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剛過,三人就已到達新鄉城,新鄉城車水馬龍,商販吆喝聲,藝人雜耍聲,呈現一副熱鬧繁榮景象;三人備了些乾糧酒水,換了馬匹,又加緊趕路。
經過一天奔波,三人來到太行山脈清涼山腳下,抬頭望去,夕陽山外山,一抹晚霞,映照在一座紅磚浮雕的舍利塔上,顯得祥和而神秘。
此塔基座平面呈八角形,為束腰須彌座,通高近二十米,遠看狀如一頂坐北朝南,極為華貴的轎子。
顯然,這就是遠近聞名、名噪一時的修定寺塔,因周身塗滿了朱紅色,當地亦俗稱為"紅塔"。
山嶺半遮,樹木掩映,紅塔坐落在修定寺院內。
寺院四周峰巒疊嶂,山勢巍峨,清泉環繞其間,如練如帶,立於山麓遠處望山間,金碧輝煌的寺廟殿宇,半藏半露,若隱若現,顯得深邃而幽雅。
暮鼓晨鍾,寺院內梵音低旋。
三人不知不覺來到寺院山門口,一位照客僧人走過來,和藹可親。
符楚畢恭畢敬地說道:敞人姓符,名楚,來自陳州宛丘,前段時間已給貴寺行均方丈書信一封,今天特送存兒前來貴寺修身學藝。
照客僧人一聽說是陳州宛丘的符施主,面帶笑容,雙手合十地說道:主持早已吩咐下來,隻要陳州宛丘的符施主前來,須由知客陪同,並通知庫司,設茶茗齋饌招待,並立即引見住持;請三位施主先隨我到上客堂落座。
三人到了上客堂,知客笑著迎上來,噓寒問暖,吩咐手下執事準備好茶茗齋飯,用過齋飯後,知客帶著三人去見主持。
行均方丈,方面大耳,身披紫衣袈裟,手持禪杖,早已立於方丈室門外等侯。
見符楚三人前來,行均方丈面帶笑容相迎。
當看到符存時,方丈眼前為之一亮,一位翩翩濁世少年,風華正茂,一頭濃密烏發,五官棱角分明,相貌疏朗;雙目閉合,仿佛參禪入定,忽地張目,眸子亮如寒星;臉龐微微一轉,嘴角露出堅毅沉勇之神色。
行均方丈感歎道:老衲歷經世事,能遇到如此少年,實屬難得啊!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行均方丈面色祥和,語氣緩緩地向符楚一行人介紹寺院道:修定寺由僧人張猛創建於北魏太和十八年,到唐代大歷十年,經由你天祖符令奇施主捐資並主持進行大規模修繕,該寺得以煥然一新,成為當今佛教重要法事活動場地之一,在寺院內有一座遠近聞名的唐塔,該塔建於唐德宗建中三年,因大功德主符令奇在當年遇害,特建塔以垂悼紀念;老衲先領你們前去參拜修定寺塔。
行均方丈領著符楚一行人,說話間,不覺已來到修定寺塔前,塔南壁拱券石門的門額上,赫然鐫刻著:“大功德主,銀青光祿大夫、前相州刺史兼禦史中丞;攝相州刺史仍充本州防禦使、上柱國符”的字樣。
修定寺塔的塔身呈方形,四壁鑲嵌菱形、矩形、三角形、平行四邊形狀的高浮雕磚三千七百七十五塊;塔身三百多平方米的表面無一處空白,就連四隅也裝有馬蹄形團花角柱、兩側加滾龍攀緣副柱。
全塔磚雕圖案達七十六種;有頭梳圓髻、身穿袍服的真人,有面部豐腴、足蹬雲履的侍女,有凌空飄蕩、輕歌漫舞的飛天,有赤身裸體、身扎兜肚的童子,有英武雄壯、頂盔貫甲的武士,有頭戴尖帽、緊衣長衫的胡騰人等;此外還飾有青龍、白虎、花卉、彩帶等圖案,形象生動而逼真。
行均方丈一行人參拜儀式結束後,符楚說道:存兒修身學藝的大事,
有勞方丈費心了。行均方丈謙和地說道:我能有符存這樣的徒兒,是我前世修來的緣分和今生的榮幸;請施主放心,老衲一定會安排好符存的修身學藝。
符楚感激地說道:把存兒交給行均方丈,我就放心了。
“我們來時備了些功德錢,明天一早投注後,就要和任富立即啟程趕回陳州了。”符楚繼續說道。
“符氏世代行善積德,功德無量,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行均方丈單手作揖地說道。
“後天正是修定寺的每三年一次的盛會,到時天下武林各宗各派,千裡迢迢、紛紛雲集於此,講法、論道、比武、論劍,是天下難得的一次盛會;施主既然在此,何不多逗留一天,一飽眼福呢?”行均方丈挽留道。
