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朝陽從地平線緩緩升起,於東方天際大放光明。
獨秀峰上一片靜謐,一片片竹葉青翠欲滴,葉尖掛著一滴滴晶瑩剔透的露珠,微風拂過沙沙作響,萬千露珠落下,宛若下雨一般。
一座竹屋孤獨而立,小小的竹門緊掩。
“吱!”
一聲清響過後,竹門悄然半開,李白緩步走出,環視四周半晌,身形突然拔高,向著天空那片星光海洋飛去。
一卷三尺見方的圖卷,在星光海洋中浮浮沉沉。
他逐漸靠近圖卷,緩步走入其中,經過五光十色的空間通道,來到圖中錦繡山河界裡。
看著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崇山峻嶺,李白心下暗歎連連,許久才向四周道:“道友,還請現身一見!”
光暈流轉間,一道半透明人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身旁。
“道友來此,所為何事?”
李白笑而不答,念頭微動,一座門戶緩緩飛出紫府,停留在二人前方的空中,其上元始之氣繚繞,三千頭小龍或隱或現、各不相同,不複往昔太極意蘊。
“這是什麽?竟有一絲大道真意?”
“玄牝之門,乃是我本命元神鑄就的一件至寶,內蘊一方世界乾坤,其中大道與外界完全不同!”
“什麽?這怎麽可能?以你的見識和積累,絕不可能修成如此至寶?莫非這些年你另外得到傳承不成?”
不是不相信李白,而是他比誰都清楚,沒有足夠的道行與修為、積累與經驗,即便能夠走出自己的修行之路,可想要這條路直達修行的盡頭,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李白才修行多久?
短短三百余年而已,而且前些年的時候,一舉一動自己都看在眼裡,只有最近十多年,自己將全部時間放在造化青蓮上,才沒有去關注他。
只是去了一趟九幽冥界,竟然修成如此至寶,他自然有所懷疑。
李白聞言哈哈一陣大笑,半晌才道:“道友啊道友,凡人亦有士別三日之變,我又如何不能修成此寶?你若不信,且隨我進去瞧上一瞧,如何?”
虛影沉默無言,道:“好,我隨你進去一觀!”
緩緩靠近玄牝之門,李白伸出雙手,無聲無息的按在門上,兩扇大門霍然大開,一株蓮花虛影升起,將二人護佑其中,飄然進入門內。
下一刻,玄牝之門緩緩關閉。
虛影舉目望去,這方世界竟有十萬裡方圓,到處彌漫著元始之氣,一縷縷、一團團、大片大片,繚繞在大地之上,每當有花草樹木、土壤岩石碰到那元始之氣,便會被其同化。
“這方世界初開之時,只有萬裡方圓,大成時亦不過三十萬裡,自從產生第一縷元始祖氣後,便逐漸被其同化縮小,只剩如今的十萬裡之遙,呵呵,或許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被同化消失吧!”
見虛影滿臉疑惑與不可思議,李白遂笑著解釋道。
“若整片天地複歸元始,那你當初又何必開辟?豈不多此一舉?”
“宇宙乾坤的演化,不外乎混沌化元始、元始化先天、先天化後天,而我卻逆其道而行之。後天元氣凝煉到極致,然後逆反先天;先天元氣凝煉到極致,接著複歸元始,再將元始之氣凝煉到極致,或許能逆化混沌也說不定。”
虛影目瞪口呆,逆反先天還好說,可複歸元始就不同了,元始之氣能同化萬物,一旦沾染上了,就只能慢慢等死,複歸元始便如此危險,
就更不用提逆化混沌了。 李白呵呵一笑,接著道:“一旦逆化混沌後,我便可以再次開天辟地,演化一方真實而獨立的世界,有著獨立的三千大道和天道的世界。”
對於李白言語,人形虛影徹底麻木了,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好,愣愣站在那裡,不知在想些什麽。
許久之後,他終於從呆滯中醒來,虛幻的雙手緊緊握著,心下卻做出了決定,只見他緩緩轉過身來,虛無的雙眼,一眨不眨的看向李白。
“我可不可把錦繡山河界搬進來?造化青蓮想要完全盛開,甚至進階混沌靈根,就必須生活在混沌中,吸納其中的造化萬物之力,一旦造化青蓮完全盛開,諸天萬界對你而言,將再無任何危險!”
