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新鮮飽滿的果實,在銀赫看來,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可從商販口中說出的價格,又都讓他只能砸麽著嘴巴,灰溜溜的放下手裡的水果走開。
他沿著街道兩側密集林立的商鋪攤位,一路地尋找過去,順便注意著擦肩而過的行人。
他想要是碰到了銀海或者燼,也許就可以不用如此拮據了。不過他倒是懷疑,刺客會不會為他的水果付帳。
最後,他終於買下了一個青皮的甜橙。流著口水,躲到了角落裡。
就在他大張開嘴,準備一口咬上甜橙的時候,一個女人的聲音,忽然從黑暗中響起。
“銀赫!”那個突如其來的女人聲音,嚇得銀赫雙手一抖,捧著的甜橙滾落在地,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他回過神,瞧見一個女人的身影輪廓,正逐漸隨著影子的移動而向他逼近。
銀赫警惕的盯著她,沙漏早已經握在了手中。
“你是黑公爵拜恩的次子,血手和伊桑派你來的?”黑暗中的女人,試探性的問道。
“你又是誰?”銀赫並沒有放下防備,壓低聲音問道。
女人從黑暗深處走了出來,站在了銀赫的對面。
她所站立的位置,離銀赫是如此之進,銀赫甚至都能感覺到,她呼吸時噴吐出來的熱氣,就撲在自己灼熱的臉龐上。
“我是等待著你到達盧勒,並且接應你的那個人。”她的聲音輕柔而甜美,仿佛嘴裡面含著一顆糖果,“很高興認識你,銀赫,我叫艾雯。”
“你怎麽會知道,我就是你要等待的那個人?”銀赫仍然不肯輕易就相信她,繼續問道。
“盧勒是個魚龍混雜的城市,因此每天都有很多的陌生人,會湧進港口或者城門。”她有些得意的說道,“不過他們大多是蒙羅來的商人戲班,或者從撒爾瑪遠道而來販賣奴隸的奴隸主。像你這種進了城,就挨個商鋪挑選水果的男孩,還是很少見的。”
銀赫被艾雯的話說的有些臉紅了,不過還好他們站在陰暗的巷子裡,沒人能看清他的臉孔。
“那血手和沙皇伊桑,他們讓我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麽?”這個城市對銀赫來說還很陌生,而這通常就意味著危險,所以,他再次開口確認到。
“我只知道,他們要你尋找一件東西,而且還需要亡靈船長巴澤薩的幫助。至於其它的細節,我就不清楚了。”艾雯回答道。
銀赫這才放下心來,終於能夠確定,她就是血手沙皇所說的那個朋友。
“那我們現在要去哪裡?”銀赫還在低頭,尋找著不知滾到哪裡的甜橙。
“去找個地方,先填飽你的肚子。”女孩笑著說道,笑聲活潑而歡快。
當銀赫牽著自己的馬,跟在艾雯的身後,再次來到燈火通明的街道上,他才看清了這個女孩的模樣。
她的皮膚白皙無比,銀色的頭髮剪得垂於耳畔。嘴唇紅潤而飽滿,雙眸明豔而動人。她隻穿著一件很薄的褶皺短裙,海風吹過她的短發,她的銀發隨風飛舞,不禁讓銀赫有些看呆了。
“你是公爵的兒子,所以你就是貴族咯!”艾雯看著銀赫的眼睛,用歡快的語氣問道。
“我的家鄉在黑色荒原,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貧瘠之地。而我,大概也算不上什麽貴族。”即使銀赫跟在艾雯的身後,他還是來回打量著那些誘人可口的水果。
“那你應該感到慶幸才對,”艾雯把手背在身後,在銀赫的面前蹦來蹦去地引路,
“統治著四個城邦的大領主,你可以仔細想一想,哪一個不是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家族、榮譽、戰爭、陰謀,這些東西,早都已經把他們變成了隻為家族而活的行屍走肉啦!” “我倒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為沙皇阿茲爾、南國大君菲拉德,還有盧勒統治者朱爾斯那樣偉大的人物。”銀赫一直對教皇看不上眼,自然沒有將拉斯特或者上任教皇錫德溫計算在內。
艾雯聽了銀赫的話,輕聲的笑了起來,她的笑聲清脆悅耳,如同季風刮過屋簷下風鈴發出的響聲。
“南國大君菲拉德,那個一手挑起巫師之禍的混種,他是半獸人和人類的混血產物。沙漠皇帝阿茲爾,自然算得上是一位偉大的君主,但他的兒子伊桑,據說是個野心勃勃的男人。”艾雯一邊帶著銀赫,飛快穿過熙攘擁擠的街道,一邊開口說道,“為了得到沙漠中蘊含的強大力量,他不惜挖出自己的心臟,換上一個盛滿黃沙的沙漏。還有更瘋狂的,”艾雯瞧見銀赫滿臉的震驚,似乎很滿意,繼續說道,“你知道從伊桑胸膛裡挖出來的那顆心臟,現在在哪裡嗎?”
