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覺得好累,不止身上酸痛無比,就連心也疲憊不堪。
環顧四周,他一臉茫然。
這地方古怪之極,混混沌沌、迷迷蒙蒙,沒有四時變化、沒有日月更跌、沒有山河草木、沒有禽獸生靈。
自然也沒有任何危險。
仙劍法寶無法使用,連鯤鵬雙翼都無法展開,只能驅動真元飛行。
只是,日夜不停疾飛了十年,卻連個落腳處都沒有尋到,這鬼地方到底是哪兒?
莫非又穿越了不成?
一眼望去,遍布的灰色迷蒙霧氣,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混沌?
不過他覺得不可能,混沌之氣危險無比,時時刻刻都在暴動,不停的演化地火水風,然後又複歸混沌,如此循環往複、永不停息,後天生靈一旦沾染到混沌之氣,均會被其同化,大羅金仙都救不回來。
而且,想要在混沌中生存,除非擁有混沌至寶,端坐其上萬法不侵,或者是先天生靈,天生具有大神通,不懼混沌同化。
他並非先天生靈,沒有任何大神通,不過到是有一件造化青蓮,可惜隻開了四品,沒有大成,能否抵禦混沌尚未可知。
只是,若不是混沌,那應該是哪?
他兜兜轉轉飛了近十年,卻不曾尋到一絲離開此處的希望,也不知道還要再過多少年,才能離開這裡?
因此,在最開始的時候,李白為了不讓自己崩潰,不得不強迫自己忘掉悲痛、忘掉哀傷,只是為了不去思念、不去追憶。
很快,他無奈發現,思念愈發的強烈,以至於雜念叢生、心魔死灰複燃。
於是,他摒棄一切情感和欲望,忘記了親人、戀人、朋友,忘記了生存目標,忘記了喜怒哀樂,隻記得修行修行再修行。
後來,長時間的孤獨寂寞、刻骨追憶和相思成灰,使得尚未斷情絕欲的李白,差點因絕望而崩潰瘋掉,於是他又重拾情感欲望,讓自己沉浸在回憶和幻想中。
漸漸,先後多次掙脫回憶和幻想,打破情感和欲望的感性枷鎖,看淡了萬事萬物,看淡了悲傷絕望,心中隻存在理智與理性,整個人顯得極其淡漠冰冷。
如今,李白超脫了理性與感性,心性返璞歸真,平靜如水、古井無波,氣質也愈發的恬淡飄渺、不縈萬物。
因為,所有的悲痛哀傷、憤怒憂愁、懷戀思念,都被他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不敢忘卻!
不能忘卻!
不願忘卻!
“天地悠悠,我心糾糾,昨是今非,似水東流。明日種種,別無所求,求之不得,棄之不舍,生生世世,無止無休。”
驀地,一道細膩甜糯的女兒呢喃,自從未知處幽幽傳來,李白正埋頭疾飛,初時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後來呢喃愈發清晰,他欣喜若狂,循著聲源方向急速飛去。
有了聲音的指引,他很快就來到混沌迷蒙的邊緣,一道不算太厚的半透明屏障,橫亙在不遠處的虛空中,一眼看不到邊際盡頭。
甜糯呢喃聲,正是從屏障的另一邊傳來。
李白緩緩靠近,細細打量一番,發現這屏障材質極其陌生,不但自己從未見過,就連《製器錄》中也不曾記載。
對於未知的東西,他一向小心謹慎,一道細小的電弧,自右手指尖疾射而出,沒有任何阻攔,直擊在屏障上,僅僅泛起一圈淡淡的漣漪。
良久,並未發現任何危險,李白這才長籲一口氣,再次射出一道拇指粗細的電蛇,
擊向那道屏障,依舊漣漪陣陣,只是波動比上次劇烈一些。 他不信邪,雙手一撮,一道兒臂粗的電蛇咆哮著擊在屏障上,這次波動更加劇烈,就像平靜的水面,扔了一塊大石,掀起一陣巨浪,遠非漣漪可比。
時間緩緩流逝,李白先後試了無數次,從最開始的細小電弧、拇指粗的電繩,到兒臂粗的電蛇、小腿粗的電蟒,就連水桶粗的電龍,也無法擊穿那道薄薄的屏障。
雷霆真元、太極玄清真元、空間之力,包括造化之力都一一試了個遍,各種手段起不到任何作用,看著仿若驚濤駭浪一般波動起伏的屏障,李白苦笑無語。
“該死的,若是太極圖和鯤鵬雙翼能用,只怕我早就突破屏障,走出這該死的地方了。”李白恨恨說道。
離去之心急切,他漸漸失去了理智,整個人暴怒焦躁異常,雙目血紅的盯著那屏障,身形驟起,狀若瘋虎地撲了過去。
“波”的一聲輕響,屏障不僅沒有反彈,反而將李白牢牢吸附在上面,任其不斷掙扎咆哮,身體卻一點一點融了進去,緩緩消失。
待他徹底消失後,那道屏障輕輕顫抖了一下,開始慢慢變淡,很快就沒了蹤影。
李白猛然睜開了眼,隻感覺一陣灼熱刺痛,視野變得白茫茫一片,接著就看到一張清秀嬌豔的臉,正宜喜宜嗔的看著自己,眼角仍掛盈盈淚珠。
“呃...這是哪裡?”他掙扎著就要坐起來,卻感覺身體虛弱之極,手臂稍稍抬起,便無力的落下。
白衣女子抹去眼角的淚水,笑著道:“你醒啦,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
李白茫然看著白衣女子,緩緩搖搖頭,虛弱的道:“沒...姑娘是?”
