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姨停下腳步等著小魚來到她身邊，伸手牽著她的小手，一起走到柳勇這個院子門口。

　　“大牛，快把門打開！”紅姨衝著草棚裡睡大覺的大漢喊。

　　“來了！累了一天都不讓人休息一會兒。”大牛嘟嘟囔囔的站起來，打開門，讓紅姨和小魚進來。

　　他順手揭開搭在籃子上的花布，一手拿了一個白面饅頭吃了起來。

　　“大牛，在這兒搶小孩子吃的幹什麽。過去吧，馬上就要開飯了。撐不死你！”紅姨笑罵道。

　　“我吃飯去了，這些小孩子跑了怎麽辦?”大牛不敢過去，袁媽媽太凶了，要是有什麽閃失絕對饒不了他。

　　“放心吧！跑不了的。”紅姨將大牛推了出去:“大不了我在這兒看著，等你吃過了再走。”

　　“紅姨，還是你最好！”大牛呲著牙，樂呵呵的走了。出門後，還不忘把門鎖上。

　　“大牛，你這是不讓紅姨出去了！”紅姨大聲罵道:“好啊！你竟然連我都不相信了！”

　　“不是。紅姨，反正你說的要等我回來再走。這門鎖上沒關系的，鑰匙我拿走了。”大牛快跑幾步，因為他已經聞到飯菜的香味了，晚了他最愛的紅燒肉就讓狗蛋吃完了。

　　“小魚，你去給哥哥們發饅頭，我給夜鱗上藥。”紅姨將籃子放在地上，抱起柳勇身旁的小男孩，進了草棚中。

　　“紅姨，我不要吃藥。你就讓我去死吧！”男孩無力的聲音，帶著祈求。他不求金，不求銀，只求一死。

　　柳勇心中一顫，這得是對人生有多失望，才會一心求死啊！

　　“傻孩子，好死不如賴活著。你連死都不怕，還有什麽好怕的。”紅姨的聲音有些哽咽:“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啊！”

　　“是啊，螻蟻尚且偷生。可是，紅姨，我活得不如螻蟻啊！不如螻蟻……”

　　柳勇的耳力非同一般，盡管紅姨和小男孩刻意壓低聲音，還是讓他聽得一清二楚。不如螻蟻，那是怎樣卑微的一種生活?

　　“小哥哥，給你。”小女孩輕輕柔柔的聲音，拉回了柳勇的注意力，一個白面饅頭遞到他手中。

　　柳勇對上小女孩那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心中一凝，這、這個女孩不就是在聶崢面前摔倒的小姑娘嗎?

　　那個紅姨一看就是個風塵女子，這個小魚，是她和恩客生的女兒，還是和自己一樣，被拐來的?

　　雖然小魚只有三歲的樣子，可是這眉眼一旦長開，又是一個豔絕天下的美人兒。

　　她現在還小，再過幾年，還能這樣無憂無慮，快樂純真嗎?

　　柳勇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自己沒有被帶到這裡，這個如瓷娃娃般的小女孩，將來會有怎樣的命運。

　　“小魚，謝謝你。”柳勇深吸一口氣，接過小魚手中的饅頭:“把小哥哥那個也給我吧！我一會兒給他吃。”

　　“嗯。”小魚輕聲答應著，又拿了一個饅頭給他。

　　柳勇並不餓，他將饅頭拿在手裡，咬了一口，細嚼慢咽的吃起來。

　　“疼！”小男孩低聲呼喊著，祈求著:“紅姨，我不要上藥，讓我去死吧！”

　　“夜鱗，你不能死！就算是再屈辱，你也要活下去。”紅姨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而又殘酷:“身為夜家人，你根本沒有死的資格。”

　　“紅姨！”男孩無奈的又喊了一聲。

　　“夜鱗，好孩子！你不想走這條路，已經走了。乖乖聽話吧！”紅姨的聲音變得哽咽:“袁媽媽說了，如果你不聽話，不接客，就、就讓小魚替你接客。”

　　“不行！小魚才三歲啊！”夜鱗憤怒的尖叫道:“他們答應放過小魚的。怎麽能說話不算話呢?”

　　“夜鱗，這就是現實，殘酷無情的現實。有錢有權，就可以決定別人的生死。”紅姨泣不成聲:“夜鱗，這世上沒有一個母親，願意自己的孩子淪落到這花柳之地，沒有……”

　　夜鱗和紅姨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傳來:“孩子，我知道你恨娘，當初怎麽不帶著你和妹妹投河自盡，也好過過這種恥辱卑賤的生活。我知道，你是不怕死的。可是，夜家大仇未報，你作為長子，連死的資格的沒有，沒有！你懂嗎?”

　　“不！你不是我娘！我娘早死了！”夜鱗憤怒的叫嚷著，由於沒有力氣，聲音並不大。

　　“夜鱗，不管你承不承認，我紅姨確實是你的庶母。”紅姨擦乾眼淚，斥責道:“如果不是你脾氣太倔，何至於到如此地步！好好想想吧，為了小魚，你也要活下去。你死了，他就沒有親人了。 ”

　　“不是還有你嗎?你會照顧好小魚的。你剛剛還說是我們的庶母。”夜鱗肯定的說。

　　“我嗎?”紅姨搖頭:“昨天有個恩客願意為我贖身，我只要點點頭，就可以跳出這個火坑。小魚，又不是我生的，我可以管她，也可以不管她。”

　　小魚將饅頭分完的時候，紅姨從草棚裡出來了。

　　夜鱗一拐一拐的跟在她的身後。

　　大牛正好吃過飯回來，掏出鑰匙打開門鎖。

　　“小魚！還不快走！”紅姨含著怒氣大聲呵斥著，走過來拉上小魚的手就往外走。

　　“籃子！籃子！”小魚掙扎著去提放在地上的籃子。

　　紅姨卻沒有理她，徑直往外走去。

　　小魚個子太小，看上去好像是被紅姨提在手裡一樣。

　　走出門外，紅姨大聲說了一句話:“夜鱗，記得明天晚上，侍候軒公子！”

　　然後，她提著小魚，頭也不回的走進對面的高樓裡。

　　柳勇走過去，將饅頭遞給夜鱗。

　　夜鱗苦笑道:“小弟弟，你吃吧！我沒有胃口。”

　　柳勇定定的對上夜鱗的眼神，就像一個大人一樣將勇氣、信心、希望傳遞給夜鱗:“夜大哥，聽我一句:人是鐵飯是鋼，吃飽了才有力氣想辦法脫離困境。吃吧！”

　　夜鱗面對柳勇堅定的眼神，有種找到依靠的感覺，仿佛有柳勇在，天就塌不下來。

　　柳勇給他一種魔力，他依從柳勇的話，拿起饅頭，一口一口地吃起來。

　　是啊！明天不是還沒有到來嗎?也許一切還有轉機也說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