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還請手下留情!”
一道清冷中帶著威嚴的聲音,自東方天際遙遙傳來。
下一刻,一道黑色氣柱破空而來,同七色主劍轟然撞在了一起。
“轟!”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七色主劍轟然倒飛而回,斬在了通天峰上,在山體之上留下一道巨大裂痕,如同蜘蛛網一般密密麻麻的龜裂,朝著四面八方蔓延看來。
而那道突然出現的黑色氣柱,也隨著巨響倒飛出數千丈,然後緩緩散去了光芒,露出了真是面容,竟是一柄古怪無比的法寶,看起來似刀非刀、似劍非劍。
道玄真人驅使著水麒麟,自半空緩緩降落了下來,青雲門眾人立刻迎了上去,將他牢牢護佑在其中,一眨不眨的看向天空那柄法寶。
倏然,一道青光劃破長空,來到了通天峰上空,那柄古怪法寶低鳴一聲,立時縮小了數百倍,投入那青光之中。
待青光散去,緩緩露出了三道身影,正是敖烈和嬰臻、嬰寧三人。
道玄真人渾身一陣巨震,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他急忙掙脫眾人的攙扶,踉蹌著來到了前方,怔怔看著天空那道熟悉的身影,激動地道:“小師弟,你,你回來啦?”
眾人紛紛絕倒,沒想到一向慎言慎行、高深莫測的道玄真人,也有激動的時候,正道中人均是面帶喜*教中人則是如喪考妣。
單單一個道玄真人,就殺的他們聖教之人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如今又來了一個怪胎,連威力全開的誅仙劍都能擋下,今天只怕他們要全交代在這裡了。
敖烈凝立空中,並沒有立時回答,而是皺著眉頭,似乎是要做出什麽決定一般。
“小師弟,你離開了三百多年,師尊他一直在找你…”道玄真人再次高聲道。
敖烈摸了摸鼻翼,道:“師兄,張小凡與我淵源不淺,還請師兄饒他一命,讓他下山去吧!”
道玄點了點頭,開口道:“既然師弟開口,為兄恭敬不如從命,這次就饒了他,讓他下山離去!”
敖烈拱手稱謝,這才轉過頭道:“萬兄,你帶著他和碧瑤,領著貴宗弟子離開吧!”說著,又看了看魔道諸宗人馬,緩緩道:“你們也離去吧,記住以後不準再犯青雲,否則別怪我心狠手辣!”
鬼王宗、萬毒門、長生堂、合歡派等魔道諸宗,在各宗宗主的帶領下,狼狽不堪的朝著山下逃去,絲毫不敢回頭。
魔道諸人離去後不久,天音寺諸僧也都紛紛告辭,陸續離開了青雲山。
這時,敖烈才緩緩降落下來,來到青雲諸人身旁,道:“大師兄,真的很抱歉,如今我名敖烈,早已不是昔日的李白了!”
“什麽?小師弟,你為什麽能這樣?”道玄真人向前幾步,沉聲道:“師尊他滿世界尋你,直到百多年前,才隱居於祖師陵園,你怎麽可以這樣?”
敖烈仰天長歎一聲,倏然化成一道百丈巨龍,蒼青色的龍身,在陽光下熠熠發光,巨大龍首口吐人言:“大師兄,如今我已非人類,你們,真的還願接納我麽?”
青雲門諸人紛紛駭然,不管是普通弟子,還是精英弟子,即便是陸雪琪、林驚羽、曾書書、齊昊等以及田不易、水月等各脈首座,也都紛紛變了顏色。
“唉,三百年前,我離開了青雲,漂流在黑水河中,誰知卻被一頭凶龍吞入腹中,從而失去了人肉,不得已之下奪舍了它,便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敖烈刻意解釋了一番,
便再度幻化成人形,同嬰臻、嬰寧站在了一起。 道玄真人喃喃自語了片刻,才一臉難色的道:“抱歉了,小師弟,為兄不能,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韙,收容一位蓋世凶獸,請師弟原諒!”說罷,臉上的慚愧之色更濃。
敖烈自嘲一笑,道:“不敢勞師兄操心,自從變成了這副模樣,我就知道再也回不去了,師父他老人家那裡,還請師兄多多勸慰!”
“這個自然,為兄定會時常前往祖師陵園,多多勸慰師尊他老人家!”
諸事談完,敖烈這才正色道:“師兄,十年之後,我將於空桑山開府,開創無情海龍宮一脈,到時還請師兄前來觀禮!”