李白點了點頭,笑著道:“可以,我正想你將山河界搬進來呢,這方世界終究會被元始之氣磨滅,到時候連處落腳之地都沒有,只剩下純粹的元始之氣,實在太過單調了!”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對了,你這座玄牝之門乃元神衍化,最不怕別人偷搶,不如將其放入世界胎膜外,同化吞噬虛空亂流中的能量,來充足元始之氣。”
“現在還不行,它可能抵禦不了虛空亂流,萬一損壞了,我哭都來不及呢!”
虛影道:“錦繡山河圖本體,乃是造化青蓮葉,你將之煉入其中,便不怕虛空亂流侵襲了!”
李白苦著臉,半晌才道:“我還想留著它,煉一卷威力驚人的法寶呢,唉!”
“任何法寶神通皆是虛妄,唯有大道永生才是真實,這座玄牝之門一旦大成,或能夠演化一方混沌世界,你在其中開天辟地,即便無法化身天道,也可以合道永生。”
“被你說服了,反正你也無事,不如交由你來吧,我還有事要做呢!”
虛影一陣苦笑無語,半晌才道:“好吧,隨你!”
李白心念微動,玄牝之門憑空出現,矗立在二人身前數丈處。
他緩步走近推開大門,帶著虛影走了進去,兩扇大門又緩緩閉合如初。
下一刻,二人出現在星光海洋中,錦繡山河圖旁。
李白祭起玄牝之門,將錦繡山河吞入其中,然後哼著小曲,一步步走出星光海洋,向著下方落去。
玄牝之門進階之事,完全托付給了那尊虛影,反正此門乃自己元神所化,一個念頭便能召喚回來,絲毫不懼他人侵佔掠奪。
看著不斷忙碌的虛影,李白不由得想起了敖烈跟凌霄兩大分神。
曾經想要奪舍自己的兩個老妖怪,被造化青蓮煉化了靈魂,同自己的英魄及靈慧魄融合在一起,先後修成兩道分神。
第一分神奪舍黑水玄蛇,如今已修成真龍之軀,以後會成為天帝至尊,將以一己之力鎮壓此方世界一個時代。
第二分神融合雷帝真身,承擔起四位天帝的因果,前往南極陪伴媧凰天帝,一心修練大道,或許將來能恢復修為,想來即便不如天帝也差不了多少。
自己只剩二魂五魄,其中天魂與元神、先天一氣混沌元胎融合,化作本命至寶玄牝之門。
而命魂,則進入玄牝之門內的世界,與門中世界的本源融為一體。
七魄則融入《先後天五行大道》修成的五行元神中,用不了多久便能大成。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笑了笑。
冥界被困的十多年裡,在菩提古樹的幫助下,他不但推演出了第六卷《太極玄清道》,而且輔修功法再一次步入了元神境,重新修成了三尺元神。
當年重新《太極玄清道》時,他可是耗費了上百年時間,才堪堪步元神境。
這《先後天五行大道》,乃是洪荒世界一代天驕孔宣的功法,尋常修士想入門都極其困難,更不用說精通了。
可李白卻硬生生修至五行相生之境,體內先後天五行真元生生不息。
他還修成了除五色神光外,其上記載的所有五行神通,如先後天五行元磁滅神針、大五行滅絕神光線、先天五行華蓋、五帝禦魔神通、五行神魔大力神通、後天五行秘法等等。
如今他的實力,雖不如道門三清、佛門之祖,卻也是人間最巔峰的存在,萬劍一、道玄、天成子、鬼王等修士遠非其敵手,便是獸神也不行。
或許唯一能和他一戰的,只有那尚未徹底出世的修羅吧!
通天峰,後山斷崖。
李白負手長身而立,呼嘯而來的山風,吹亂了他的頭髮、吹得衣衫獵獵作響。
他默默地看著下方,看著那座巨大的劍塚,看著那個尋不到任何痕跡的小潭。
曾幾何時,自己在這裡逐漸長大。
曾幾何時,自己在這裡修練、玩耍。
曾幾何時,那個可愛的女孩,微笑著呼喚自己吃飯。
曾幾何時,那個善良的女孩,在這裡苦苦等待,外出遠行的自己。
曾幾何時,這裡埋葬了記憶、埋葬了美好、埋葬了往昔、也埋葬了自己的心。
如今,一切都已成空,那個美麗的女孩,業已芳魂渺渺、萬事皆休。
他就這麽站著,靜靜地站著,直至日落西山、明月東升。
皎潔無瑕的月華,從天而降,大地之上,好似鋪了一層雪霜。
不知怎麽地,一直閉目而立的李白,突然一陣哆嗦,仿佛他正置身於無盡酷寒之中,那麽的刻骨銘心。
寂寞、空虛、孤獨、枯寂……
他想不到一個詞匯,可以形容此時此刻的感覺,痛徹心扉。
寒風中,李白瑟瑟發抖,他那漆黑如墨的長發,在如霜般的月華中,慢慢融而為一,直至不分彼此。
“為何,我明明尋到了九幽冥界,卻沒有三途之河?沒有奈何黃泉?”
