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冥界,菩提古城。
李白跏趺坐於五色蓮台之上,大量氤氳清輝,自菩提古樹上湧出,一股腦將他裹在其中,讓他的智慧時時刻刻都處於‘以身合道’的巔峰狀態。
《太極玄清道》的第五卷,講述以元神合自身修行的大道,鑄就成道之寶,從而達到另外一種長生久視、無災無劫、逍遙自在的大羅境界。
雖然這種另類成道的境界,在先天上就有著不足之處,但李白卻以先天太極禁法為核心,演化出兩儀四象、八卦九宮,從而將其補充完整。
第六卷《元始篇》,則是第五卷的補充與強化,想要將此篇修至小成,必須將五行大道跟自身五髒精氣融合,化作先天五行精氣。
想要將《元始篇》修至大成,除了修成先天五行精氣之外,還要凝練出精氣神三花,這是他按照前世的記憶,以及凌霄的修行功法,進行修改和補充的。
一旦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元始篇》便大圓滿了。
如今的李白,除了將主修的《元始篇》推演之大成外,還將輔修的《先後天五行大道》,連續突破了煉神還虛、煉虛合道兩大境界,隻待度過三災劫難,便可修成人仙。
“想來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突破阿彌陀的束縛,強行打破兩界之間的虛空屏障,回到神州大陸吧!”
李白昂首天外,淡淡一笑。
浩劫開始了。
千百年以後,世人或許依然能夠清楚記得,那段恐怖而瘋狂的日子。
十萬大山深處,無數怪獸異族突然蜂擁而出,個個嗜血成性,見人就殺,不分男女老少,更有許多惡獸貪食人肉,所過之處慘不忍睹,白骨遺野、千裡荒蕪。
這場滔天浩劫,從十萬大山附近的南疆地區爆發,迅速即漫沿至整個南疆,苗、壯、土、黎、高山五族奮起抵抗。
奈何面對著無數怪獸異族,尤其是那十三尊絕世獸妖統領,五族的微弱抵抗,不啻於螳臂當車、轉瞬即潰,生靈塗炭、屍橫遍野。
獸妖之亂震動天下,很快就傳遍世間,百姓們惶惶不可終日,靠近南疆地區的一些百姓,紛紛拖家帶口逃往北方,只希望能遠離這場驚世浩劫。
怪獸異族傾巢而出,南疆五族轉瞬破滅,天下間修道之士無不震駭,就連一向明爭暗鬥的正道魔門,也都暫時停了下來,暗暗注視著南方的動靜,並開始盤算著對策。
然而,位於南疆邊緣的正道大派焚香谷,卻因為谷主雲易嵐心血來潮,帶著大多數弟子前往中原,拜訪青雲門掌門道玄真人,僥幸逃過滅門之劫。
據傳事發之後,身在青雲的雲易嵐谷主,聽聞南疆百姓之慘狀,捶胸頓足痛不欲生,言道若自己仍在谷中,絕不許獸妖荼毒百姓。
其語氣極其傷心自責,大有自裁以謝天下之意,幸好左右弟子拉住,又有青雲門諸位長老首座好言相勸,雲谷主這才冷靜下來,發誓定要盡焚香谷全谷之力,為南疆百姓報此血海深仇!
未幾,雲易嵐又昭告天下修士,言道此次慘烈浩劫,乃是數千年前的獸妖所掀,此獠妖法高強,生性凶狠殘暴,非一門一派之力可以抵擋,有鑒於此,焚香谷願與青雲門一起,號召天下修士,舉天下之力共誅此妖!
