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沒爬上自己老爹的位置,就已經迫不及待的掉光了毛發,”燼竊笑著說道,“我倒是很好奇,你下面的毛也掉光了嗎?”
銀赫感覺到一絲輕柔的微風,擦過自己的耳畔。
隨著一聲沉悶的開裂聲響,刺客的臉上被風刃割出一道很深的傷口。鮮血順著他蒼白的骨骼一直流到嘴角,燼伸出舌頭舔了舔。
“風塵,住手。”洛根抬起手,阻止了想要再次釋放風刃的次子。
洛根的次子不同於他的哥哥,他生有一副光鮮的皮囊。他的肩膀寬闊,鼻梁高挺筆直。鋒利而整齊的眉毛下面,有一雙沉穩而自信滿滿的雙眸。
“燼,我要你替我除掉一個很棘手的敵人!”洛根的命令威嚴而直接,直視著刺客的臉孔說道,“他竟然試圖染指我的金礦。”
“如您所願,大人,剛才我不是還免費贈送了您兩顆蠢貨的人頭嗎?”燼冷漠的回道。
“你……”風塵剛要動手,就被哥哥風卷攔了下來。
“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命令行事,或者,我把你捆起來送到帝都去領賞!”洛根威脅的壓低了身子,居高臨下的盯著刺客說道。
“恐怕咱們的國王大人,未必會喜歡與刺客勾結的封臣啊!”燼反唇相譏。
銀赫感覺自己的臉頰一涼,伸手去摸,鮮血已經順著突然出現的傷口湧出。
他根本沒注意到洛根使用風刃,但臉上的傷口卻是不容置疑。
“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登丹領主羅格的人頭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就先殺了你的兩個學徒!”洛根盯著銀赫和昆汀,冷酷的說道。
銀赫本以為燼仍然不會示弱,但讓他意外的是,刺客恭敬的彎腰鞠躬,然後就帶著他們兩個退出了暴風塔。
“你們兩個是不是覺得我害怕了?”當他們三個人走在灑滿陽光的街道上,燼回頭問道。
銀赫不知道該不該回答,所以就沒有吭聲。
“大人您能伸能屈,深諳見機行事之道,豈是我們兩個小學徒能夠猜度的!”昆汀的回答模棱兩可,卻又無懈可擊。
“你怎麽覺得,銀赫?”燼對著沉默不語的學徒問道。
“洛根想要讓你成為他震懾敵人的武器,正說明他已經覺察到自己早已是強弩之末。但他畢竟是國王的封臣,把顏面看的比自己那條老命都重要的領主。如果大人你步步緊逼,洛根很可能真的會暴怒。”銀赫想了想回答道。
“看來貴族還真的都是喜歡勾心鬥角的族群啊,沒落如你,也是玩弄權術的高手。”燼笑了笑說道。
刺客的恭維之語並沒有讓銀赫有任何的歡愉,他雖然沒有參與過那些封臣諸侯的權力遊戲。但光是老爹拜恩的教導,就足夠讓他應付這一切了。
“洛根的生命,早已隨著他的“種子”,快要流失殆盡了,”燼鞭辟入裡的分析道,“可笑的風城之子,自以為城府頗深,把所有人玩弄於鼓掌之中,卻只是一個野心勃勃,卻膽小怕事的懦夫。而洛根的次子,那個好色之徒,也是個色厲內荏的角色而已。我無須懼怕什麽,只是想接著享受他的保護和金幣而已。”
銀赫聽了燼的想法,驚覺這個刺客不只是一個無腦殺戮的惡魔而已。他是一個有著縝密頭腦,心機頗深的危險人物。
“銀赫,我需要你和昆汀協助我,我們去登丹乾掉那個領主,”來到燼的城堡,刺客開始計劃自己的行動,“然後我們動身前往帝都裡爾,
我要把那個喬什和什麽狗屁牧師,全都做成我的藏品!”他滿臉恨意的說道。 銀赫有些好奇,為什麽薩拉丁的死,會給他帶來如此強烈的恨意。從那些信箋來看,他們二人雖然交情匪淺,但絕不至於如此。
可是,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情擺在眼前。
“你答應過我,會教導我控制體內的力量!”銀赫打斷了低頭沉思的刺客,開口說道。
