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出所有蛇人和蟒蛇的蛇膽,”龍滅望著血水翻滾的海浪,對著士兵命令道。
接著他轉身離開了蛇人的巢穴,再也沒有回頭看過一眼曾經替自己殺敵賣命的斯圖巴。
“統治就是如此,孩子,”在返回的路上,龍滅看著臉色難看的銀赫,開口說道,“金幣只能暫時討得他們片刻的歡心,而只有刻骨銘心的鮮血,才能讓他們牢牢記住,他們永遠都應該匍匐於我的腳下。”
雨下的很大,海岸被白色的雨水和迷蒙的霧氣遮蓋著。
銀赫身上的外套早已被濕透了,皮膚上冰冷的感覺,讓他禁不住渾身顫抖,牙齒也跟著上下打顫。
龍滅的聲音在雨水的暴響中聽起來很模糊,正如他那張看起來愈加陌生的臉孔。
即使他身為公爵的次子,他還是難以理解龍滅口中的統禦之道。“也許統治即是威懾,而流血,即是威懾得以實現的手段吧。”銀赫在心裡默然地想到。
當他們回到驚龍城,那座破敗衰落的古堡,已經完全被雨幕和濃霧所遮掩。地上到處都是雨水匯聚成的溪流,沿著滿是糞便的大地,爬向發黑的海水裡。
銀赫跟著龍滅,走進已經掌起燈火的大廳裡,他這才終於感覺暖和了一點。雖然冷風從窗戶肆無忌憚的吹進來,但畢竟比外面大雨傾盆的海岸要好受多了。
老公爵臉上的爛瘡,在明亮的燈火之下更加的駭人。他死灰的雙眼毫不轉動,一直盯著走進大廳的兩個人,直到他們來到餐桌前落座。
“那些該死的蛇人幼崽,你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吧?”兒子剛坐下,龍臨就心急火燎的逼問到。
看見龍滅點了點頭,他才放心的陷回椅子裡。
“依我看,那些海民也都該被處死,然後拋屍深海,”龍臨鼓搗著面前的蟹黃和生魚片,厭惡的撇了撇嘴,“可誰叫咱們需要那些海民,幫助我們去墜龍海裡捕撈黑蟹呢?這都怪裡爾的那些貴族大老爺們,喜歡享用讓人惡心的螃蟹!”
銀赫坐在龍滅身旁的位置上,雨水已經浸透了他的內衣,緊貼著皮膚的衣服讓他渾身冷的要命。而頭髮上的水滴,在不斷的沿著臉頰滑落。
他拘束的坐在龍族父子二人的身旁,甚至連擦掉臉上雨水的勇氣都沒有。他不清楚這到底是怎樣一個冷漠無情的家族,才能毫不猶豫的對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揮起屠刀。
龍滅命令仆人,去叫銀赫的母親萊安娜還有妹妹莉莉一起來共進晚餐。
“我看到了你母親的臉,還真的是令人印象深刻啊!”龍臨做出一個嘔吐的動作,陰陽怪氣的說道。
“我明日天亮,就要離開這裡,返回黑色荒原。”銀赫深知,如果當面頂撞這條自命不凡的惡龍,很可能會招來禍端,於是就轉而說道。
“明天一早,我就陪你一起,帶著你的母親前往依海灣,那裡的薩滿祭司,一定有辦法治療你母親的臉。”龍滅聽出了銀赫隱藏在話語裡的怒氣,趕忙許諾到。
就在這時,女仆帶著銀赫的妹妹和萊安娜,來到了燈火明亮的大廳裡。
她充滿歡愉的偷瞄了一眼龍滅,然後向龍臨行了禮,這才拘謹而禮貌的坐到了座位上。
“老媽呢?”銀赫側過身,輕聲的問自己的妹妹。可是等了半天,莉莉也沒有回音。
他這才發現,莉莉的目光,已經深陷在對她微笑著的龍滅身上。
銀赫假裝咳嗽一聲,莉莉這才回過神來。
“哦……那個……”,她窘迫而慌亂的說道,“母親她決定自己在房間裡面吃了。”同時飛快地瞄了一眼龍臨和龍滅的反應,就如同其它青澀害羞的女孩一般,生怕自己會出醜。
“最好如此!”龍臨惱怒的說道,把盤子和刀叉弄得叮當作響。
莉莉被龍臨的怒意嚇得惴惴不安,剛要去拿叉子的手一抖,立即又縮回了桌子下面。
銀赫輕柔的安撫著妹妹,把餐具推到了她的面前,“沒事,吃吧!”他替妹妹舀了一大杓的蟹黃,開口說道。
莉莉又看了一眼龍族的父子,這才敢拿起刀叉,小心地咀嚼起食物來。
“龍臨大人,”銀赫雖然來自於狹小貧瘠的荒原,但也絕不會忍受他人肆意的侮辱與輕蔑,“我這次來到驚龍城,是應您的兒子,龍滅大人的邀請。而我本以為,驚龍城會如同我的家鄉一樣,熱情而好客。”