道玄點了點頭,道:“為兄知道了,師弟放心就是!”
“那麽,再見了,師兄!”敖烈三人緩緩升空,百丈後化作一道光芒,朝著東方飛去,眨眼便消失在天際盡頭。
青雲門諸脈弟子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著這位莫名出現的小師叔,還有他那威風凜凜的百丈龍身。
“掌門師兄,他便是李白師弟麽?”蘇茹性子頗急,不待道玄開口,便急忙問道。
道玄真人點了點頭,沉吟道:“剛剛那些事請,你們不要隨便亂說,特別是他變化成凶獸的事,必須爛在心底,不得對外吐露一個字!”
“謹遵掌教真人之命!”眾人躬身施禮道,然後紛紛都離去,各自回了各脈。
看著空空蕩蕩的玉清大殿,道玄真人長歎一聲,摸了摸胸口的麒麟玉玨,轉身朝著後殿走去。
隱約間,那晶瑩剔透的玉玨中,不知何時竟有了一抹灰黑色,仿佛一頭凶戾小蛇,四處張牙舞爪,欲擇人而噬。
狐岐山。
一間普通的石室,裝飾簡單而樸素。
張小凡慢慢的下了床,什麽都不敢想,甚至連放在手邊的噬魂棒,也沒有看上一眼,仿佛受到什麽指引一般,他走向了門口,慢慢走了出去。
外面是條長長的通道,有不少人安靜地忙碌穿梭,但是不管是誰,一看到他,都立刻退到一旁,低下頭去。
他茫然走著,仿佛有個聲音,在召喚他一般,很快他便來到了一個拐角,那裡有間大的石室,門口虛掩著,拐角的另一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依稀記得是那個叫青龍的人。
“鬼先生,您是天下第一奇人,求你看在聖母明王面上,救…”
伴隨著一聲歎息,黑暗中有個低沉的聲音道:“鬼王宗對我有恩,並非我不盡力,只是碧瑤小姐用的,乃是我聖教之中,僅次於厲血咒的癡情毒咒。這毒咒將人一身所有血液精華,以無上咒力生生激發,再攝取本身三魂七魄熔煉,因其不顧一切,所以才有逆天之力。但用這毒咒之人,必定魂歸九幽,我也實在沒有辦法!”
青龍澀聲道:“鬼先生,可是…”
那聲音截道:“我明白你要說什麽,不錯,碧瑤小姐的奇寶合歡鈴,確實在那一刻,將她殘余的一魂硬生生強攝了下來,守護在鈴身之中,所以小姐肉身才得以不滅。但是那回魂之術,唯有南疆十萬大山深處,千年前曇花一現的黑巫族,才聽說有此奇術,但卻早已失傳了上千年,恕我確實無能為力!”
青龍啞然,半晌才道:“但、但宗主他這般不吃不喝數日,現在又已經…鬼先生,他一向敬重於你,你勸勸他吧!”
那聲音緩緩道:“鬼王宗主傷心過度,待時日一長,自然會好起來的…”
青龍還想說些什麽,忽然身子一震,像是發現了什麽,轉頭向那裡看去,只見那個虛弱而蒼白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到門口,然後仿佛鼓起了最大的勇氣,終於走了進去。
再無聲息。
青龍低頭默然,黑暗中仿佛也有個人,在低聲歎息著。
石室中,白玉石台之上,美麗的女子安靜地躺在那裡,仿佛靜靜沉眠一般。
她的父親,坐在她的身邊,握著她的手,就這般癡癡地望著女兒。
張小凡怔怔地看著,無聲地流下淚來,雙腿一軟,終於是再也堅持不住,坐倒在碧瑤身邊。
那一張溫柔而恬靜的臉龐,從此成了他一生記憶之中,不可磨滅的印記!
寂靜的石室中,隱隱有悲泣之聲,輕聲哽咽:
“你為什麽這麽傻…我還沒有對你說,我在那口古井之中,看到的人是你啊…”
小竹峰。
夜已深,陸雪琪默默站在山峰上,向著遠方眺望,但見夜色冰涼,滿天星光閃耀,仿佛在譏笑掙扎於紅塵中的世間俗人。
腳步聲響起,她熟悉而尊敬的師父聲音,在她背後響了起來:“琪兒,你怎麽又站在這裡?”
陸雪琪沒有說話。
水月望著她,忽地歎了口氣,走到她的身邊,低聲道:“你又想起了那個人?”