符楚心想如此盛會,錯過實在可惜,於是在修定寺逗留了一天。
盛會這天終於到來了,天下武林各宗各派紛紛雲集修定寺,善男信女,絡繹不絕,寺院內外,一時香煙繚繞,熱鬧非凡。
行均方丈帶領修定寺院的知客、照客和執事們,迎接八方來客,白馬寺、少林寺、五台山佛光寺、武當山、靈山寺、大相國寺的方丈、眾多高僧、道士都已應邀前來,安排上座,其他寺院的僧侶依次落座,整個修定寺三年一度的法會盛典於午時正式開始。
盛典先是行均方丈的一番高論,然後各宗各派的得道高僧和道士講法、論道,場面十分熱烈和專注。
最後一項是各派的武術展示,特別是武當的劍,劍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風;又如遊龍穿梭,行走四方,時而輕盈如燕,點劍而起,時而驟如閃電,落葉紛崩;看得在場的人驚歎不已、嘖嘖稱讚。
符楚拉著存兒的手,說道:各家的說法、論道,也許你聽不明白什麽,但是今天各家展示的比武論劍,都是各家的精華所在,你不應隻是一睹高手的絕妙武藝形式,而感有趣,還要認真領會,增進見識,將來有朝一日,你也需要練就蓋世神功,方能行走世間而自如。
符存對各宗各派展示的武功產生了濃厚興趣,對於爹爹的囑咐自然聽得耳順,連連點頭答應。
盛典一過,符楚和任富立即收拾行囊,去拜別行均方丈,準備返程。
行均方丈帶著知客、還有一個表情木訥、十分嚴肅的武僧一起到修定寺塔,為符楚送行。
符楚面向佛塔,解下佩劍,畢恭畢敬地雙手捧上,同時讓符存跪在塔前,口裡念念有詞:列祖列宗在上,我符楚將世代相傳的寶劍,今天在此虔誠地傳遞給符氏子孫符存,希望他能繼承列祖列宗的忠君護國,為族人爭光添彩的高尚精神,還請列祖列宗多多保佑符存健康平安、茁壯成長、學有所成、建功立業和光宗耀祖。
然後,符存向寺塔叩拜三下,雙手接過寶劍,站立起來。
符楚對存兒說道:這把寶劍是你太祖符令奇公隨身配戴,由於意識到魏博軍統帥田悅對朝廷的抗命反叛,將帶來全軍顛覆的災難性後果,作為在魏博軍任要職的符令奇公,也難辭其咎,如此反叛的話,留史將遺臭萬年,祖宗蒙羞;於是,決定自己冒著生命危險繼續留在軍中,力圖撥亂反正;同時,讓跟隨自己從軍的兒子符U棄暗投明。
符楚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道:當晚,令奇公找來最可信賴的鐵匠,在自己常配戴的寶劍上刻印八個字:忠君護國,光宗耀祖;然後,把符U公叫到密室,說出自己已做好了犧牲自己的打算,以力挽狂瀾,讓符U公棄暗投明,掃平叛亂,為國立功;父子一番爭論後,符U公含淚再無言以對。一個月黑風高的後半夜,令奇公深情地撫摸著符U公的臉,千言萬語競說不出一句話,隻任老淚縱橫,最後心一狠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U兒,謹記俺寶劍上的字,好了,有緣來世再做父子。令奇公說完,手一揮,推開符U公。
符U公雙膝跪下,早已淚流滿面,喉結哽咽,說不出一句話來,隻聽得額頭磕在地上“咚咚咚”直響,令奇公再三催促,符U公才雙手顫巍巍地接過寶劍;揮淚告別父親後,符U公沒有辜負父親大人的囑咐和希望,戴著寶劍建功立業,封王拜將,光宗耀祖。
符楚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道:從符U公那一代起,父輩將從弱冠之年的子輩中挑選最能夠繼承忠君護國,為族人爭光添彩的人,授予寶劍,這寶劍既是列祖列宗給予繼承人的無上榮耀,也是繼承人為族爭光的使命。
符存聽了爹爹一席話後,仔細摸了又摸、瞧了又瞧手中的寶劍,為自己從此也是配劍之人,欣喜不已,但一想到要為族爭光如此神聖的大事,又倍感責任重大。
符存突然想起爹爹提到弱冠之年才有機會繼承此劍,而自己才七歲呀!於是好奇地問道:爹爹,俺今年隻有七歲,怎麽就把寶劍傳授予俺呢?