隔日,收到消息的天音寺,正式做出反應,響應青雲、焚香之號召,不日即派人前來會盟。
正道諸宗心急火燎地籌措商量,並最終派遣了數批優秀弟子,前往南方查探這些怪獸異族的底細,
畢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就連平日氣焰囂張的鬼王宗、萬毒門和合歡派,也都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似乎在彼此觀望,並不急於有什麽動作。
在這等風雨欲來的情況下,中土大地暫時陷入了詭異的平靜中。
這短暫而詭異的平靜,在夏至的前一天,終於被打破了。
將南疆蹂躪到不成樣子的怪獸異族,終於殺入中土,而且數目越來越多,蔓延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就逼近了中土腹地,天下蒼生即將淪入悲慘之地。
這一場世間浩劫,隨著時間的流逝,情況越發的慘烈,怪獸異族已然殺入中土,百姓死傷慘重,正道諸宗派出許多弟子外出查探,卻也多半了無音訊、生死不知。
只有極少數道行稍高的弟子,全身傷痕累累的逃了回來,隻來得及向師長訴說怪獸之可怖,便重傷不治而亡。
然而,就在世間修士人人自危,正魔兩道群雄束手之際,忽然傳來青雲門、天音寺、焚香谷,這正道三大宗派會盟青雲山,誠邀天下同道一起對付這場大劫。
天下修士紛紛響應,短短隻數日之間,便有成千上萬人匯聚青雲山附近,其中大部分都是逃難而來的百姓,在他們眼裡,青雲山上的那些飛天遁地的神仙中人,已經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青雲門愈發的興盛,隨著越來越多的修士到來,很快通天峰上的客房已不夠住了,於是只能讓其他各脈也開放客房,好在青雲門是千年大派,根深業大,最後還是容納了下來。
倒是小竹峰一脈,卻因峰內向來都是女弟子,水月大師又性情古怪,便沒有對外開放,倒讓許多慕名已久的外派弟子十分遺憾。
大劫當前,正道修士拋卻了彼此間的恩怨,在青雲山上進行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聚會,作為宗主的青雲門,聲望遠勝往昔,隱有天下正道之首趨勢,而掌門道玄真人,更被讚譽為天下第一人。
天空中烏雲沉沉,見不到一絲星光亮點,四面八方盡是陰沉黑暗,天幕下荒野連山、清冷寂寥,似乎連這天幕也受了南方浩劫的影響,顯得陰陰暗暗,不給人一點希望。
一座森林茂密的高山,密密麻麻的灌木叢下,長滿了極其繁茂的野草,想來在這荒郊野嶺,從未有人來過此間,因此連個讓人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鬼厲面色淡漠,緩緩落入林中,身未落下,右手一抖,噬魂棒自袖中飛出,在腳下盤旋一圈,也不見有什麽異響,只見腳下六尺方圓的地方,所有的草木荊棘瞬間盡數枯萎,然後化成了飛灰。
小灰歡喜不已,尖叫了一聲,從他肩上跳下,往林子深處跑去,鬼厲抬頭看了它的背影一眼,從南疆歸來之後,小灰的食量急劇增加,總是想著吃東西。
夜色深沉,涼風從原野上吹來,在這片山林上頭吹過,樹林發出波濤一樣的聲音,無數陰影一起搖動。
鬼厲在地上盤坐了下來,緩緩閉上眼睛,周圍的樹影在他臉上撩過,黑暗中,他如同沉默的幽靈。
不知過了多久,猴子小灰跑了回來,它一隻手放在胸口,手中抱著幾個野果,另一隻手卻拖著一隻成年野豬,豬頭破了個洞,鮮血汨汨直流,顯然已經死了。
鬼厲怔了怔,目光移向了小灰。
小灰咧嘴一笑,指了指野豬,又指了指鬼厲。
鬼厲歎了口氣,搖頭道:“我不餓。”
小灰抓了抓頭,三隻眼睛一起眨了眨,再次指了指野豬,又指了指自己。
鬼厲倒是被它逗樂了,一向淡漠冰冷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道:“好罷,我幫你。”
小灰登時喜笑顏開,顯然知道鬼厲的手藝非同小可,正是自己的最愛。
鬼厲挽起袖子,並指如刀,將野豬肚皮上輕輕劃開,動作嫻熟的將野豬剝皮去骨,又找了處泉水將豬肉洗淨,回來支起木架生起火,夏夜燒烤開始了。
火光漸盛,將四周樹林映的一片通紅,小灰早就把手中的野果吃完,三隻眼睛死死盯著烤豬。
鬼厲緩緩伸出手,從腰間慢慢拿出各種調料,不斷往烤豬上撒著。
很快,豬肉漸漸變成淡淡的金黃色,滲出大量透明的油滴,誘人的香味四散開來。
樹影晃動,山風風呼嘯,鬼厲望著通紅的火堆,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而小灰則一副垂涎欲滴的樣子,對著烤豬抓耳撓腮,不時跑進林中尋些枯枝丟入火中。
寂靜的空氣中,彌漫著誘人的香味。
忽然,樹林深處,傳來一聲低低地吼叫:“吼啊!”
吼聲低沉有力,似乎離得很遠,但依舊清晰地傳來過來,同時帶著一股肅殺之意,迅速彌漫開來。
鬼厲猛地從沉思中驚醒,緩緩皺起了眉頭,身體未動,但目光卻漸漸深沉,望向吼聲傳來的方向。
小灰縱身跳上了鬼厲肩頭,同樣轉頭看去,三隻眼睛光芒漸盛,毛茸茸的猴臉上,並沒有什麽懼怕神色。
“嗶啵”一聲輕響,火堆中一根樹枝爆裂開來,烤豬的香味更濃,遠遠的飄散開去。
三尺外便是黑暗蔥蘢的森林,林間的風突然大了起來,呼呼作響著,刮得火堆明滅不定。
自那一聲低吼過後,四周再無聲息,但那股冰冷肅殺之意卻迅速靠來,漸漸有凝成實質的趨勢。
鬼厲瞳孔微縮,眉頭皺得更緊。
黑暗中,茂密的樹林和荊棘叢,突然向兩旁倒下去,現出了一條狹窄的通道,僅能容一個人走過。
一個身著鮮紅絲綢衣衫、英俊的有些妖豔的少年,從黑暗中一步一步走了出來,隨著腳步的逐漸挪動,四周仿佛漸漸亮了起來。
鬼厲沒有任何動作,依然坐在地上,目光直視妖異少年,面色依舊淡漠如昔。
少年看了看鬼厲,目光又落在小灰身上,微微一怔,訝然道:“三眼靈猴?”
