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那具身體動了,先是十根手指,接著是雙手雙腳,連續不斷地顫動著。
到最後,一陣澎湃有力的心跳,自那身體中傳出,只見他霍然睜開了雙眼,暴射出兩道尺許長的紫色雷霆,然後又緩緩縮回,融入眸子裡消失不見。
“道友,凌霄這裡有禮了!”那具身體微笑著道,聲音和李白很相似,只是語氣更加堅毅和霸道。
“你?”李白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滿臉不解,怎麽看起來不像分身啊?
“很奇怪是麽?我和那條小蛇,雖然都是你的分身,但卻擁有著獨立人格?”凌霄微微一笑,只是笑容裡帶著三分勉強、三分苦澀與三分難過。
李白點了點頭。
“那一世,我為仙界九大巨頭之一,名凌霄,尊號玉樞凌霄雷霆帝君,執掌三界眾生雷劫天罰,修為大羅金仙巔峰,不想在突破混元之際,卻沒能渡過混元大劫,以至於身死道消,僅余殘魂得以保存。”
“後來,你修練雷帝總綱築基成功,我便從沉眠中蘇醒過來,吞噬漫天雷霆閃電,凝出一絲雷電本源,為你開辟出中丹田,然後躲入其中修補殘魂,希望能跟盡早將三魂七魄補全,以便好奪舍你!”
李白聽的滿頭大汗,原來中丹田是這麽來的,自己差點慘遭奪舍。
“再後來,你又遭敖烈那廝奪舍,我眼見唾手可得的肉身,就要被他人所佔據,哪裡肯就此放棄?遂以你的身體為戰場,與敖烈那廝爭鬥起來!”
“只是沒想到,我們兩人的爭鬥,引起了你下丹田裡那株蓮花的注意。”
“實在是太恐怖了,僅僅是散發出的氣勢,我和敖烈聯手都無法抗衡,稍稍掙扎了片刻就被它徹底煉化,作為副魂與你融為一體。真是貪婪害死人啊,若是我能忍住貪欲,不去打你的注意,就不會像如今這般,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或許這就是命吧,怨不得別人!”他苦笑連連,執掌三界眾生雷劫的他,早就將雷霆法則修練到極其高深的地步,然而命運跟他開了個玩笑,他竟然沒能度過混元大劫。
“那麽,你到底是凌霄?還是我的分身?抑或就是我?”李白好奇地問。
“你為主魂、我和敖烈為副魂,我們三人記憶共享,但卻各自擁有著獨立人格。我就是我,是凌霄而非李白,雖是分身,但卻又不是分身!”
李白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我也是這麽想的,當初斬出敖烈時,我就感覺怪怪的,按理說一般的分身,不可能擁有獨立人格,原來其中還有這麽一段緣故,幸好我有造化青蓮護體啊,不然可就慘了!”
“你也不用得意,那東西扎根你體內,估計也沒有好心思,雖然看起來是保護你,但何嘗不是在保護它自己?終有一天,當你無法提供足夠它生長的能量,或許會被它活活吸乾,下場不會比我們好到哪去!”
李白聞言,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戰戰兢兢的道:“應該…不會吧?我的靈魂,似乎和它融為了一體,你說的那種情況,根本就不可能發生的。”
“融為一體?開什麽玩笑?它是鴻蒙化生的混沌靈根,你的靈魂不過後天生成,怎麽可能與它融為一體?況且,紫府識海深處那道殘魂,不是你的又是誰的?”
“呃,你說我的紫府內,還有一道靈魂,並且是殘缺的?”李白沉聲道。
“是,三魂缺一、七魄缺二,你能修行,且人也不傻,那麽缺失的應該是地魂,
至於缺失哪一魄,這個就不好說了。” “那我該怎麽辦?”
“合你、我、敖烈三人之力,將它封印在下丹田裡。”
“不可能的,你應該清楚,它完全無視任何封印。”李白搖了搖頭。
“那我就沒辦法了!”
“算了,不用管它,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有解決的一天,咱們說說曦若吧!”
“不用多說,我明白的,既然你決心割舍,那麽,你和她的一切因果,都交給我吧!前世一心修行,從不知情愛為何物,如今有機會重來,豈能不親身體會一番?”
“嗯,這樣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似乎,你還欠了其他三位天帝的因果,要不也一並還了吧?”
“好!”
