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秦裴使計大破洪州生擒新任節度使鍾匡時,兔死狗烹,秦裴欲殺鍾匡范。
秦裴的將士一舉持刀衝向鍾匡范,鍾匡范大叫一聲:“秦裴小人,楊渥狗賊。”抽出配劍,三招便將秦裴將士殺了個落花流水。再面向鍾匡時,兩兄弟此時此刻相對無語。鍾匡時道:“如今城下千軍萬馬,又豈是一人之勇所能抗衡?”
“我知道,是我貪圖江西大位,是我害了祖輩幾十年風餐露宿所建立的基業。”說著便用配劍解了鍾匡時的五花大綁。
“如今說這等事,又有何益處,隻是沒想到,家父屍骨未寒,你我兄弟竟敗得如此之快,或許隻是你我胸襟才華配不上在此等亂世列土封侯。”鍾匡時笑道。
“也罷,不過,不管如何,我今日必救你性命於危難。”鍾匡范道。
“不要再癡人說夢了。”鍾匡時看著衝向城樓的士兵道。
“就讓他們見識一下鍾家的禁技。”
“你說什麽?天地無鍾?”鍾匡時疑道。”
“快走!往北城樓走,去找危全諷。”鍾匡范邊說邊把他哥哥扔上北城樓,回身雙臂握力,雙腳震地,仰天大叫,瞬間天地元氣聚集於身,來自於天、來自於雲、來自於山、來自於河、來自於地,只見那鍾匡范大力發聲:“啊……啊……”
頓時鍾匡范周身四圍,風雲旋起,飛石走礫。城旗、武器、兵士,無不騰空飛起,旋入鍾匡范激出的元氣陣中,漸聚漸大,元氣陣內風火驟起,雷電閃嗚,高大如樓,其形如金鍾。
“天……地……無……鍾。”
話音一落,鍾匡范剛剛聚焦的元氣瞬間震出,三十丈以內所有一切,城樓、軍鼓、戰馬、兵士,五髒六腑無不震裂。鍾匡范自已亦被元氣燒成一尊黑炭,大風一吹,化為灰飛。
這一招‘天地無鍾’,是江西鍾家‘元氣震’中的最高一技,也是和敵人同歸於盡的禁技。
隻是,數日後,鍾匡時迫於家室全在秦裴手中,回洪州歸降了楊渥,楊渥亦沒有殺他,其它江西舊臣,不降者盡殺之。
江西鍾氏自鍾傳平王仙芝叛軍後據擁洪州,至鍾匡時敗北,前後共三十年。從此,楊渥兼任鎮南軍節度使,以秦裴為洪州製置使。淮南楊家已成為長江以南版圖最大的一方割據,實力大增。
楊渥攻取江西之後,大殿早朝,楊渥對秦裴的功績大加讚賞,賞金賜土,但對獻計的徐溫卻隻字不提,徐溫暗中很是惱火,也無奈吞了黃連。楊渥又道:“近日來,我夜裡多夢,夢中總是見到有人持刀衝進我的寢室要來殺我,這夢使我終日不得安寧,所以,我想加強一下禁宮的守護,加設巡防,不知諸位列卿有何異議否?”
眾臣也是無人在意,但殿上徐溫與張灝二人那臉色可是黑如烏碳。
楊渥見無人說話更說:“既然大家都沒有什麽異議,那就最好了。”
於是楊渥親自挑選壯士,建立‘東院馬軍’,以楊渥心腹范遇、陳蹯為統帥,以期削弱徐溫與張灝的威脅。
一日,楊渥宴請群臣觀看他與東院馬軍將領的一場蹴鞠,也就是一場足球賽,范遇故意一腳把球踢在了坐在一旁觀看的張灝身上,濺了張灝一身茶水,張灝大怒,楊渥卻說:“隻是不小心而已,又不是故意的,徐愛卿又何必如此動怒呢?”張灝無奈想離場而去。
范遇說:“吳王設宴,你作為臣子竟然敢私自離去,難道當真是要反了呀?”
徐溫又把張灝拉了回來。
張灝再坐下,連喝了幾回茶,還是氣不下,便低頭對旁邊的徐溫說:“賢弟,愚兄昨日剛托人覓得極品春茶三兩,賢弟的最愛,太平猴魁,賢弟若有閑暇,明日夜裡望過府一聚,一品春茶如何?”
