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波櫻再次從睡夢中驚醒,稀稀落落的秋雨敲打在簡陋的屋棚上,床單和被子有點潮濕,睡起來不是很舒服,不過幸好,她早就習慣了。
只是,不斷重複的夢境還是讓她難受,那或者幸福的、或者痛苦的回憶,一遍一遍在她腦中纏繞,讓她感覺快要窒息。
在夢中,父親寬厚的手掌撫摸在她的頭上,伊波唯姐姐拉著她的小手,奔跑在春意盎然的花園中。
還有那個女孩兒,栗山未來,這個她永遠也不會忘記的名字。她們放學後漫步在綠蔭樹道下,她們在抓娃娃機前高興得手舞足蹈,她們喝著永遠喝不膩的珍珠奶茶,暢想著假日的旅遊。
可幸福的夢境都是短暫的。轉瞬之間,畫風突變,她再也不會為一本漫畫而歡喜,而落淚;她再也不會抱著毛絨娃娃安然入睡,她發現了珍珠奶茶不再好喝,她發現了其實日本這麽小,每個地方的景色都差不多。
夢中的她突然發現,周邊的人都不見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夢到那一天,姐姐突然變得凶神惡煞,她的身邊有紫色的黑氣纏繞,她明亮的雙眼被染成了血紅。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以為是姐姐想起了什麽傷心的事情,她想去抱抱自己親愛的姐姐,卻被栗山未來拉在了一邊,栗山未來告訴她,唯姐姐是被妖夢附身了。
她好恨自己,為什麽沒有異界士的能力,看到姐姐那麽痛苦卻無能為力。不過她也很慶幸,她還有個強大的異界士朋友——栗山未來。她能操控血液,她好厲害的,她一定有辦法拯救姐姐。
可是她聽到被妖夢附身斷斷續續地說:“未來……殺了我。”
她看到栗山未來顫抖地解開了手上的繃帶,一縷鮮血流下,在空中幻化成一把鋒利的尖刀。
“對不起……唯。”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未來醬,為什麽要說對不起,你可以拯救姐姐的對不對,姐姐是被妖夢附身了,你一定能有辦法拯救姐姐的對不對。”她有些驚慌,拚命地搖動著栗山未來的手臂。
“你說話啊,你說一句是就好了,姐姐剛才說的不是真的,她被妖夢附身了,你可以把妖夢除掉的對不對。”
她看到兩行眼淚從栗山未來的眼眶中流出,劃過她白皙的面龐,滴落在她的手上。
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她想起來,會覺得那眼淚特別得燙。
“對不起……櫻。”
她記得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黑暗了。
……
“呼……”伊波櫻深呼一口氣,陰暗的小屋裡窗戶漏著冷風,街道上時不時會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隔壁隱隱約約還能聽見女人的叫聲,她聽到卻沒有臉紅。
這一切,她早就已經習慣了。
記憶裡,父親聽到姐姐死去的消息,仿佛蒼老了十歲,紅潤的面龐在一夜之間就爬滿了皺紋,他記得父親將手按在她的頭上,她卻再也沒有那種安穩與溫暖的感覺。
這雙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乾枯了?
父親語氣輕飄飄的,她還記得爺爺走的時候也是這種語氣:“小唯,以後我就只有你了。”
他沒有了生意上的心思,勉力支撐著日趨衰敗的家業,母親日複一日地打掃著姐姐的房間,盡管這裡再也不會傳出姐姐的笑語。
“父親,你恨栗山未來麽?”她曾經這樣說著。
她記得父親長歎一口氣,說道:“恨又能怎麽樣呢,更何況她也是個苦命的人。”
可是她不理解,
她恨。 栗山未來有什麽苦命的,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是伊波家收留了她。
在她被別人欺負時,是姐姐保護了她。
她失去了父母,可自己的父母對她卻比對比兩個親生女兒還要關懷。
他們都說,栗山未來是異界士,有著強大的血之一族血脈的異界士,她可能會成為日本的最強者。
可日本的最強者,為什麽不能殺掉附身在姐姐上的妖夢,為什麽要殺死對她那麽好的姐姐。
那天之後,她留下一封長信,離開了家門,從此踏上不知何時才是頭的復仇之路。
……
伊波櫻站了起來,走到鏡子前,整張臉已經沒有了血色,皮膚變得乾皺,蘋果肌上兩道醜陋的血印,遮住了原本紅潤的蘋果肌。