李白直接逆轉逍遙遊,抽空體內的空間之力,一股腦全都湧入背後,鯤鵬雙翼得到空間之力,瞬間暴漲到十丈大小。
凌霄一步上前,舉起電光閃爍的右手,朝著雙翼根部斬去,‘噗哧’一聲悶響,雙翼齊根而斷,懸浮在半空中。
李白再度運轉法訣,將體內的鯤鵬精血由背後傷口處逼出,同時驅動造化之力,將這些精血連同雙翼包裹在一起。
沒過多久,一枚鯤鵬卵出現在二人面前。
接著,他又從懷裡取出一枚火紅色錦囊,與鯤鵬卵一起遞給了凌霄,笑著道:“窮奇幼獸也在裡面,我能做的就這些了,至於真武帝君傳道的因果,索性你就將《道德經》給他吧,想來也足夠了。”
凌霄點點頭,道:“瓊華仙衣給我吧,曦若她太熟悉了,倒是望舒、羲和的材質足夠好,只是煉製的手法不行,我抽空幫你將它們重煉一番。”
“嗯,隨你了!”李白解開腰間的青葫蘆,連同背上雙劍一並遞了過去。
“再過一段時間,我就要重修《太極玄清道》,估計短時間內不會醒來,你若有事的話,自行離去便是,不用知會我。”
凌霄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道:“我好歹也是此地半個主人,還用得著知會你?廢話少說,借南明離火一用!”
李白微微一笑,也不生氣,張口吐出一團金色火焰,搖曳著落入凌霄手中,遂閉目跏趺而坐,不再言語。
凌霄一邊把玩著南明離火,一邊將神念探入葫蘆,查看著其中的各種材料。
“好東西倒是不少,可惜除了那塊先天雷玉,沒有一樣是我需要的,瓊華仙衣必須重新祭煉,望舒、羲和並不適合我,要來也沒有多大用處,還不如用雷玉重煉一柄。”
“嘖嘖,傳說中的首山赤銅和大衍神鐵,竟然煉成這麽兩個廢品,簡直是敗家透了!”凌霄舉著望舒與羲和,滿臉揶揄地道,語氣中滿是不屑。
“算了,還是將這兩種仙料抽出來,再加上炎日、寒月二精魄,足夠煉兩柄上好的仙劍,比這兩柄破爛玩意兒強多了。”
他無語的搖著頭,雙手不斷掐動法訣,將南明離火化成一尊八卦爐,開啟爐蓋將兩柄仙劍丟了進去,同時加大真元的輸入。
爐中南明離火熊熊燃燒著,望舒羲和僅僅堅持了一刻鍾,便漸漸融化開來,首山赤銅、大衍神鐵、炎日精魄、寒月精魄、亙古玄鐵、凶獸精魄,各自融化成一團汁水。
“可惜玄冰凶龍和烈焰鳳凰,並不適合作為望舒羲和的劍靈,不然到能省一番功夫,也罷,便留下你們的靈性吧!”他歎了口氣,抽出二者的那縷靈性,雙手再次舞動,不斷結印著符篆,打入八卦爐中。
“金烏羲和,凝!”隨著一聲輕喝,八卦爐內,首山赤銅同炎日精魄融合一體,化作一隻三足金烏,唳鳴不斷。
“玉兔望舒,凝!”又是一聲輕喝,八卦爐中的大衍神鐵,融合了寒月精魄,化作一隻無瑕玉兔,呦呦聲聲。
凌霄右手虛點幾下,八卦爐蓋大開,三足金烏和太陰玉兔自爐中飛出,在天空中飛舞著,時而獸形、時而劍形。
他灑然一笑,也不去管那兩個家夥,再次將注意力轉向了爐內。
“亙古玄鐵和凶獸精魄,似乎不夠煉製兩柄仙劍,罷了,再添些西方太白金氣吧!”
又從葫蘆裡取出近百縷太白金氣,凝結成兩柄劍胚,各自吸納亙古玄鐵和凶獸精魄,以及玄冰凶龍和烈焰鳳凰的靈性,再度化作望舒羲和雙劍之形態。
“去吧,你們以碧落潭為中心,構建一座劍塚,將整個後山斷崖覆蓋其中,不要讓人隨意破壞,也不要隨意傷人!”凌霄一邊凌空刻畫著禁製,將其打入望舒羲和雙劍中,一邊淡淡的吩咐道。
“吟!”
伴隨著兩道驚天劍鳴,望舒與羲和衝天而起,穿過大周天四九歸元大陣,倏然化作玄冰凶龍和烈焰鳳凰,朝著通天峰方向飛去。
凌霄看了一眼兀自盤膝而坐的李白,喃喃自語道:“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替你完成心願,此後各不相欠,若是有事的話,就去南極找我吧!”