徐溫道:“太平猴魁?好,那就先謝過張兄了。”
與此同時,朱溫廢唐自立之心已是無法再等,便在早朝殿上說:“寡人夜觀星象,紫微星似有移位之象,不知是何含意?”
羅紹威第一個站了出來道:“梁王,此乃大吉之象啊,這是上天示意梁王應當早日登基為帝啊!”
“哈哈哈,是這樣嗎?這不太好吧,大唐天下尚在,不好不好。”朱溫聽了羅紹威這話很是中意,很是開心。
羅紹威又道:“李唐朝廷氣數已盡,天意要梁王接管天下,這是天下萬民之福,何況,天意要梁王取代李唐,梁王若不取,那可是有違天意啊!”
“哈哈哈,既然如此……”
“梁王……”宣義軍節度副使李振道:“不可,梁王登基是遲早的事,但眼前確實不是最好的時機。”
“為何?”羅紹威道。
“梁王,現在北邊沙陀李克用與劉仁恭又重修於好,梁王若此時稱帝,此二人必然不會向梁王稱臣,更有可能連結西邊的王建與李茂貞一同以梁王篡唐的借口向梁王用兵,而淮南楊渥已取得江西全境,其軍主力與梁王隻是一江之隔,且在江北也有十三州。此時稱帝恐不相宜。”李振道。
“那依你之見呢?”朱溫很是不爽道。
“梁王再忍半年,此半年,全力攻取幽州(北京地區),取幽州之後,我軍氣勢必如日中天,那時稱帝,眾諸鎮斷不敢冒犯梁王,因為他們知道天下大勢必將歸屬梁王,做李唐的臣子是臣子,做朱梁的臣子也是臣子,何必再生枝節呢?所以到時他們勢必會俯首稱臣。”李振道。
“眾愛卿以為如何?”朱溫道。
“臣以為李副使說得很道理,臣請戰。”氏叔琮道。
“梁王,欲取劉仁恭,必先離間李克用與劉仁恭的關系,斷不可讓二者聯手。一旦離間成功,全力攻取幽州的屏障滄州,滄州是劉仁恭的兒子劉守文把守,斷不可能投降,所以一定是一場硬仗,臣願領兵攻取滄州。”羅紹威道。
“沒錯,幽州一旦在手,再取李克用,便易如反掌了,那離間李克用與劉仁恭,這又應當如何用計為好呢?”朱溫問道。
李振道:“臣有一記。”
“李愛卿快說。”朱溫忙道。
“幽州劉仁恭乃好色貪財之徒,在幽州的大安山上廣造宮殿,養女數百,且聽說終日讓所有侍女裸體或僅以輕紗附身行走。終日荒淫無度且胸無大志,當年取得幽州是從李克用手中竊走的,李克用讓他把守幽州,他卻竊取了去,可見此人空無本事又目空一切。幽州附近有一處地方叫順州,是李克用將領郭簡把守。郭簡有一愛妾叫為羽墨,此女仍李唐名門之後,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人長得也是閉月羞花,號稱京城一絕。劉仁恭對郭簡愛妾羽墨早有色心,隻是一直無法得到而已。恰好,我知道這個郭簡愛妾羽墨此時正在幽州省親,我意將此羽墨劫持了去,直接送到大安山劉仁恭的床榻之上,再通知順州刺史郭簡,告知其愛妾被劉仁恭搶了去。劉仁恭與郭簡必然兵刃相向。梁王以為如何?”李振道。
“妙!妙!妙!哈哈哈……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就這麽辦。”朱溫道。
朱溫果派人前去辦理此事。數日後,郭簡愛妾羽墨果然被人直接送到了劉仁恭的大安山上去。據說,是劉仁恭的手下瞞著劉仁恭做的,將羽墨劫持後,按照皇帝寵幸初入宮才人答應一樣的做法,太監宮女幫忙沐浴後,用真絲錦緞裹著一絲不掛的身體直接抬到了劉仁恭的床榻之上,待劉仁恭酒後見到日思夜想的女子胴體橫陳於自家床榻之時,哪裡還管得了是誰家媳婦,百般寵幸過後再說。
第三天清晨,郭簡帶了五千守軍傾巢而出到了幽州城下,劉仁恭找了他的謀士呂寬到陣前傳話於郭簡道:“此事隻是一場誤會,為了補償將軍,我主公願給閣下一萬石稻谷,五十兩黃金如何?”