“我也本以為,”龍臨的兩腮被食物鼓的活像一隻大青蛙,“你不像你老爹那般愚蠢無知!”他咀嚼著嘴裡的食物,含混不清的說道。
銀赫手裡死死地捏著刀柄,一直到雙手發麻,關節泛白,還是不肯松開。
最後,他還是強壓著怒氣,繼續吃完了盤子裡的海蠣。若是依海灣的薩滿真的能治好母親臉上的傷痕,這點微不足道的代價他還是願意付出的。
晚餐結束後,銀赫向龍滅父子告退,帶著妹妹一起朝著母親的房間走去。
在經過廚房的時候,銀赫看見幾個形色匆忙的士兵,手裡面捧著流滿鮮血的白布,下面不知道包裹的是什麽東西,走進了廚房裡面。
他心裡猜想,那一定是斯圖巴和那些騎士、巨蟒的蛇膽。可銀赫不想過多的參與龍臨父子所謂的“統治”,就直接領著莉莉來到了母親的房間。
“銀赫,你和那條惡龍去哪了?”母親萊安娜一看見兒子走進屋子,就急切的問道。
“我們只是在海灘上走了走。”為了不讓已經被毀掉臉孔的母親擔心,銀赫撒謊說道。
“沙灘上到處都是鳥糞,又下了那麽大的雨,他和自己的老爹一樣,都是不折不扣的瘋子。”萊安娜不住地抱怨道,絲毫不理會莉莉不滿怨怒的神色。
“龍滅大人,明天一早就會帶著我們前往依海灣。你放心母親,他們一定有辦法治好你的臉。”銀赫看著萊安娜已經開始流膿發黑,觸目驚心的臉孔說道。
“我不相信什麽薩滿祭司,更不信任那條野心勃勃的毒龍,”萊安娜憂心忡忡的說道,“要聽我的,我們今夜就返回家鄉。雖然那裡又窮又破,但總歸讓我感到無比安心。”
銀赫又在萊安娜的房間逗留了一會兒,然後就留下莉莉照顧母親,自己則回到了女仆早已為他準備好的房間。
那個手持馬燈,滿臉緊張的女仆,只是一個看起來與莉莉同齡的女孩而已。她的臉孔在柔和的燈火之下,看起來年輕而美麗,身體散發著還未成熟的處子特有的香味。
她的手腳很靈活,很快就幫銀赫鋪好了床褥。然後,她輕輕地把燈盞放在了窗台上。
月光宛如一個明亮的圓盤,穿梭遊走於帶著毛邊的淺灰色雲朵下方。月光暗淡且溫柔,灑滿了安靜無聲的小屋。
當那個女仆將身上輕薄的衣衫褪至腳踝,露出了還未完全成熟的酮體。銀赫猛然間覺得口感舌燥,渾身燥熱起來。
女孩的身體在月光的籠罩下,看起來充滿了魅惑的美感。她邁著輕盈而歡快的步伐,朝著銀赫走了過來。
銀赫緊張的握緊手旁的窗簾,手心裡已經被攥出了汗水。最後,他迎著女仆走了上去,輕輕地把她擁在了懷裡。
皮膚上傳來的輕微熱度,卻讓銀赫覺得滾燙無比。似乎是有萬千螻蟻,在抓撓啃噬著他的心肝。
最後,他強忍著下體的燥熱與腫痛,推開了柔軟溫熱的美好軀體。
“太晚了,你去睡吧!”銀赫背過身,微風拂起窗簾,搔撓著他的臉龐。
被拒絕的女孩,發出一陣低沉的啜泣,飛快的跑出了銀赫的房間。隻過了片刻,腳步聲就消失在了回廊裡。
銀赫望著城堡下方輕柔翻卷的潮汐,月亮的倒影破碎成萬千碎芒,落在了下方廣闊黝黑的海面上。
海岸上燃起了昏暗搖曳的燈火,肩上背著箭囊的衛兵,正沿著龍骨散布的沙灘巡視著。
銀赫回憶起羽箭亂飛、鮮血橫流的那一幕,斯圖巴充滿不甘的猩紅雙眼,仿佛就躲在他的房間裡,偷偷地盯著他。
這個念頭不禁讓銀赫感覺渾身發抖,趕忙躺在床上,蒙緊了被子。
一股潮濕發霉的味道,立即鑽進了他的鼻孔。這床被子冷的像鐵,絲毫沒有剛才那個女孩的觸感與溫度。
“也許我該讓她留下的!”銀赫有些沮喪的想到,可他又怕這是龍滅的某種試探或者陰謀。
想到他毫不留情的屠殺自己的將領,銀赫就感覺渾身發冷。
他決定明天趕到依海灣,治好母親的臉孔,就直接返回黑色荒原,不再回到這個盛滿了龍屍和陰謀的冰冷海岸。
當他終於感覺到被子帶來的溫暖,銀赫這才脫掉雨水淋濕的外套,用乾毛巾擦拭過身體後,沉沉的睡去了。
在夢裡,他看見了斯圖巴猩紅的蛇瞳,被白布包裹的血淋淋蛇膽,夢境最後,是龍滅高大魁梧的身軀,他面帶笑意,騎在一條嘶吼翱翔的巨龍背上,然後,緩慢地,將手裡的弩弓對準了銀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