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鎮魔古洞,敖烈深深看了一眼玲瓏石像,仰天長歎良久,祭起玄火祭壇,和小白一起飄然離去。
二人離開後沒多久,一身黑袍的巫妖黑木,帶著苗、黎二族的聖器黑杖及骨玉,悄然走進了鎮魔古洞深處,並未遇到守在洞口的凶靈黑虎。
沒過多久,伴隨著一陣電閃雷鳴,天上的黑雲沸騰了起來,從遙遠的天空洶湧而來,聚集在鎮魔古洞的上方。
狂風呼嘯肆虐,暴雨傾盆而下,夾雜著巨大的冰雹,將地面打的坑坑窪窪,玲瓏石像佇立暴風雨中,被閃電映成了幽藍色,顯得極其神秘。
鎮魔古洞裡,忽有異嘯響起,由遠及近,越來越快,越來越響,衝到古洞洞口時,嘯聲已然震耳欲聾。
狂風暴雨中,有一個身材高大的身影,一手持大劍、一手持巨盾,緩緩從洞口走出,正是被震碎的凶靈黑虎。
他大聲嘶吼著,舉起手中的盾牌,將石像籠罩其中,不讓一點雨水打在她身上。
此時此刻,他就像一個海中的小船,蒼白無力地掙扎著,隨時都有可能傾覆。
然而,下一刻,凶靈身後的鎮魔古洞中,突然湧出一道張牙舞爪的黑氣,迅速將他的身軀淹沒。
凶靈滿臉驚愕的舉著盾牌,看著自己緩緩消失的身體,低聲哀嚎道:“不,娘娘……”
黑氣瘋狂的聚集著,充塞在洞口處的天空中,隱約間有一抹紅光,從黑暗中突然閃過。
一道鮮紅的身影,從黑氣中緩緩落下,站在了玲瓏石像身前,竟是個俊美之極的妖豔少年,肌膚比女子更加白皙,瓜子臉、柳葉眉、丹鳳目、薄紅唇、尖下頷,身穿鮮豔的絲綢衣衫。
細細看去,這張傾國傾城的臉龐,隱隱和那尊石像女子有著幾分相似。
只是,兩個人的氣質截然不同。
少年的身後,黑氣翻滾、陰影搖晃,長嚎聲聲、厲嘯連連,似有無數妖魔狂歡一般。
石像前,風雨中,他默默而立,清瘦的背影,有些落寞。
佇立良久,他緩緩伸出手,看著眼前冰冷的石像,苦澀道:“玲瓏,我活過來了!”
低低的聲音,在風雨中悄然回蕩,仿佛穿越了千萬年光陰歲月,穿過了無數的風雨雪霜。
“可是,你卻早已離去,為什麽…你竟把那些東西,看的比你自己、比你的性命還重要啊…”
他緩緩地伸出了手,輕輕撫摸著因歲月侵蝕、風霜雕刻的粗糙面容,仿佛看到了記憶深處,那曾經熟悉無比的溫柔臉龐!
冰冷的感覺,沒有一絲溫度,從手心處緩緩傳來。
張開了雙臂,輕輕的將石像擁在懷裡,少年冷厲哀傷的表情,漸漸變得溫柔與落寞。
“我知道,是這天下蒼生害了你。”少年半閉上眼睛,夢囈一般的輕聲道:“放心吧!我會讓所有的一切,都來為你陪葬,然後,再來找你……”
“你等著我……”低低的聲音,緩緩從妖豔少年口中消失,他安靜的擁抱著冰冷的石像,絲毫不顧木然而立的黑衣巫妖。
大雨滂沱而下,雨中的世界朦朦朧朧。
隱約中,雨滴落在那石像女子的臉上,恍如淚水般無聲滑落!
焚香谷,少陽大殿前。
雲易嵐負手而立,靜靜的望著天空,略顯清臒的臉旁,愈發顯得枯槁,渾濁的眸子裡,卻不時閃過一絲妖異。
身旁一尺外,站著一位灰衣中年人,生著三縷齊胸長髯,
梳理的整整齊齊,正是焚香谷二谷主上官策。 “我聽說,師弟追查那頭火龍時,行蹤古怪得緊,而且最後關頭,卻突然命令眾弟子撤了回來,不知怎麽回事?”雲易嵐突然開了口,聲音蒼老無比,
上官策微微低了低頭,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淡淡地道:“在追查那頭火龍的路上,我遇到了一個人,因此才命令眾弟子立即回轉,並馬上回谷向師兄稟報的!”
