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銀赫一直翻來覆去地瞧著手裡的沙漏。而一想到沙漏裡面有哈克的骨頭,銀赫就覺得心裡面別扭的不行。
“古拉加一向如此,和燼一樣,癡迷於自己所謂的“藝術”。”昆汀發現銀赫一直在盯著那個沙漏,就對他解釋道。
“燼把他妻子的骨骼做成了彈藥,而古拉加,居然用他兒子的骨骼,給我製造了這個“容器”!”銀赫把手裡的沙漏舉起來,在昆汀的面前晃了晃,他還是難以理解,這兩個男人的瘋狂行徑。
“沒什麽大不了的,古拉加還用自己的骨骼,替別人製作過容器。至於我們的導師大人嘛!他身上的秘密可多著呢!”昆汀神色疲憊的說道。
“藝術家都是瘋子麽?”銀赫開口問學徒。
“不,只有最出類拔萃的那些才是。”昆汀回到。
他們二人回到城堡的時候,燼正在往自己的弩槍裡面裝填彈藥。而銀赫驚訝的發現,被他塞進槍膛裡面的,居然是一顆顆橄欖狀的褐色花籽。
“呦!瞧瞧是誰回來了?”銀赫剛走進大廳,燼就放下了手裡的弩槍,大聲說道,“這不是黃金大帝阿茲爾嗎?”刺客玩味地盯著銀赫手裡的沙漏。
“大人,我們何時出發?”昆汀也瞧著燼放在弩槍旁邊的花籽,小心的問道。
“今夜,”燼對昆汀擺了擺手,“去幫我們準備馬車和食物。”
昆汀饒有深意的瞥了一眼銀赫,然後退著離開了燼的大廳。
“讓我來看看,你的“源泉”,藏在哪裡?”燼把手放在銀赫的頭骨上,感受著他身體裡力量的流動。
過了好久,他還是沒有移開自己的手指。他臉上的神色也開始由震驚變為恐懼,因為那股磅礴狂暴的力量,正逐漸吞噬著他的意識。
刺客驚呼一聲,把自己的手掌從銀赫頭上移開了。他用不可思議的目光,重新審視著面前的少年。
“它在哪裡?”銀赫看見燼慌亂恐懼的模樣,自己心裡面也開始擔憂起來,趕忙問道。
“無處不在,“源泉”就像是融入了你的血液,可是這怎麽可能?”刺客自言自語的嘀咕道,“大多數背負圖騰的人,源泉都位於他們的心臟或者某一節骨骼裡。契主在你身體裡留下的源泉,居然在不斷流淌。”
銀赫不能完全理解刺客的意思,但他隱約覺得,這應該並不是什麽好的征兆。
果然,燼思索了片刻接著說道,“如果我找到你的“源泉”,就可以教你如何把龐大的力量注入你的法器。可現在它流滿了你的每一根血管,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教你引導力量。”
“就讓它從我的指尖流出來吧!”銀赫舉起雙手,對刺客說道。
燼猶豫了好久,終於點頭答應下來。
“握緊你手裡的法器,小子,”燼用低沉的聲調說道,“然後試想遊走於你血管裡面的,是無數條絲線擰成的繩索。你所要做的,就是集中自己的精力,抽離出你想要的那些絲線,讓它們從你的指尖穿透出來。”
銀赫按照刺客的要求,把沙漏平舉在胸口的位置。然後閉上雙眼,向自己的身體索取燼口中的“絲線”。可是費了好大的勁,他還是什麽也捕捉不到。
“你要相信“源泉”真的存在,而不是腦海裡捕風捉影的幻象。”燼焦急的對著銀赫吼道。
銀赫的額頭開始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來,他舉著沙漏的雙手,也開始抽筋、抖動。
他緊咬著牙齒,
拚盡全力搜尋身體裡的力量痕跡。 當他感覺指尖出現一陣劇痛的時候,他本能的松開了手裡的沙漏。那種劇痛就像是被萬千毒蛇撕咬一般疼痛難熬,又如烈火灼燒一樣撕心裂肺。
他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的指甲已經發黑變形,上面布滿了密集粗糙的鱗片狀物質。銀赫驚恐的盯著自己腐爛的指甲,瞬間感覺渾身發冷起來。
“惡魔已經開始侵蝕你的身體,銀赫,”燼拾起滾落在地的沙漏,認真地盯著裡面彌漫翻滾的黑色霧氣,“如果我是對的,潛伏在你身體裡的力量,應該來自於陰影之地的巫師塔。”
銀赫突然覺得,自己仿佛站在一個複雜無比的迷宮之內,而為他編織這個迷宮的契主——那個懺悔礦井裡的男人,早已灰飛煙滅。
“要繞出這座迷宮,只有一個辦法。”燼略一沉吟,說道。
“前往南國的巫師塔!”銀赫自然知道,刺客口中的辦法是什麽。
刺客點頭默許,把沙漏還給了銀赫。
