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師伯他老人家…還好吧?”張小凡小心翼翼的問道。
李白微愣,稍稍沉默了片刻,才怔然道:“應該…還好吧,具體情況,為師也是不知,畢竟已經多年未聯絡了!”
“師父,您沒有回去看過他們麽?”
李白黯然一笑,道:“回不去啦,為師年歲已高,說不定那天就死了,在這裡尚有個照應,若是死在路上,呵呵!”
“不…不會,先生…定能長命百歲!”張阿東憋了半晌,才憋出來一句。
“是啊是啊,師父這麽好的人,一定會長命百歲的!”小小年紀的張小凡,語氣帶著哭腔,一臉難過的說道。
“世人誰能不死?風華絕代、豔冠天下的美人,到頭來依舊是紅粉骷髏;雄才偉略、坐擁萬裡江山的帝王,到頭來亦不過青泥黃土。生老病死,乃天道輪回,芸芸眾生、億萬生靈,又有何人能長生不死?”
李白慨然而歎,透過半掩的竹窗,看向遙遠的天上,看向那輪無瑕朗月,深邃的眸子裡,悄然閃過一道光芒。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隻相似。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或許,唯有天上那皎潔明月,和腳下這厚重大地,才能做到亙古不變,永遠不朽吧!”
張小凡低著頭思索了片刻,突然抬起了頭,咬著嘴唇低聲道:“師父,青雲山上不是有仙人麽?他們禦劍青冥、出入雲霄,揮手間天崩地裂,也不能長生不死麽?”
李白聞言一陣哈哈大笑,半晌才收聲,摸著徒兒的頭,戲謔道:“在你眼中,他們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可惜仙人也是人啊,只是壽命比我們悠長而已,他們依然有著生老病死,仍舊逃不過輪回。”
“那我們活著,又是為了什麽?”張小凡問道。
“這個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有的為了榮華富貴,有的為了高官厚祿,有的為了修練長生,有的為了父母妻子等等。想要明白為何而活著,惟有經歷過、努力過,叩問本心、明悟本心,才會真正明了!”
“那…師父您為何而活著?”張小凡又問道。
“這個麽,為師只能告訴你,為了心中的一點執念!”李白怔了半晌,連連搖頭,顯然是不想面對這個問題,卻又無法,只能避重就輕,才給了這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師父,你…”
張小凡還要問下去,卻被一隻雞腿堵住了嘴,原來是張父見李白臉色愈發難看,兒子又問個不停,隻好拿雞腿堵住他的嘴。
李白灑然一笑,絲毫不在意這對父子的小動作,對著滿臉歉意的張母點了點頭,這才拿起筷子,道:“吃飯吧,菜涼就不好吃了,小凡,這道水晶肘子,是為師特意為你做的,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師父!”張小凡心頭一陣悸動,遂恭恭敬敬的站起身來,向著李白深深鞠了個躬,啞著嗓子道,語氣誠摯無比。
“嗯,差點忘了,這枚玉佩,乃為師祖輩傳承之物,如今將它送給你啦,好好傳承下去,不要辜負為師期望!”李白說完,一臉肅然的從懷中取出一方泛黃的綢布包,珍重無比的遞給了張小凡。
張小凡在父母期許的目光中,輕輕打開一層層綢布,露出一枚晶瑩圓潤的玉佩,約有半個巴掌大小。
這枚玉佩雖不是什麽絕世寶貝,但也是李白精心雕琢而成的,
玉料是取自玄武心臟的玄冰玉,被他雕成了鼎形,鼎身上雕著‘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八個雋逸小字。 玉佩通體溫潤晶瑩,宛若凝脂一般,光潔、細膩、含蓄、厚重,在燭光的照耀下,散發出淡淡的白光,看起來靈氣十足。
即使沒見過大世面的張阿東夫婦,也知曉這玉佩的珍貴之處,更不用說整日耳提面命的張小凡了,他自是興奮無比,歡天喜地的取來絲線,珍而重之的掛在勃頸處。
“李先生,這玉佩是您祖傳之物,就這樣送給小兒,是不是有點…”張阿東看著欣喜不已的兒子,吞吞吐吐的道。
李白擺了擺手,示意無妨,笑著道:“老夫膝下無子,就小凡這麽個徒兒,不傳給他,難道帶進棺材裡不成?將來還要他養老送終呢!”