“再見了,道友!”
說完,他大袖一揮,將青竹旁的那座青銅八角小樓收入錦囊,也不去管地上的青葫蘆,身形直衝天際,瞬間穿過歸元大陣,化作一道紫色雷霆霹靂,朝著南方天際盡頭飛去。
通天峰,後山斷崖。
天成子盤坐在碧落潭邊,望著清澈的潭水,怔怔出神。
一旁,道玄拱手而立,靜靜候著,面色古井無波,無喜無悲。
不知何時,天色竟然陰沉了下來,就連清爽的山風,也愈發狂烈起來,吹得樹葉嘩啦啦直響。
天色愈發的陰暗,黑壓壓的雲朵,盤踞在頭頂上空,直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師尊,咱們回去吧,要下雨了!”道玄勸慰道。
“唔,為師還想再坐一會,要不你先回去吧!”天成子的目光愈發迷離。
“小師弟他…”道玄吞吞吐吐地,顯然是有話要說。
天成子瞥了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道玄臉上的肌肉抽了抽,咬著牙道:“師尊,或許小師弟他,早已…”
天成子霍然起身,強橫的氣勢勃然爆發,只見他仰頭看向東北方向,在那漫天烏雲之中,一紅一藍兩道光華,以極快的速度飛來。
道玄悶哼一聲,身形暴退丈余,不可思議的看著那狂風中的身影,臉上滿是驚駭之色。
只是,他尚未站穩身形,兩股更加驚人的氣勢從天而降,直接將他震飛出去。
天成子也不好受,只是他道行更高,強自忍住罷了,臉色同樣難看之極。
那一紅一藍兩道光華,赫然來到了斷崖上空,懸浮在空中,散發著刺眼的光芒,讓人無法直視。
待光芒散去,露出了真容,正是玄冰凶龍和烈焰鳳凰,兩者長達三十丈,對於人類來說,絕對算得上龐然大物。
“這…這…是小白的兩柄仙劍?”天成子目瞪口呆的看著兩頭巨獸。
“師尊,小心些,它們可不認識我們!”不知何時,道玄來到旁邊,臉色蒼白地說道,眸中冷光幽幽。
天成子苦笑著點了點頭,黯然道:“我又何嘗不知?既然這兩柄劍都回來了,那小白一定也回來了,想來是不肯原諒我吧!”
道玄剛要開口勸慰,就聽見那兩頭巨獸同時仰天長嘯,陡然變化成兩柄十丈巨劍,向著下方落去,目標正是碧落潭。
天成子眼疾手快,一把扯過道玄,縱身向著遠方飛去,間不容發的躲過迎頭襲擊。
望舒羲和光華閃爍,一道道神秘禁製自劍體飛出,仿佛鳥群一般向著四面八方飛去,銘刻在方石頭和樹木上,組成一道道無形禁製,將著方圓數百丈空間覆蓋其中,包括碧落小潭、斷崖瀑布和碧落別院。
隨著時間的推移,紅藍二色光芒大盛,不斷吸納著土黃色地氣,於光芒流轉之間,形成一幅巨大的土質太極圖,兩柄巨劍隱於陰陽魚眼處,一道神秘弧線將二者分開。
沒過多久,一方巨大無比的墳塚,就這麽在師徒二人面前形成了。
天成子二人目瞪口呆,傻傻的看著眼前的變化,半晌也說不出一句話。
“如此絕世手段,真是小白(小師弟)施展的麽?”二人均是如此想道。
“師尊,你看,那上面有兩個字!”突然,道玄失去了往昔的沉著,指著那巨大的墳塚,瞠目結舌的說道。
“嗯,劍塚?”天成子皺著眉頭,疑惑不解地道,“以劍為塚,埋葬往昔,小白啊小白,你是在告訴為師,你已經忘了過去麽?既然如此,為何就不能,回來看看啊?”
“還是說,你要同為師、同青雲決裂?”
“師尊,或許小師弟他,只是為了保護昔日的居所,以免遭到破壞。才以兩柄神劍為塚,埋葬祈雨師妹,不讓我們打擾到她!”
“是麽?希望如此吧!”天成子說著,老淚水悄然滑落。
他急忙轉過身擦了擦,以免讓徒兒看到。
“師尊,咱們回去吧!”
“自明日起,為師就去祖師陵園,替列位祖師看守墓地,除非青雲到了生死存亡之時,便不要去尋我!”
“徒兒明白!”道玄彎下腰,尊敬無比地道。
“記住,以後本門中,你才是掌門,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行禮,即使為師也不能!”
“徒兒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