“不會就藏在你的胸口吧?”銀赫也被女孩的歡快活潑感染了,開玩笑的問道,同時飛快地瞄了一眼艾雯的胸脯。
“我倒是想,”艾雯覺察到了銀赫的目光,有些害羞的向一側閃躲,“那顆來自於沙皇之子的心臟,據說可以讓人永生不滅,就和驚龍城的龍族一樣,”艾雯充滿向往的說道,雙眸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那顆心臟,現在就被放在盧勒領主朱爾斯的胸膛裡呐!”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離開了人來人往的熱鬧街道,來到了種滿蔬菜和瓜果的田埂上。四周安靜無比,只有蛐蛐和蚱蜢蹲在草叢中的鳴叫聲。
銀赫幾乎難以相信艾雯的話,沙漠大帝伊桑的心臟,怎麽會跑到盧勒領主的胸膛裡,這聽起來實在是太荒謬了。
“盧勒的領主朱爾斯,曾經是航行在暴風海與夏日之海上的海盜,”艾雯似乎是看出了銀赫的疑慮,接著解釋道,“不過在最初的時候,他只不過是一個毫無名氣的失敗者而已。就連他的老婆,都跟著他的大副一起私奔了。直到後來,他在夏日之海上,遇見了另外一個現在已經統治了整個大海的傳奇海盜。”
“亡靈船長,海盜之王,巴澤薩。”銀赫輕松地就猜出了艾雯口中的那個傳奇海盜。
不過他依然覺得匪夷所思,一向自詡高貴神聖的帝國統治者,怎麽會允許一個臭名昭著的海盜,坐上盧勒領主的位置。
“沒錯,”艾雯咧嘴微笑著,露出了潔白整齊的牙齒,“在那個時候,他們兩個都是失敗落魄的海盜船長。為了能夠從大海之上崛起,這兩個瘋子,”艾雯覺察到自己說錯了話,咬了咬自己的舌頭,讓銀赫看的有些恍然。
“我是說朱爾斯大人和海盜巴澤薩,他們兩個想到了一個瘋狂的計劃。很久之前,帝國戰勝了海峽對岸的蒙羅,而蒙羅的統治者,為了平息這場戰爭,決定向哈戈國王獻上一整船的黃金、象牙、瑪瑙,以及閃亮如同星辰的鑽石、水晶。”艾雯帶著銀赫行走在迷宮般交錯的花園小徑之間,“為了從蒙羅帶回那些戰利品,哈戈國王派遣了盧勒以及其他藍色城邦沿岸城市的大批海軍,前往蒙羅去帶回那些寶物。但返回的路上,據說只有一艘船順利的停靠在盧勒的海港。”
“那其它的船隻呢?”銀赫焦急的催問道。
“其它的海軍和長船,根據那些幸存下來但已神志不清的船員所說,全都被深海之中出現的恐怖巨大海妖,拖進了暴風海漆黑的海底。”艾雯說道,“而那些活下來的人,他們並非空手而歸。”艾雯盯著銀赫說道。
銀赫被她看的渾身像是爬滿了蟲子, 臉上的表情僵硬而尷尬。
“他們帶回了一個蒙羅製作的號角,先王哈戈是如此的珍愛它,甚至在自己死後,命令將那個號角陪葬於自己的棺槨之中。”艾雯仍然看著銀赫的臉,有些猜疑的說道,“而據淪城返回的戰士在裡爾放出的消息說,是影魔巴勃羅,帶著夢魘和另一個男孩,一起把英雄谷翻個底朝天,然後掘開了先王哈戈的墳塚,取出了那個聖物號角。那個男孩,不會恰巧就是你吧?”艾雯用審問犯人的語氣問道。
“從沒聽說過!”銀赫一口否決,因為他不想為了炫耀,而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唉!”艾雯歎了口氣,難掩語氣裡的失望,“我在想什麽呢?如果你真的就是那個男孩,就不用一進入城市,就到處撫摸水果,然後躲到角落去啃甜橙了!”
“所以朱爾斯和巴澤薩,他們的計劃是什麽呢?”銀赫害怕艾雯會發現破綻,於是趕忙把話題引開。
“他們在搶劫一個淹城附近村落的時候,意外的從一個死靈師的口中得知。那個摧毀了整個帝國海軍的海獸,名字叫做克拉肯。而如果要馴服那隻海妖,必須要向它獻出自己的心臟,讓它吞食。”艾雯說道。
“所以朱爾斯,就把自己的心臟剜出來,獻給了海妖克拉肯,然後又跑到西部沙漠提姆塞,換上了伊桑的心臟?”銀赫難以置信的問道。
“是這樣的,不過你把順序說反啦!”艾雯笑著回道,然後開口問銀赫,“你知道朱爾斯和巴澤薩,是怎麽說服阿茲爾和伊桑,把心臟交給他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