“我要先摘下羅格的狗頭,然後再前往鋼鐵大殿,割開那兩個守衛老爹的喉嚨,順便宰了那個盧西奧。等我完成這一切,我們就動身前往混血國度——阿維隆。”燼再次拿起了自己的弩槍,往裡面塞那些奇怪的花籽。
銀赫把刺客一個人留在了大廳,回到了燼為他準備的房間,為夜幕降臨之後的旅程準備行囊。
他躺在柔軟寬敞的鴨絨床墊上,卻心亂如麻。他不知道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前往阿維隆,那個傳言中“混種”遍地行走的南方城邦。他甚至不能確定,自己到底還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
銀赫開始懷念自己的家鄉,那些熟悉親切的家人面龐,全都露出幸福祥和的微笑,在他的腦海裡閃現又淡滅。
就這樣被千頭萬緒的困擾折磨著,銀赫陷入了昏睡之中。
等他再睜開眼睛,一個籠罩在黑暗中的身影,正僵硬的站在他的床頭望著他。
銀赫被嚇得輕呼一聲,飛快的從床上坐直了身子。
“晚上好啊,沙漏大人,”昆汀依舊是一副懶散的模樣,他換上了一件灰色帶有兜帽的長袍,身上裹著一條紅色的披肩。背對著窗子站立,整張臉完美無缺的嵌入黑暗之中,“馬車已經停在外面了,他命令我們即刻動身。”
銀赫不敢耽擱,快步跟著昆汀走出了城堡的大門。
夜色昏暗,月上枝頭,一輛破舊發霉的馬車,已經停在大門外面等待他們。
“我們潛入羅格的城堡,然後刺殺他?”昆汀一邊啃著硬殼麵包,一邊問自己的導師燼。
“那樣太冒險了,羅格雖然虛榮貪孌,卻也格外的卑鄙無恥。”刺客拉開簾子,朝著外面熙攘的街道看了一眼,然後說道,“在他的領地下手,很可能會讓我們三個陷入泥潭之中。”
“我們可以在邊境的森林裡對他動手,然後把領主的死栽贓給強盜。”昆汀想了想說道。
“據我所知,那個家夥好像沒有打獵的習慣,我們應該沒有那麽多的時間,等著他自己鑽進森林裡,然後乾掉他。”燼搖了搖頭,他並不讚成昆汀的主意。
“我們可以派人假扮強盜,襲擊他的領土。登丹的領主對強盜深惡痛絕,他一定會親自帶兵追殺強盜。”銀赫不想成為他們的幫凶,但此刻他已別無選擇。
“誰會肯冒如此巨大的風險,去冒充強盜,襲擊登丹的領主?”昆汀難以置信的問銀赫。
“傭兵,”燼神秘一笑,拍了拍兜裡的金幣,“他們不是不敢冒險,只是會計較風險與利益的平衡而已。”
“萬一羅格擔心自己的小命,不肯去追傭兵假扮的強盜怎麽辦?”昆汀仍然懷疑這個計劃,繼續追問道。
“這個就要靠你了,昆汀。羅格與銀赫碰過面,所以只有你才能激怒他進入森林。”刺客胸有成竹的說道。
他們三個坐在顛簸噪響的馬車上,啃著冰冷堅硬的黑麵包,把這個計劃的所有細節,全都商量了一遍。
最後,他們終於打定主意, 先前往落日城雇傭士兵,然後再實施刺殺登丹領主的計劃。
馬車行駛在荒蕪寂靜的曠野,銀赫只能聽見車輪的呻吟以及馬匹噴吐鼻息的聲響。一想到馬車要載著他們前往落日城,夢魘倒在英雄谷裡的場景,就開始在他的腦袋裡不斷回放。
那雙瀕死之前恐懼無助的雙眼,讓他禁不住渾身發抖。
他掀開簾幕,朝著外面的夜色看去。
適逢月滿中天,整片曠野盡沒於月光銀色的光華之下。遠處起伏不定的崇山絕嶺,宛若低垂於星空之下的畫卷,讓銀赫看的有些呆了。
“不知道馬其頓那個老家夥,他還能撐多久!”燼忽然打破了馬車內的沉默,開口說道。
“國王倒下,會發生什麽?”昆汀興趣盎然的問刺客。
“你來回答他,沙漏大人!”燼對著銀赫笑著說道。
“戰爭、混亂、反叛、動蕩,封臣互戮,烽火會馬上燒遍整片大陸。”銀赫語氣沉重的說道,“而我們,將成為亂世之中掙扎求生的螻蟻。”
“說的沒錯,”燼用金色的軟布擦拭著自己的弩槍,“馬其頓只要一合上眼,那些蠢蠢欲動的群臣貴族,就會立即聞風而動。因為只要國王一死,他與四個親王和教皇拉斯特之間的血契就會隨之崩斷。那幾個老家夥就會如同被割斷提線的木偶,鬼知道他們會對這個帝國做什麽!”
“到底誰是幕後黑手?讓國王染上了重病?”銀赫抬頭問刺客燼。
“一個甚至你在夢裡都不應呼喚的名字!”刺客喃喃低語,目光看向了窗外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