符楚摸著存兒的頭,說道:存兒,你雖末及弱冠之年,但已在異鄉獨自謀生存和發展,可授此劍;願你時刻謹記劍上所刻印的先祖囑咐和希望!在修定寺院裡,一定要謹記師父的教誨,尊師敬長,團結師兄弟,勤學苦練,努力上進,練就一身超凡脫俗的上乘武功,在亂世中,成為社會有用之材。
符楚望子成龍的心情,周圍人感受頗深,行均方丈對符楚說道:施主,這位行意武僧是修定寺的護院師父,先讓他教授符存的基本武功修為,兩年後再由老衲親授修身武功之術。
符楚拉著存兒的手,說道:存兒,快去拜見行意師父,今後一定要聽師父的話,努力練好基本功,今後才能提升到更高境界,切忌心浮氣躁、急於求成。
符存走到行意和尚面前,畢恭畢敬地鞠躬敬禮,行意和尚如冰封的臉色遇到久違的深冬太陽,微微露出一絲笑意,對符存說道:貧僧領你修禪習武,還需你自己用心領悟,刻苦研練,方能有所成就。
申時已過,天色不早,該說的話似乎都已說過了, 符楚和任富立即快馬加鞭,啟程返回陳州。
符存獨自一人站立在修定寺山門口邊,望著父親遠去的那些連綿起伏的群山,當夜幕降臨時分,四下沒有一個熟悉的人、倍感孤獨,思鄉之情油然而生,突然,一雙手從背後蒙著自己的雙眼,然後嘻嘻哈哈地說道:你猜猜我是誰啊?哈哈哈。
符存掙扎著,想掙脫背後那個人的玩弄,可背後那個人力量頗大,粗聲粗氣的,顯然是一個頑劣的男孩。
過了一會兒,背後那個男孩想符存也猜不出自己是誰,於是跳到符存面前,打了個招呼,自我介紹道:俺是王賢,今年九歲,來自河南許州,俺是去年冬天到這個寺院的,咱們交個朋友吧。
符存能在異鄉有個朋友,自然很是高興,說道:俺姓符,名存,今年七歲,來自河南陳州宛丘,很高興有你這個朋友。
於是,兩人一拍即合,又說又笑,很快熟悉起來,到大齋堂用過齋飯後,符存走馬觀花似的又熟悉了一遍寺院,逍遙自在的心境跟著僧人去聽法師的講經頌佛;晚上亥時,暮鼓聲響,燭火熄,止大靜,符存被安排到群房一間臥室就寢,這是符存離開父母后,第一次獨自生活,躺下後,透過屋頂的亮瓦,夜空中皎潔的月光照進屋來,符存想起離鄉後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想起父老鄉親對他學有所成的期待,想起列祖列宗的光輝事跡、想起這把刻有“忠君護國、光宗耀祖”的寶劍意味著自己要去完成的使命,於是,望著明月,自己虔誠地下定決心:心浸於學,別無雜念,不辜負列祖列宗的囑咐和期望,浮想聯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