白衣女子聞言,展顏一笑,眸中閃過一絲狡黠,和一絲興奮,俏皮問道:“你猜猜...我是誰?”
李白翻了個白眼,心頭暗罵不知所謂,可臉上卻不能表現出來,只能苦笑著道:“姑娘,在下實在是...好餓啊,能不能給點吃的?”
白衣女子面色微僵,尷尬地道:“不...不好意思,我從來不帶那些東西的。”
李白再度翻了個白眼,閉嘴不再言語,費力地抬起右手,緩緩伸出食指,在腰間葫蘆上輕輕敲了下。
一道赤色光芒自葫蘆中飛出,停在李白面前,赤光散去,露出了真容,是一顆鴿卵大小、散發著誘人清香的果子。
白衣女子一眼就認出來,這果子叫凰血果,是補充精元的絕佳靈品,自己家裡有十幾株凰血果樹,每年都會結大量果實,平時沒事拿來當零食吃,味道非常不錯。
“這臭小子,知道姑奶奶喜歡吃零食,誘惑我是吧?”白衣女子小聲嘟囔了一句,微笑著接過凰血果,塞進李白嘴裡。
果子入口,尚未來得及咀嚼,便化成一團龐大而精純的能量,炙熱卻溫潤,洶湧而澎湃,順著食道湧向五髒六腑,通過經脈血管送到全身各處。
李白不再言語,雙目緊閉唇輕抿,神念內視五髒六腑,發現雷霆真元、空間之力和造化之力,全部龜縮進三大丹田中,任他如何運轉法訣,都絲毫不為所動。
周身一百零八處竅穴,幾乎要乾涸見底了,他暗自苦笑一聲,默默運轉太極玄清道,只見一百零八處竅穴霍然大開,大肆吞吐著凰血果所化的精純能量,將其轉化成太極玄清真元。
一個大周天后,體內真元漸漸恢復,力量也慢慢恢復,只見他渾身血氣蒸騰,繚繞在體表,看起來像個火人一般。
又一個大周天,太極玄清真元恢復近半,而凰血果所化的能量,依舊剩余小半。
第三個大周天,洶湧澎湃的真元,在經脈中橫衝直撞,不斷吞噬殘余的凰血果能量,一番肆虐之後,便平息下來,紛紛回到一百零八處竅穴中。
李白猛然坐起,緩緩睜開雙眼,長吐一口氣,喃喃自語道:“太清境十重大圓滿麽?沒有後續功法,我該如何修行下去?放棄?抑或改修他法?”
一旁,白衣女子撇了撇嘴,道:“放棄?改修?真是個笨蛋,沒有後續可以自創,以你的道行經驗,完全可以將其補全啊!”
此言如醍醐灌頂一般,令他瞬間醒悟過來,不由的仰天長嘯。
半晌,他才轉過頭來,微笑著對白衣女子道:“好久不見,凰姑娘!”
白衣女子,正是天帝凰曦若。
作為當代天帝至尊,她雖然活了十幾萬年,但卻很少離開南極,偶爾遊歷四方,也都是走馬觀花、匆匆而回,並未真正體悟世間百態,感情方面更是一片空白。
或許,異性真的能夠相互吸引,她本就對李白有好感,再加上他因為一諾,拚了命幫助自己涅槃重生,差點被吸乾法力精氣,卻無怨無悔,這又讓她非常感動。
當她看到李白奄奄一息後,心裡自此鐫刻了他的身影,而且很深很深。
當年,李白憤然離開錦繡山,她雖然心頭微怒,但也並未生氣,反而起了遊歷中土的決心,去青雲門找那個臭小子。
離開南極之後,她先後去了鯤鵬、玄武、勾陳三大神山,不顧三位哥哥和姐姐的強烈反對,硬是刮走大量靈石仙藥、珍材異料,這才施施然趕回中土神州,風塵仆仆的來到青雲山。
然而,她並未見到李白,卻意外的碰見了幽冥的轉世身,自己那道輪回了千百次的分神,也就這一世的祈雨。
因其氣息純淨無比,沒有沾染一絲因果,所以強忍著動手傷人的欲望,她悄悄離開青雲,去了西北蠻荒。
結果,李白又從蠻荒消失了,就此沒了蹤跡,媧凰邊流浪邊尋找,一晃就是十年。
想起這十多年來,自己滿大陸到亂跑,辛苦尋覓的經歷,凰曦若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整個人撲到李白懷裡,哭的梨花帶雨,沒有一點天帝至尊的樣子。
李白手足無措的看著懷中佳人,不停的低聲勸慰安撫,滿臉尷尬之色。
勸撫了半晌,凰曦若才停止哭泣,抽噎著起身,絕美的臉龐,滿是紅暈,宛若朝霞,美麗之極。
他搔了搔頭,然後又揉了揉眼,一臉不可思議,小聲嘀咕道:“莫非我眼花了不成?這還是當年那位,張口姑奶奶、閉口臭小子的暴力女麽?真不合邏輯啊!”