她還記得自己離開家門時,隻拿了5萬日元,她不知道該去哪。世界那麽大,哪裡會有栗山未來的影子,她漫無邊際地在一個又一個城市之間流浪,身上的錢很快花光,她只能邊打工,邊租最便宜的房子。
便宜的房子總是坐落在魚龍混雜的地方,這是肯定的。她在白天四處搜索栗山未來的痕跡,傍晚在便利店,餐廳各種地方打工。能夠回家時往往已是深夜,輕浮的小混混靠在巷子口抽煙,向她吹著口哨。
後來,變本加厲,試圖勾肩搭背地佔她便宜,她環抱住自己,飛速地跑開了。
但是這樣,還是躲不過這些人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敲她的房門。
她好怕,她怕的整夜整夜不敢睡覺,漫漫長夜,她坐在床上,蜷縮著自己的雙腿瑟瑟發抖。
終於有一天,她鼓起了勇氣,她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如果連這些混混都無法應對,她又如何能夠殺死栗山未來為姐姐復仇,她默默地為自己打氣,打開了房門。
“喂,你們別敲了,我不怕你們的。”她打開了房門,卻不敢抬頭,眼睛直直地盯著地下,她突然感到深深的後悔,因為借助微弱的燈光,她看到了不止一個人影。
“你當然不用怕我們啦,你會愛我們的。”一張臭嘴張開,裡面散發著濃濃的煙草氣味。
“小妞,不要這麽板著臉啦,我們讓你開心開心。”有一張手伸了過來,勾起了她的下巴,她怕極了,怕的不敢反抗,怕的兩腿哆嗦。
“要不我來試著讓你們開心開心啊。”遠處的巷子口突然出現一個人影,他慢慢地走進,頭上留著向右側分的劉海,戴著普通的眼睛,下巴上留著一綹小胡子。
“你是哪個蔥,敢來多管閑事。”
“想死麽,信不信我們殺了你。”
幾個混混囂張地喊著。
“別別。”那個男人做了個無辜的樣子攤開雙手,“我不是來挑事的,我是統計局的,我做個人口統計就走。”
一群混混認為自己遇到了神經病,其實伊波櫻也是這樣認為的,只是看他腳步穩健,卻不像是喝醉了的樣子。
“滾啊。”兩個混混試圖攔在路的中間,卻未想被男人輕輕松松地一抖肩,一扭身跨了過去。
“少女,你渴望變強麽?”他走到伊波櫻的身邊問道。
“我......我沒錢。”
“呵,氪金手遊害死人啊,我是認真的,你渴望變強麽?”
“我也是認真的,我真沒錢。”
男人一陣頭大......
“喏,你的武器。”男人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大刀,刀背上掛著一個發射器一樣的東西,發射器的上面橫插著一把匕首。
“這……這不是我的……”伊波櫻想拒絕,男人卻直接將大刀塞在了她手上。
“試試。”他說。
“喂,你們在幹什麽啊。”
“我捅死你們哦。”
旁邊混混兒仍然吵吵鬧鬧,可手握大刀的伊波櫻,卻聽不到他們的聲音。
大刀看起來很沉,但她拿起來一點都不重,僅僅觸摸的瞬間,她便隱隱覺得靈台一片清明。這把武器的使用方式已經全數進入了她的腦中。
眼中寒光一閃,一個小混混掏出一把匕首。她卻一點也不慌張, 他們的速度對她而言實在太慢了。
“砰砰砰”,刀起刀落,幾道漂亮的刀花,混混們手中的武器被瞬間打在地上。
“滾。”伊波櫻低喝一聲,混混們匆忙逃走。
“不錯不錯。”一旁的男人拍著巴掌道,“它果然很適合你。”
“嗯……謝謝,請問您叫什麽名字,還有這個,刀還給你。”伊波櫻伸出了大刀,眼神卻流露著戀戀不舍。
“你可以喊我藤真彌勒,這把刀你如果喜歡,就留著,不過它需要精氣滋養,估計你的相貌會發生一些改變,你可以選擇。”
伊波櫻心中震動,她從來都是被保護的那個人,因為她不是異界士。如果她可以變強,她是不是當時就能保護姐姐,她是不是就可以報仇。
至於容貌,那又算得了什麽。
“我還是那個問題,你渴望強大麽?”
“我渴望。”
“很好,那你就留下它。”男人抽了一根煙,揮了揮手,憑空出現了一個女子。
“他叫小林薰,別怕,它是妖夢,你跟著它,它能帶你找到你想找的人。”
…….
伊波櫻停止了回憶,她要更積極主動地面對現實。栗山未來就在眼前,她好像又變強了,更可恨的是,她周邊還有那麽多人關心她,愛護她,她憑什麽,她帶有著詛咒,她是一個禍害。
還有那個男人,聽名字是個中國人麽?他好像很厲害,竟然殺死了小林薰。要想成功復仇,必須先把他除掉。
伊波櫻洗了洗臉,拿起面具戴在臉上,遁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