郭簡手持大刀指著呂寬道:“先快快把我夫人送出城門,余事再論。”
呂寬道:“羽墨夫人恐怕還要在大安山上再待幾天,我家主公自會好生招待,也好略盡地主之誼,再過幾日,必然完璧歸趙,郭將軍不必急。”
話音剛落,郭簡手中大刀一揮,將呂寬頭顱斬落於地。劉仁恭聽聞惱氣起來,但再想想是自己理虧,郭簡又是李克用的將領。便又再叫一名謀士去傳話,可是還是被郭簡斬落人頭。劉仁恭見談不下便倚仗自身兵力強盛,一不做二不休,把郭簡五千兵馬和一家大小屠殺個乾乾淨淨,還重金賞賜了抬郭簡愛妾羽墨進去的部下。
郭簡之子郭威,此時年僅三歲,隨母王氏逃了出來,前往潞州,郭威母親王氏在路途中不幸辭世。郭威隻好跟著姑母黃氏生活。
朱溫見離間計成,便命羅紹威領軍十萬攻打滄州,雙方交戰兩月余,劉守文實在是守不住,便報劉仁恭援兵來救,劉仁恭援兵到後雙方又再激戰了二十日,滄州士兵死傷已過五萬,城中已無兵士可用,便在滄州境內抓壯丁入伍為兵,從此據城不戰,實則無兵可戰,新招募的士兵多是老弱病殘。朱溫見勢可得,便再增兵五萬,命休兵整頓數日,刻日攻城。
劉仁恭見大勢不妙,已是多次求救於河東節度使李克用,李克用怨恨劉仁恭,拖著病體大罵道:“劉仁恭此等卑鄙之人,既不懂恩情,更不懂仁義,荒淫無度更甚於逆賊朱溫,當年竊我幽州,今日不僅再偷我順州,而且還將我大將郭簡一家謀害,實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克用次子李存勖三勸其父道:“今黃河之北,朱溫已佔據半壁江山,能與這抗衡的就隻有父王與劉仁恭了,且晉地與幽州接壤,聯手則對朱溫成左右翼包抄之勢,若分離則唇亡齒寒,朱溫滅了劉仁恭,對我大晉絕對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父王,切不可一時意氣、怨氣,而坐失良機。”
而李克用對劉仁恭恨之入骨,始終不肯發兵相救。無奈李存勖隻好說:“好,我們不發兵救劉仁恭,但此時朱溫全力攻取滄州,洛陽守兵自然不多,而潞州勢必更是空虛,這是我軍攻取中原咽喉重鎮潞州的大好時機啊。”
李克用無奈其二子李存勖多次勸告,終於下令遣周德威、李嗣昭攻取兵家重鎮潞州(今山西長治)。由於用兵神速,且潞州守將昭義節度使丁會是前唐舊臣,一直不滿於朱溫屠殺李唐家室,晉軍早上兵臨城下,丁會下午便命人開門獻城。朱溫見潞州盡失,馬上把圍剿劉守文的軍隊全部迅速抽回以防李克用再下一城,威脅東都洛陽。朱溫大歎道:“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啊,我定要重奪潞州。”
且說回張灝受東院馬軍戲辱後,張灝請他到府上共進晚餐一事。
當日晚上回到府上,徐溫正為張灝相邀一事思慮,恰好謀士嚴可求來訪,便把當日張灝被東院馬軍戲辱,相邀徐溫過府一聚的事告知了嚴可求。不料嚴可求笑道:“主公,微臣正為此事而來。”
“喔,先生可真是神機妙算啊,而且對內宮之事巨細盡知,我有先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啊。”
徐溫道。
“若主公真是如此想我,又為何左顧右歎呢,何不問問臣下的意見呢?”