雲易嵐怔了怔,皺著眉頭道:“到底是什麽人,能讓師弟如此重視?”
上官策緩緩吐出一個名字,道:“巫妖黑木。”
雲易嵐突然沉默下來了,許久都沒有再說話。
許久,雲易嵐才咳了咳,啞著嗓子道:“他們,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上官策看著師兄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氣,道:“巫妖從中作祟,使得苗黎二族征戰不休,暗中奪他們的聖器黑杖和骨玉…”
“什麽?”雲易嵐終於無法再保持冷靜,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焦灼與震驚。
接著,他冷哼了一聲,一臉肅然道:“這幾件聖器關系重大,你怎麽不動手?”
上官策心中閃過一絲冷笑,面色卻絲毫不變,語氣漠然道:“我趕到時,黑杖和骨玉已落入巫妖之手,而且他身邊還有惡龍。“
雲易嵐沉默了下去,半晌才緩緩道:“天意啊!百年大計遭到破壞也就罷了,就連祖宗基業也毀於一旦!”
上官策默然不語,心頭卻暗暗道:“若非你一意孤行,與那些凶戾蠻族合作,焚香谷又怎麽會毀滅?天意?真是可笑!”
“轟!”
一道閃電劃破長空,轟然炸裂在鎮魔古洞上空,隆隆驚雷之聲,遠遠朝著四面八方傳去,就連千裡之外的焚香谷,眾多弟子也都從睡夢中驚醒。
兩人均是勃然變色,抬頭看向南方天際,只見那十萬大山上空陰雲密布,一道巨大無比的黑氣漩渦橫貫天地,漩渦中隱隱浮現一尊巨大骷髏像,瞪著赤色雙目俯視芸芸眾生。
雲易嵐長歎一聲,苦澀地道:“若為兄猜的不錯,那鎮魔古洞中的獸神,只怕已經重生了!”
話雖如此,他心下卻冷哼一聲:“既然你要出來,我便讓整個天下來擋,反正焚香谷已經毀過一次,也不在乎多毀一次,想要我一人獨挑這擔子,我可沒那麽傻!”
上官策沉默不語,目光雖然閃爍不停,可臉色卻愈發的凝重。
青雲山,通天峰。
這處人間仙境,白雲飄飄,氤氳縈繞,清潤悅耳鶴鳴,回蕩在天際雲霄。
十年前毀去的玉清大殿,早已經重修完畢,此刻看上去氣象萬千,規模之宏大,比當年尤有過之。
三十六根巨大無比的朱紅色石柱,撐托起整座大殿的棟梁,殿頂鋪滿了黃色琉璃瓦,陽光照耀下,金光璀璨、一片輝煌。
殿頂中央,高聳如塔尖,碧玉圓環做寶塔形狀,從大到小、從下往上連行三十六層,尖端黃石,晶瑩通透。
簷向八方,飛越而出,東、南、西、北四面雕金龍戲珠,東南、西南、西北、東北四面雕彩鳳飛舞,龍鳳口中俱銜琉璃風鈴,微風吹來,發出陣陣清脆響聲,更加增添了幾分仙意。
在這鶴唳風鈴聲中,白衣如雪的陸雪琪,面無表情地拾階而上,緩緩朝著高聳巍峨的玉清殿走去。
忽然,嘩啦一陣水響,伴隨著一聲龍吟,碧水寒潭中的水麒麟,爬出水面來到了岸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宏大莊嚴的殿堂內,光亮從四面八方開著的窗子照了進來,顯得特別透亮,沒有絲毫陰暗的感覺。
青雲門掌門、方今天下正道第一人道玄真人,此刻正面含微笑,端坐在主殿之位上。
在他右下首,還坐了另一人,卻是陸雪琪的恩師、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師。
見到陸雪琪步入了大殿,道玄真人笑容愈發和藹,旁邊的水月大師眼中露出幾分疼愛神色。
陸雪琪走了上去,先向道玄真人行了一禮,道:“見過掌門真人。”
然後轉頭向水月大師也行了一禮,道:“師父!”