凰曦若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嫩白的雙手,緊握成拳頭,驟然站起身來,對著李白一陣拳打腳踢,輕飄飄的拳腳,沒有一絲力道,落在李白身上,連搔癢都不如。
“好了好了,莫要再鬧了,你是淑女,要保持風度,讓人看見,就不太好了!”李白站起身來,先後握住了凰曦若柔弱無骨的小手,柔聲道。
他的舉動有點曖昧,凰曦若整個人都僵了,燦若朝霞的絕美臉龐,瞬間赤紅直到脖頸,和晶瑩玉潤的耳朵。
李白怔怔地看著凰曦若,很快便清醒過來,大是尷尬,急忙將臉扭到一旁,然後訕訕問道:“這裡是哪?過了多久?”
凰曦若一愣,反問道:“你不知這是哪?距你離開南極,已經過了十多年哩!”
李白驚訝的道:“竟然睡了這麽久?”
他隨即苦笑道:“沒有我的控制,望舒劍憑本能飛行,過了這麽長時間,鬼才知道是哪!”
凰曦若思索了一會,道:“我也不知這是哪,不過可以肯定,尚未出青雲范圍,我剛從那邊過來。”說著,她指向了西南方向。
李白一臉呆滯,不可思議的順目望去,只見目光的盡頭,赫然屹立著七座山峰,每一座都是巍峨險峻、高聳入雲。
其中一座更是雄偉之極,就連天上的雲朵,也只是漂浮在半山腰而已。
那七座山峰,可不就是青雲七峰?自己所在孤峰到通天峰,估計不超過四百裡,而且這座山峰如此險峻,莫非就是那獨秀峰?
是了,除了獨秀峰,再沒第二座山峰,突兀如斯、孤寂如斯、險峻如斯,自己一心想離開,卻十年都未曾飛出青雲地界,真是造化弄人啊!
李白感慨萬千,久久無語。
半晌,只見他放聲曰:“此去經年渺無蹤,十年彈指一場夢。獨立山澗清泉冷,天涯何處覓芳蹤。伊人已逝情長在,枕劍長眠恨孤峰。”
歌罷,他才轉過頭去,微笑著對凰曦若道:“你怎麽舍得離開南極,來神州中土了?”
凰曦若嘴一嘟,嬌嗔道:“還不是你,氣衝衝的走了,多呆一刻都不肯,跟強驢似得,也不肯聽人家解釋!”
李白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尷尬一笑,訕訕的道:“這個...真是不好意思,害的你十年來東奔西跑,真的抱歉啊!”
凰曦若瓊鼻微皺,鳳目彎成月牙,俏皮地笑道:“本姑娘辛苦流浪十年,你一句抱歉就完事?總得給些實質補償吧?”
“我兩袖清風,窮的叮當響,這兩柄劍是吃飯的家夥,就腰間這酒葫蘆還算不錯的寶貝,您老人家行行好,就饒過我吧!”
凰曦若一副信你才怪的表情, 側著頭,修長的鳳目,赤光大盛,眨也不眨地看著李白,仿佛要將他看個透徹。
李白渾身一個激靈,頓覺毛骨悚然,急忙甩了甩衣袖,又拍了拍胸口,然後雙手一攤,示意自己的話是事實。
凰曦若走到他身邊,使勁撕扯著他的衣袖,一臉憤然地道:“臭小子,假話說的跟真的似得,你這身衣裳,料子可真不錯,本姑娘我竟撕不爛。還有你腰間那葫蘆,明明是儲物寶貝,竟然說成酒葫蘆,實在太過分了!”
他後退兩步,逃開凰曦若的魔爪,一臉尷尬地道:“嘿嘿,這個...我可是實誠人,這葫蘆本就是我盛酒用的,咦喂,你幹嘛?快快住手。好吧好吧,你贏了,想要我做什麽?先說好,力所不能及的事,免開尊口!”
凰曦若輕哼一聲,微怒道:“我不管,本姑娘送的東西,你竟然隨便送人,若不能讓我滿意,你就候著倒霉吧!”
佳人吐氣如蘭、鳳目圓睜、櫻唇微嘟,嬌蠻可愛至極,即使李白心如止水,此時此刻,竟也泛起陣陣漣漪,人也愣在那裡。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他自嘲一笑,遂收斂心神,轉過頭去,淡然無比的看向遠方。
凰曦若見他一臉自嘲,不再言語,急忙問道:“怎麽啦,我又說錯話了麽?你不要生氣喲!”
李白灑然說道:“沒,我只是再思考,到底送你什麽,才能讓你滿意!”
凰曦若巧笑嫣然,道:“隨你啦,本姑娘什麽都不缺,你自己看著辦就是,不會衝你發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