“哈哈哈……,先生可真真是咄咄逼人啊。”
“豈敢豈敢,主公因何事煩惱?”嚴可求問道。
“先生啊,我主公年輕氣盛,多次對我等出口相辱,今又以加強宮城防護為由建立起‘東院馬軍’實則是在削減我與張家的勢力啊。其實,主公要增強自己的掌控也無可厚非,可是其手段和方法,實在是令人難以接受。且看,東院馬軍等人論官職遠遠不及我與張家,可是對我與張家那可是萬般蔑視,主公竟也不管,主公太過任意妄為了。今日張灝兄還約我明日到他府上品茶,估計也是商議最近主公與他的東院馬軍之事。”
“倘若真是如此,那可真真是恭喜主公,賀喜主公啊。”嚴可求聽罷徐溫的一番抱怨後竟開心了起來。
“恭喜我?哈,我可是憂著呢?何喜之有?”徐溫道。
“主公,當年楊行密在世時,勵精圖治,廣招賢士,主公再有鴻圖大志,也隻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但如今不同,如今其子楊渥當政,外無擴版之志,內無治臣之道。且嬌橫跋扈,無視眾舊臣威望,早已失眾臣之心,其在位掌政,時日不多矣。”
“先生謹言啊。”徐溫皺了一下眉頭。
“主公,就算主公你忍得下,可那張灝能忍得下麽,那張灝跟隨前主多年所得到的權益甘心拱手他人麽?如今先主托孤的兩位權臣皆不能忍,那楊渥新培植的勢力又都是草包之人。這朝廷大權豈不是即將要旁落嗎?”
“嚴先生,你意如何?”徐溫低聲道。
“主公,近日東院馬軍對張灝百般無理輕視,探子回報,張灝已是忍無可忍,估計明日邀主公你過府品茶,必定會對主公挑明本意,若真是如此,主公隻要全力相捧即可,越是表現得願意支持跟隨張灝成事越好。”
“先生,若張灝真是起兵得勝,我又當如何?”徐溫問道。
“若張灝真是能得勝,微臣自有辦法去除張灝,讓主公你獨主大權。”從嚴可求的眼神可以看出,他是胸有成竹。
“嗯,那好,那我就聽先生所言。”
“那臣告退。”嚴可求便退下了。
翌日傍晚,徐溫應約到了張灝府中品茶,品茶後,張灝留了徐溫在家中吃晚飯。
兩人同為楊行密遺托大臣。兩人一開始時還是說說笑笑,相互敬酒,相互吹捧,但酒過三巡,張灝開始發起牢騷來,對楊家朝廷表現出很是不滿。徐溫見張灝如此便道:“張兄跟隨主公多年,戎馬一生,功勞無數,主公生前托孤於你我,而我能力能限,主公在世時也是少有功勞,要不是張兄常在主公面前美言,我哪裡有這等福氣跟張兄你同台吃飯?”
張灝道:“唉……你我是兄弟,相互幫助本是兄弟份內之事,不足掛齒。隻是先帝雖賢,奈何當朝太黑,這楊家小兒楊渥實在是扶不起的阿鬥,難堪大任,我等鞍前馬後,為他保駕,嘔心瀝血, 他竟然不信任你我,自己成立了所謂的東院馬軍,這分明是在削弱你我的權力,且東院馬軍部屬目中無人,毫無軍紀,昨日,昨日,賢弟你是看到的,竟然眾目睽睽之下恣意辱我,我定要宰了那幫草包。”
“張兄莫氣,張兄氣宇軒昂,滿腹經綸,實在是大才,不同我徐某人,濫竽充數。我若被削了權,我沒有什麽話可以說,我本來就沒有什麽本事。但,張兄你不同,你不能被那群酒囊飯袋奪了權。”徐溫道。
“唉,我也很無奈呀。”張灝道。
“來,張兄,我敬你一杯,喝完這杯酒,我便借著酒膽跟張兄說說我的心裡話。”徐溫說完便一飲而盡。張灝也幹了杯。
徐溫道:“張兄,現在主公年輕氣盛,誤會了張兄的一片赤誠,看似主公之錯,實則不然,這完全是范遇與陳蹯兩個人包藏禍心,亂我朝綱。我以為,張兄何不看準時機,為清君側呢?”
“清君側?你的意思是把范遇與陳蹯這兩人除掉?”張灝問道。
“不止范遇與陳蹯二人,還有東院馬軍的其它人員一並清除,到時候,主公無人可依,想必又是隻能倚仗張兄了。”
“這樣?如此一來,若不能成功,則可能有殺身之禍。”張灝想了想道。
“張兄,凡成大事者,何懼殺身之禍?若張兄舉事,小弟徐溫必定以張兄馬首是瞻。”徐溫道。
“既然賢弟如此待我,我便放手一搏,來,幹了這一杯。”張灝頓時興奮了起來。
二人一飲而盡。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