陸雪琪沉默不語,面上忽有痛苦之色,道:“師父,本來不該是這樣的,本來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啊!”
水月仿佛也沉默了下來,半晌才柔聲道:“這都是命啊,琪兒,日後再見他時,便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你自己要分清楚。”
說罷,她歎息一聲,轉身走了開去。
只剩下陸雪琪一人站在原地,山風吹來,她隻覺得身上一陣冰涼,默默望著遠方,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低低地道:“再和他相見的時候,還有嗎?”
夜涼如水,照著她孤單身影。
大竹峰。
田不易怔怔的坐在飯堂裡,面對著滿桌子的可口飯菜,此刻他竟然沒有一絲食欲。
一旁,蘇茹和一眾弟子都坐在椅上,均是低著頭,沉默無言。
田靈兒悄然抬起了頭,怯生生地道:“爹,您就吃點吧,這樣整日不吃不睡,也不是個辦法啊!”
田不易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蘇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竹筍,放在丈夫碗裡,柔聲道:“不易,吃點吧,小凡他…會有再見的時候!”
田不易沉默著,輕輕拿起筷子,緩緩夾起竹筍放在了口中,慢慢咀嚼著。
半晌,他才咽了下去,歎了口氣,道:“這都是命啊!”
蘇茹咬著嘴唇,看著憔悴不堪的丈夫,眼眶悄然紅了起來,眼中漸漸浮起一絲霧氣。
“師父,小師弟他…”宋大仁撓了撓頭,低聲問道。
田不易放下了筷子,環視著眾弟子,沉聲道:“老七他入了魔教,從今往後,你們便是仇敵,莫要心慈手軟!”
田靈兒急忙扯了扯父親的衣袖,道:“可是,爹,他是小師弟啊!”
蘇茹撫了撫眼角,也開口勸慰道:“不易,小凡他…只是一時想不開,等他想通了,或許就會回來!”
“想通?呵呵,就他那執拗的性子,掌教師兄那一劍,便已徹底寒了他的心,況且,那姑娘她…”
蘇茹搖了搖頭,道:“不會的,小凡他不會的!”眼淚,止不住滑落。
田不易搖了搖頭,起身離開了飯堂,朝著峰頂走去。
山風呼嘯,他的心卻冰涼一片。
九幽冥界。
幽冥鬼域和黃泉屍地交界處,那棵龐大無比的菩提古樹上。
李白站在城頭,仰望著那輪森白的光球,心裡默默的想著什麽。
驀地,他笑了笑,緩緩道:“想必,那臭小子已經叛教入魔了吧?也不知他有沒有再回那深谷,是否看到我留下的信?”
“役鬼招魂之術,除了招魂幡、引魂香、定魂珠和祭魂台外,還要有安魂花,可惜這玩意極其稀有, 這麽多年都沒尋到!”
說著,他緩緩抬起了手,只見光暈流轉間,一道門戶無聲無息地出現,安靜的懸浮在他掌心,散發著幽幽清光。
“一切時空逍遙自在,包羅萬象、長生久視者,是為大羅!”
“元神大圓滿之後,便可感悟天地萬物、本源大道,我所鑄就的元神之寶,便可以寶融合自身所修的大道,從而以一種另類的方式長生久視、逍遙自在!”
“只是我這《大羅篇》,所包含的意境卻是遠遠不如、差之甚遠。”
“幸好有先天一氣混沌元胎,我才得以修成這一座玄牝之門,只是沒想到才過了短短十年,這玄牝之門內的小世界,就已經發展到了極致,產生了第一縷元始祖氣。”
“只是,按照我的設想,不應該產生這麽早啊?元始祖氣隻存在於混沌初開之際,跟那先天五太一般隨生隨滅,這一縷元始祖氣,到底是怎麽產生的?”
李白心裡詫異之極,但卻怎麽想不通,只能暫時丟到一邊不去想。
他收回雙手負於身後,看著光暈流轉、氣象萬千的玄牝之門,慨然而歎道:“有著菩提古樹的幫助,《太極玄清道》第六卷也推演了大半,萬般大道、複歸元始,我這第六卷功法,便叫《元始篇》吧!”
“想來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踏入元始之境,實力雖然不如阿彌陀佛,但這座菩提古城,便再也困不住我了!”
“真是期待那一刻的到來啊!”
李白歎了口氣,靜靜站立在城頭,身後的影子漸漸變淡,直到徹底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