張阿東不再多言,只是拉過張小凡,讓他給李白磕了三個頭,這才道:“先生請放心,小凡他若敢不孝,阿東定然打斷他雙腿!”
“呵呵,老夫蹉跎一生,雖一事無成,可眼卻還未瞎,自是對小凡放心!”李白笑著對張父阿東道,接著他又對著張小凡道:“為師送你玉佩,你可明白是何意?”
張小凡珍而重之的拍了拍胸堂,堅定的道:“師父希望我像它一般,做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
李白聞言,放聲大笑,道:“君子就算了,‘溫潤如玉、謙虛謹慎’這八個字,你要時刻謹記!”
“是,師父!”張小凡恭聲道,目光堅毅,隱隱有兩團火焰,熊熊燃燒著。
“好,來來來,吃飯,不要客氣!”李白拿起筷子,率先招呼道。
“嗯…”
第二天,秋高氣爽、風和日麗,萬裡無雲。
李白用一本線裝古籍遮住臉,懶洋洋的躺在竹榻上,似乎是睡著了一般。
一旁,張小凡正忙著翻曬藥草,這些藥草都是前些時日進采集的,多是一些上了年份的人參、田七、白芍、生地、天麻、川芎等。
每當翻過一株藥草,他都會拿起手中的本草經,細細翻看著,嘴裡嘰裡咕嚕念叨個不停,頂著熾烈的日頭忙碌個不停,絲毫不顧及額頭上的汗水。
《本草經》是李白在河陽開醫館時,耗時兩年余編寫的,共計有四十九卷,記錄藥物一千六百余種,收集常用藥方四千一百一十六個,另繪製了近千幅藥材插圖,全書約兩百萬字,被他用蠅頭小楷寫出,裝訂成七部厚厚的書籍。
這一套本草經,張小凡早已熟記於心,只是每次進山采藥歸來後,他都會拿出來,對照著藥草詳細看上一遍。
對於他這種做法,作為師父的李白,倒是很讚同,學習知識,溫故而知新。
這五年來,除了教授孩童們之外,李白將所有的時間,都放在了修行《先後天五行大道》上,丹田內的先後天五行真元,業已壓縮成一枚五彩斑斕的元丹。
拳頭大小的元丹,在丹田中時刻旋轉著,吞吐著海量天地元氣,將之精煉成自身所需的五行真元。
此刻,他已將《先後天五行大道》修至小成,可以修練其中的一些秘法。
比如說以地底元磁罡煞配合五行真元,然後將子午二時日光月華,以特殊的手法化入五行元磁真元中,就能修成傳說中的大五行滅絕神光線,出手就是萬千光線,色彩絢爛、極其耀眼,而且速度極快、犀利絕倫,射骨骨消、射形形滅,威力簡直喪心病狂。
還有五行華蓋秘法,欲修練此法,必須先凝練五髒精氣,配合先後天五行真元,修成胸中五氣。與人爭鬥時,只需釋放出胸中五氣,凝成一方華蓋,五行相生、生生不息,就能夠做到防禦無敵、萬法不侵。
當然,不管是五行華蓋,抑或是大五行滅絕神光,修練所需的條件都非常苛刻,想要修練成功極其艱難,可一旦修成,當可縱橫天下無礙。
接下來,李白每日辛苦修持,攢簇五行真元,或是凝練五髒六腑,或是收集子午二時的日光月華,或是潛入數千丈地底,采集元磁罡煞,日子倒是過的忙忙碌碌。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春天的腳步悄然靠近。
詩雲:忽然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桃花開。
李白所居的桃園裡,千余株桃樹仿佛約好了一般,一夜之間全都悄然綻放。
一眼望去,桃園仿佛一片花的海樣,微風過後,桃枝輕輕搖晃,群花此起彼伏,仿佛一道道波浪,紅、白、粉三色糅合一起,美麗極了。
李白漫步桃園中,聞著沁人心脾的花香,心情似乎也格外的好。
走進一株桃樹,李白輕輕摘取一朵桃花,放在眼前細細打量著,只見粉嫩的花瓣中,凝聚著一滴晶瑩剔透的露珠,包裹著鵝黃色的花蕊,倒映著藍天白雲和花海。
“似乎,我可以采集一些桃花精華,以特殊的手法化入萬年冰蠶絲中,將其煉成五雲桃花帳,想必會很漂亮!”
