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坐在火堆旁,身上蓋著厚厚的獸皮毯子,靜靜的看著張生,目視他嘴唇的開闔,聆聽他以別樣的視角將安德霍克的過往娓娓道來,暖橘色的火光柔和的灑在張生俊俏和部落裡眾人略有不同的臉龐,看的薇薇安不由得有些癡了,不知怎麽地,她突然想起七年前她初次與張生交談的那一次。
當父親安德魯在眾人的見證下向祖靈起誓,接過石矛獨自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這只是薇薇安記憶中苦難的開始罷了,男人們視安德魯為愚蠢,不智的象征,隨意許下誓言又讓男人們給他貼上了輕浮的標簽,為了不像格蘭低頭,居然接受古老儀式要去單獨獵殺一頭熊,這更讓人們徹底把他當做了傻瓜。女人們也瞧不起安德魯,連帶的,薇薇安的日子也不好過了。女人們禁止自己的孩子和薇薇安玩耍,也再不願意教導薇薇安關於持家的技藝,甚至就連安德魯的妻子也宣布改嫁,拋棄了薇薇安。用她的話說,反正薇薇安也不是她的孩子。
沒有人教導技藝意味著薇薇安長大後在沒有男人願意娶她為妻,對於一個無人娶其為妻的女人,這意味著什麽,薇薇安不敢想那可悲的境遇。
“一個不善持家技藝的女人只會給男人帶來不幸和痛苦,一個不善狩獵技藝的男人只能給女人帶來饑餓與災難。”
這是部落裡早已流傳的智言,然而那段時間又被翻了出來,反覆出沒在女人和孩子們的口中。
不時的,她還能聽見同齡的小孩子在身後稱呼他為愚者之女,那是一段灰暗的日子,直到某一天她在族長的命令下去村子旁的樹林裡采摘一種發白的苔蘚。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暖暖的,張生提著一把石斧去樹林裡伐木,他需要製作一些石矛的矛柄。
然後,他就看到了跪坐在地抽泣的薇薇安。
很難說清兩個人是如何相遇的,或許也有一些不能言明的命運軌跡,張生隻記得那時後跪坐在地抽泣的薇薇安特別無助可憐。
“喂,別哭了。”
薇薇安抬起了頭,略微止住了哭泣,陽光從雲朵裡灑下,照在她的臉上,顯得她格外的明亮,那一瞬間,似乎有什麽東西輕輕的觸碰了張生的心。
“不就是沒人要你嘛,我娶你啊。”
世界在兩個人之間靜止,風也停止了喧囂,薇薇安見到了她一生中最重要的男人,不對,那會兒應該叫做男孩。
看起來略顯秀氣與他們不同的臉龐,雖然很年幼卻已經看得清肌肉線條的身軀,略顯踟躇的神色,還有,那眼睛裡濃濃的憐惜。
當一個人要溺死的時候突然抓住了一塊浮木,他會感到巨大的喜悅。對於一個孤苦無依的孩子,張生眼裡的憐惜就好像她抓住的那塊浮木,那塊名為認同和疼愛的浮木。“哇!”薇薇安再也忍不住,喜悅的淚水迸發而出,撲上去死死的抓住了張生再也不撒手了。尚且年幼的薇薇安還不知道什麽是嫁娶,但她固執的認為這一生她有了一個可以相互依靠的朋友,一個願意照顧她的朋友。
“喂喂喂,你這是做什麽,先放開,好啦,我不會拋棄你的。”
張生被她的舉動下了一大跳,手忙腳亂的安撫她,卻越安撫越哭的凶了,無奈之下隻好放棄安撫,緊緊的摟住這個比他還強壯一些的女孩子。
想到這裡,薇薇安偷偷瞥了一眼張生,看得出來張生還沉浸在對過去的追憶之中,不知為何,突然覺得臉紅紅的。
磁性的嗓音在冰屋裡回蕩,
“那會兒的我們還真是年幼啊,不知道什麽是嫁娶的時候我就發誓要娶你了,可惜後來也沒有得到族長的祝福,我還真是一個不稱職的丈夫呢。”張生搖搖頭自嘲道。不知道為何,薇薇安更加臉紅了,隻覺得這才是她想要的男人,充滿了責任和擔當,小聲的嘀咕道:“而且也十分的愛我。”張生回過頭盯著薇薇安:“啊?你說什麽?”薇薇安大窘:“沒什麽,我是再想說安倫呢,格蘭大哥那會兒真的太壞了。”張生嘴角掛上了輕微的壞笑,已經覺醒身體各項指標大增的他怎麽可能聽不見這種嘀咕聲,不過他也不戳破,順著話頭就往下講:“你說的沒錯,我記得那會兒安倫姐和你那時候都是很可憐的呢。” 當張生在樹林邊很努力的安慰薇薇安的時候,村子裡格蘭的家中。安倫死死地拉住格蘭的衣袖:“為什麽不願意娶我,全村的男人都想佔有我為什麽你是例外?”格蘭一臉煩躁:“我不想娶你, 你太野蠻了!”安倫雙目含淚:“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在等你嗎?我喜歡你。”格蘭聽到這句話很無奈,攤了攤手:“可是我不喜歡你,我喜歡溫柔的女人,而不是能追著全村男人打的女人,這會讓我很傷自尊。”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接著說到:“而且我也不想娶一個身子被看光了的女人為妻,何況是全村男人都看見了。”安倫再也說不出話來,她始終沒有想到這竟然是格蘭拒絕她的理由,再也抓不住鬥篷,蹲下來抱著膝蓋低低的抽泣著。
格蘭似乎也有些過意不去,拉了拉安倫的衣服:“你別這樣,你很漂亮的,你完全可以嫁給村裡任何一個男人,村裡每個男人都想要你……”
“可我隻喜歡你!你如果不喜歡我為什麽要來我房裡!我趕走了全村所有的男人,一直在等你。”安倫再也忍不住,站起來從格蘭吼道。
當然,只顧著抒發自己情感的安倫並沒有注意到格蘭的眉頭皺了一下。
“我那天沒想著佔有你,我氣昏頭了,我只是想證明一下我有去你屋子的勇氣,甚至我都準備好被你打出門去了。”
“那你為什麽佔有我呢!”
“因為你也沒拒絕我。”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安倫頓了一下:“我父親已經很老了,如果沒人娶我提供獵食,即使我很擅長做事也會被餓死的,我接受你的建議,我會另外找個男人,謝謝你的忠告。”話一說完,安倫扭頭就走,一點也不準備給格蘭講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