中的古劍上,如輕柔的水緩緩流淌,流入道玄真人的身上。
在人們大聲歡呼中,道玄真人剛剛握住劍柄的那一刻,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他再一次的用力,沉穩地將誅仙古劍抓在了手中。
“天賜神劍,誅殺邪魔!”
道玄真人神色平和的淡淡說著,只是他手持誅仙,舉劍遙指前方獸神,在無數人的眼中,仿佛不可褻瀆的仙人一般。
通天峰上、誅仙劍下,無數人為之歡呼。
前方遠處,獸神少年看著那柄古劍良久,又仔細看了看道玄真人,冷漠無情的臉上,竟然浮現一絲笑意,而且笑意越來越濃。
下一刻,他竟不可思議地搖頭大笑起來,響亮的笑聲,回蕩在天地間,其中偶爾還夾雜著幾聲低低的咳嗽聲。
“好劍,好劍!”
獸神擊掌讚歎,然而語氣中的譏諷嘲弄之意,任誰都能聽得出來。
“似這般凶戾的絕世之劍,連我亦畏懼幾分,不料竟在你等手上出現,當真是……哈哈哈哈哈……”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仿佛看到了平生最可笑的事一般,不可抑止地大笑出來,讓全部的人都莫名其妙。
望著那個猖狂的身影,道玄真人面色平淡,也不說話分辨,只是深深吸了口氣,微闔的雙目隨即睜開,瞬間精光四溢。
一道耀眼的光芒,從誅仙古劍之上,緩緩綻放出來。
水麒麟仰天長嘯!
獸神的笑聲嘎然而止,看著前方的一人一劍一獸,俊美的臉上露出凝重之色。
而下方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誰都知道,這兩人之間的鬥法,已經是最後的決戰了。
這一場浩劫的最後結果,終將到來!
古老的禁地之外,鳥輕鳴,山更幽,漫山青翠,清風徐徐,無垠青天之下,千年古洞之前,除了遠方山峰之前隱約傳來的爭鬥嘶吼之聲,便沒有其它的喧嘩了。
有徐徐的山風,從遠處輕輕吹來,滿山青翠一起搖動,彷佛不是人世間的景色。
幻月洞府那四個蒼勁大字之下,古樸的洞外石壁看去已經剝落了許多,彷佛記載著無盡的歲月在這裡悄悄流淌而過。
多少年的時光,似就這般悄悄而過了,回頭時候,舊日好友,又還剩下幾個?
敖烈、萬劍一各自坐於青石上,互相注視這對方,身後分別站著鬼厲與林驚羽,他們二人同樣彼此注視著。
半晌,敖烈才緩緩開了口,道:“萬師兄,三百年不見,你還好麽?”
萬劍一點了點頭,蒼老清臒的臉上,激動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苦澀之意,道:“好,能再見到小師弟你,師兄我再好不過了!”
敖烈搖了搖頭,伸手抓過萬劍一的手臂,一股肉眼可辨的青色氣流,沿著手臂湧入萬劍一體內。
下一刻,在鬼厲和林驚羽吃驚不已的眼神中,垂垂老朽的萬劍一,開始劇烈變化起來。
先是全身毛發脫落,接著一層層枯老死皮簌簌掉落,然後便有大量黑褐色的毒素雜質,夾帶著濃重的腥臭味,透過全身毛孔從體內排出,浸入全身衣衫中,形成一層厚厚的汙垢殼,將他包裹在其中。
許久之後,敖烈見不再有毒素排出,這才驅動真元將那層汙垢殼震碎,露出赤裸裸的、恢復青春的萬劍一。
鬼厲愕然、林驚羽愕然,唯有敖烈雙手抱胸,笑吟吟的看著,閉目跏趺而坐的師兄,眸子裡閃過戲謔之色。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就在林驚羽忍不住,想要出言問話的時候,身後那座幻月洞府之中,赫然傳來一陣低沉轟鳴,腳下的大地微微顫動起來。
只見那座千年洞府之中,有一道紫氣閃過,轉眼間紫氣升騰,籠罩住整個洞穴,雲霞湧動,其間一聲雷鳴般聲響,紫氣如柱、氣勢萬千,直衝雲霄而去。
這一刻,不管是瞠目結舌的鬼厲、林驚羽,抑或是跏趺而坐的萬劍一,在這天地奇觀面前,都顯得十分渺小。
一陣狂風襲來,青衫獵獵作響,敖烈站起了身來,負手望向前山方向,面對著如此天地奇觀,面色依舊風輕雲淡、波瀾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