鬼厲沒有說話,小灰卻吱叫了起來,很是惱怒的樣子,幾乎在小灰叫嚷的同時,低沉的吼聲再次地響了起來,直接從少年背後傳出。
“吼啊…”
伴隨著低沉的吼聲,那神色自若的少年肩膀處,緩緩升起一個猙獰之極的怪頭,四隻眼睛,上下兩對分列臉側,粗若銅鈴,嘴巴極大,幾乎和臉一樣寬闊,張口可見滿口利齒,尤其是六支外露的鋒利獠牙,更是可怖之極。
在火焰的微光下,隱約可見點滴口涎從牙縫間滴落,落在了怪獸那滿是硬皮疙瘩的灰黑色皮膚上。
鬼厲的臉色終於變了,緩緩站了起來,冷冷道:“饕餮?”
那少年再次打量了鬼厲一番,然後轉眼看向饕餮,卻見這隻惡獸的目光十分貪婪,灼灼地開著正在燒烤的野豬。
空氣中,飄散著誘人的烤肉香味。
少年忽地笑了,對鬼厲道:“手藝不錯啊,我說今晚饕餮怎麽一直躁動不安,想不到竟被你吸引過來了。”
鬼厲淡淡道:“饕餮雖是上古凶獸,但向來貪吃,一隻烤豬算不了什麽。”
少年搖了搖頭,輕笑道:“不然,我這隻饕餮可是與眾不同,一般美食早不放在眼中了,想不到你這看似粗糙的燒烤,竟能把它饞成這樣。”
如那少年所言,饕餮似乎對烤豬特別青睞,嘴齒之間口水狂流,順著牙縫流了下來,依舊猙獰的表情,漸漸變得古怪起來,可怖中帶著幾分好笑。
少年慢慢走了過來,也不在乎地上肮髒,盤膝坐了下來,微笑著看向鬼厲,道:“閣下是哪位高人,想不到竟然有這個手段,讓饕餮都可以暫時壓下凶性?”
鬼厲也不看他,徑自坐了下來,目光又回到火焰之中,漠然道:“深山偶遇,何必相識?區區烤豬,果腹而已。”
少年怔怔地看著鬼厲,良久,忽地縱聲大笑,笑聲嘹亮,驚起夜鳥無數。
“說的好,說的好。”他輕輕擊腿, 面露讚賞之色,道,“好個果腹而已,天下芸芸終生,終日忙來忙去,也隻為果腹爾,如此這般說來,你說所謂之‘人’,也和饕餮一般,並無什麽分別?”
鬼厲輕輕翻轉著烤豬,香味愈發濃鬱起來,勾引得饕餮一陣躁動,以凶猛和貪食著稱的它竟忍了下來,同小灰一般蹲在火堆旁,口水自獠牙中蜿蜒流出。
火焰靜靜燃燒著,倒影在鬼厲的臉上,他搖了搖頭,道:“人還有不同的。”
少年反問道:“什麽?”
鬼厲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愛恨情仇,人有感覺。”
少年大笑,道:“子非獸,焉知獸無感覺?就如你殺這野豬,它亦痛苦畏懼,如我殺你,你亦如豬,眾生本是平等,何來人獸之分?”
鬼厲抬頭看著少年,靜靜地道:“有分別的。”
少年目光凌厲、語氣森冷,直直看著鬼厲,道:“有何分別?”
鬼厲絲毫不覺,依舊盯著火堆,平靜的臉上,浮現一絲哀色,道:“我平生有大憾事,日夜銘刻於心,生不如死,卻又不得不生,生則尚有期望,死則為背情怯弱之人。”
說著,他淡淡瞥了一眼少年,道:“此等情仇,豬如何能有之?”
少年一怔,眼中凌厲之色漸漸消退,臉上亦浮現出異樣神色。
鬼厲抬頭看著少年,見他面帶苦澀,神色蕭索,消瘦的身影,滿是落寞寂寥,遂淡淡道:“你若寂寞,找個朋友不就行了。”
少年輕哼一聲,傲然道:“天下雖大,有誰配做我的朋友?又有誰敢做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