“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師姐,我該怎麽辦?彼岸之花、曼殊沙華,到底如何才能盛開?”
“悔不當初!悔不當初!”
李白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看著東方天際,那裡啟明星高懸天上,熠熠生輝,為沉淪黑暗世間的人們,指明了前行的方向,讓他們看到一絲希望。
“我的希望,又在哪裡?”
旭日東升,光芒萬丈,他茫然醒來,苦笑著起身,三步兩步,便消失在群山之間。
沒過多久,伴隨著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天成子自樹後緩緩走出,面色悲痛而沉重。
他先是看了李白消失的方向片刻,又看了下面那座劍塚許久,最後仰天長歎半晌,不知不覺間已是老淚縱橫。
又過了一會兒,他也跌跌撞撞的走向前山。
玉清殿內。
道玄真人跏趺而坐,雙手胸前結印,閉目神遊天外。
一旁,田不易、蘇茹、水月、芍藥、陸雪琪、林驚羽、蕭逸才、曾書書分列兩旁,同樣閉目盤膝而坐,雙手於胸口結印。
天成子匆匆走入,腳步略顯沉重蹣跚,眾人霍然從入定中醒來。
“獸神重傷逃逸,想必定是逃回了老巢,只是除惡務盡,老道要盡快趕往南疆,深入十萬大山腹地。”
說著,天成子停頓了一下,沉聲道:“道玄,你的傷勢尚未複原,只是宗門之事不可輕怠,還需你多加用心。”
“弟子明白,師尊還有何吩咐?”道玄沉聲道。
天成子笑了笑,道:“你也不必過於操勞,逸才修為已經不低,你大可放權給他,讓他來代為處理。”
蕭逸才聞言,面上露出焦色,急忙推卸道:“師祖,弟子不過剛入上清,修為遠遠不足,萬一給宗門造成損失,弟子萬死莫贖,還請師祖……”
“胡說八道,你師父接任掌教時,也不過上清修為,師祖我剛接任掌門時,修為還不如你呢,有什麽好怕的?”
天成子笑罵一陣,然後又對眾人道:“大劫已過,爾等無需再小心翼翼,各脈能驅物的弟子,均可下山遊歷,招收一些家世清白、根骨資質上佳的弟子, 以補充本門血液。”
“弟子明白!”
“徒孫明白!”
“罷了,老道就不羅嗦了,再見!”天成子搖了搖頭,轉身向著大殿外走去。
忽然,一直沉默不語的陸雪琪,起身走向天成子,邊走邊道:“師祖,弟子陸雪琪,願同師祖一起,前往南疆斬妖除魔,還望師祖恩準!”
天成子聞言,頭也不回,笑著道:“此去南疆危難重重,非太清境不可行,小女娃,你的道行還差些!”
陸雪琪咬了咬牙,急速運轉真元,一枚拳頭大小的元丹,其上青白二氣繚繞,自丹田中緩緩升起,徹骨般的寒冷向著四面八方湧去,曾書書等人瞬間打了個哆嗦。
天成子停住了腳步,轉身看向陸雪琪,目光灼灼地道:“上清十重大圓滿?好好好,小女娃好資質、好根骨,絲毫不比張小凡那小子差,真是天佑我青雲啊!”
身後諸人,不管是水月、芍藥、田不易、蘇茹,還是林驚羽、蕭逸才、曾書書,就連一向城府極深的道玄真人,也是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怎麽可能?
老一輩修士很快就清醒過來,水月、芍藥眼中滿是不解與欣喜,蘇茹、田不易眼中滿是哀歎與欣慰。
唯有道玄真人,一時間驚喜有之、驚怒有之,臉上五顏六色一起湧現。
而林驚羽三人,則是一陣不可思議,陸雪琪天資絕頂,修成上清大圓滿也就罷了。
可張小凡那個資質平平的家夥,怎麽也修成上清大圓滿?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