他知道在青雲山群峰中,有一座峰名曰桃峰,此峰孤峭挺拔,四周全是懸崖峭壁,只有峰頂生滿了桃樹,結桃大如盤,可惜位於群山深處,山峻澗深,人跡罕至,無人采摘,只能任由它自生自滅。
千百年過去了,由於桃子無人采摘,只能任其墜落,隨著風雨跌落峰下,堆積在山峰四周,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積越多,天長日久之下,桃子腐爛成泥漿,積成一片汙泥沼澤,將山峰圍在中間。
每年四月至八月,沼澤中的桃泥受到太陽炙曬,幻成一片五彩雲霧,大風吹都不散,覆壓桃峰數百畝方圓,遠遠望去好似一片五色彩幕耀眼生光,比雨後長虹還要好看。
這些五彩雲霧,完全由桃花桃實所化,故名曰桃花瘴,此瘴劇毒無比,兼具強烈的腐蝕性,不但能殺人於無形,更能積毀銷骨、腐金蝕鐵。
若想收取這桃花瘴,自然是三月以後、雲霧蒸騰之時為佳,所以他也不著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首先得煉製一件儲物器皿。
他先是取出一塊玄冰玉,祭出望舒劍,將其雕琢成一個長頸淨瓶,接著取出一枚宇空靈石和十多枚空冥寶石,將其煉成液體打入淨瓶中,然後將淨瓶放入南明離火中炙煉。
待空間靈液和玉淨瓶徹底融合後,李白開始凌空刻畫一道道符篆, 組成一道‘大小諸天芥子乾坤禁法’,將其打入玉淨瓶中。
禁製入體,玉淨瓶瞬間光芒大盛,待一陣霹靂炸響過後,光芒漸漸收斂,直到再無一絲光澤。
李白接過玉淨瓶,細細打量著,玉瓶通體晶瑩玉潤,瓶底烙印著一道盤龍,是有一萬零八百道雲紋組成,正是‘大小諸天芥子乾坤禁法’本體。
神識探入其中,果不其然,瓶內空間僅有兩百九十九丈方圓,達到了宇空靈石的極限,幾乎稱得上完美。
“既然是玄冰玉煉製而成,便喚做玄冰玉淨瓶吧!”李白灑然一笑,反手將其收入葫蘆內,轉身走出桃林。
現在是萬事俱備,隻待四月後,日頭漸暖,桃花瘴自沼澤裡蒸騰而出。
一個月後,李白背著藥簍,拄著手杖,辭別張阿東夫婦和徒兒,一個人悠哉悠哉的走進了青雲山深處。
待步入山林深處和,他祭出望舒、羲和化作劍翼,朝著桃峰方向飛去。
桃峰位於青雲山東北方向,離獨秀峰倒是不遠,高不過五百余丈,幾乎算的上附近最低的一座山峰了。
遠遠望去,桃峰就像一座五彩斑斕的巨柱,極其容易分辨。
李白揮動雙翼,來到桃峰上空,取出玄冰玉淨瓶,將其拋了下去,直落進五色雲霧之中。
他雙手不斷結印,在手心漸漸形成一團白光,閃爍著五色毫光,正是開啟玉淨瓶的印訣。
“吒!”隨著一聲輕喝,那團白光拖著長長的尾巴,一頭扎進了桃花瘴中,印在那玉淨瓶上。
玉淨瓶,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