道玄真人頷了頷,微笑道:“昨日接到你今日回山消息,便派人將這則消息知會了你師父,而且正好有些瑣事,要與你師父說說,乾脆便請她過來了。”
見到陸雪琪的臉上,有著一絲蒼白之色,相處多年的水月大師不由皺了皺眉頭。
道玄真人微笑著繼續道:“雪琪,這次前去南疆,事情辦的如何?”
陸雪琪沉默了片刻,先把自己在南疆的經歷說了一遍,重點述說了焚香谷被地火焚毀,如今正在重建之中,谷主雲易嵐受傷不輕,如今正閉關療傷。
南疆之事敘述完畢,這才想起在死亡沼澤時,敖烈師叔所說的大劫之事,遂向著掌門真人和師父說了一遍。
道玄真人與水月大師一言不發,坐在椅上慢慢聽著陸雪琪的述說,聽到焚香谷被毀、谷主雲易嵐受傷閉關時,二人對望了一眼,眼中都有奇怪神色,但也沒有說話。
到了後來,聽著陸雪琪說著即將到來的大劫,以及敖烈語氣中的慎重之色,道玄真人面色頓時難看了下來,隱約之間有著一絲猙獰,卻一閃而過,水月大師則面色肅穆,閉目不言。
陸雪琪說完後,便退到了水月大師身旁,面無表情的站在了那裡。
道玄真人沉吟片刻,道:“師妹,關於這大劫之事,不知你有何看法?”
水月大師一臉肅穆,睜開雙眼看向道玄真人,緩緩道:“能讓李師弟如此謹慎,足見這次大劫之重,我們絕對得重視起來,絲毫不能掉以輕心,掌門師兄也得做好準備。”
道玄真人卻是搖了搖頭,水月大師怔了一下,道:“怎麽,師兄莫非另有想法?”
道玄真人歎了口氣,道:“不是另有想法,我只是想起了誅仙劍陣罷了!”
他看了一眼大殿外,微風中不住搖晃的樹林,默然道:“若我記得不差,百年來已經啟用了三次誅仙劍陣了,當年……”
水月大師自是明白他要說什麽,心中歎息一聲,忽然岔開了話題,道:“琪兒,你一路辛苦,先回去歇息罷,我還有事與你師伯商談,待會便回去了。”
陸雪琪應了一聲,向道玄真人望去,道玄真人啞然失笑,道:“真是人老了,記性也糊塗了,雪琪,你先回小竹峰休息吧。”
陸雪琪這才走了出來,先向道玄真人行了一禮,然後對水月大師道:“師父,那我先回去了。”
水月大師點了點頭,道:“你去罷。”
陸雪琪低頭應了一聲, 緩緩退了出去,片刻之後,便已消失在雲霧飄渺之中。
道玄真人沉吟片刻,歎息道:“唉,大劫將至,青雲從此多事矣。”
水月大師淡淡道:“正魔兩道都脫不了乾系!”
道玄真人似乎想到了什麽,皺了皺眉頭道:“水月師妹,你說雪琪所言的情況,有幾分可信?”
水月大師一臉漠然,語調一如既往的清冷,緩緩道:“琪兒是我看著長大,從不會對我說謊。”
道玄真人搖了搖頭,失笑道:“我並非不信雪琪,而是不信那雲易嵐,他和我以及普泓並稱於世,怎麽會輕易被擊傷?還有焚香谷中弟子無數,又怎麽會無緣無故被地火焚毀?”
水月看了道玄真人一眼,冷哼一聲道:“那老家夥一向喜歡故弄玄虛,一身道行雖然不可小覷,可地火爆發乃天地之危,豈是人力可以抵抗?只是……”
道玄真人一怔,道:“什麽?”
水月大師向道玄真人望去,道:“你此次其他弟子都不派遣,隻遣琪兒一人獨去南疆焚香谷,而且事先居然也不和我商量!”說罷,她面色突然冷了下來,冷笑了兩聲。
道玄真人眉頭一皺,道:“師妹,其中緣由,我後來是跟你說過的,你不是也沒有反對麽?”
水月大師站起身來,淡淡道:“我雖然不反對,但我這個徒弟的性子向來剛烈執著,你是知道的,凡事還是做的有些余地比較好。
說罷,也不等道玄真人說話,自顧自就走出了大殿之外。
道玄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搖頭,長長歎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