“我當然會,不過在那之前,昆汀,”刺客招呼學徒來到面前,“你帶著銀赫去大師古拉加那裡,替他製作一個“容器”。”
銀赫剛要開口詢問“容器”是什麽,但為了避免惹惱正在思索的刺客,決定在路上請教昆汀也未嘗不可。
昆汀點頭應允,帶著銀赫朝向城堡外走去。
“昆汀,什麽是容器?”一來到陽光照耀、塵埃飛揚的街道上,銀赫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容器就是法器,用來盛放“源泉”的某樣東西。直接從你的身體釋放力量,是很危險的一件事。”學徒打著哈欠,懶散的跟銀赫解釋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還想知道什麽叫做“源泉”?”銀赫追問道。
“源泉是天賦在你身體裡匯聚、擴張的位置,是天賦賜給你的力量存儲之地。而圖騰,只是一個毫無意義的符號罷了!”昆汀搖搖頭,對銀赫說道,“所以就算你的後背生長著裸體的教皇,你也不必大驚小怪。”
銀赫只能對昆汀的話感到一知半解,卻也不好過多的糾纏已經有些不耐煩的學徒。於是也就不再開口,只是跟著昆汀朝著古拉加的房子走去。
一走進大師昏暗潮濕的房子,銀赫就聞到了一股木頭腐爛發霉的味道。
屋地上到處丟棄著千奇百怪的根雕,殘缺不全的石膏塑像,以及煙鬥、法杖、鬥篷這些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
銀赫跟在昆汀的身後,小心地穿過散落滿地的“容器”。來到了那個正帶著眼睛,坐在一張寬大桌子後面打盹的瘦小老頭面前。
“古拉加!”昆汀喊了他一聲,可他並沒有任何反應。
“古拉加!”學徒猛地吼了一聲。
老頭差點從椅子上張下去,趕緊扶住桌子,讓自己佝僂乾癟的身子平穩下來。
“昆汀,你就是這麽對待一個遲暮的老人嗎?”他渾濁蒼老的眼睛,眯著瞧向了昆汀身後的銀赫,“怪不得,燼又尋找到了一個新的學徒。”他滿是皺紋的臉孔浮現出笑意,說道。
“刺客讓您給這個新的學徒製造一個“容器”。”昆汀沒理會老人話裡面的嘲諷,直接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你想擁有什麽樣的“容器”?”古拉加問道,“我可以滿足你的任何要求,甚至是用骨骼製作的也可以,我的兒子——甜嘴哈克,昨夜被人謀殺在陰暗的巷子裡。就在剛剛,我剔除了他的皮肉,把他的骨骼做成了最好的“容器”。”他熱情的跟銀赫建議到。
銀赫的心裡猛地一驚,昨夜那血腥殘酷的一幕,開始在他的腦海裡回放。
“一個戒指怎麽樣?”昆汀見銀赫不肯開口,替他回答道。
“乾他媽的戒指,”老頭勃然大怒,把桌面上的東西全都掀翻到地上,摔個稀巴爛,“我已經厭倦了戒指、戒指、沒完沒了的戒指。每個來找我的人,都想要我替他們打造一枚戒指。就不能是別的東西嗎?”他憤怒的鼓著嘴吼道。
銀赫絲毫不能理解他的怒火來自哪裡,想了半天,最後他終於決定好了想要什麽法器。
“我要一個沙漏,對,我要一個沙漏作為我的容器!”銀赫有些激動的對古拉加說道。
老頭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不見,轉而笑容滿面的踢開腳下的瓶瓶罐罐,來到了銀赫的面前,仔細的端詳著那張學徒略顯青澀的臉孔。
“我開始有點喜歡你了,小子!”他興奮地手舞足蹈,馬上鑽進了擺滿工具的作坊,開始忙活起來。
“一個沙漏?”昆汀顯然被銀赫的選擇搞暈了, 咂摸著嘴巴說道,“你讓我想起了一個傳奇人物,你知道他是誰嗎?”
“沙漠皇帝——阿茲爾,那個手持沙漏就敢反抗先王哈戈的沙人之王。”銀赫直視著昆汀的眼睛回答道。
“所以你是說,”昆汀壓低聲音,用猜測的語氣問道,“你也想像他那樣反抗馬其頓的統治?”
銀赫搖頭否認,“阿茲爾從貧窮的沙漠,手持那隻沙漏引兵反叛。而他的士兵,甚至連一把像樣的刀劍都沒有,就連阿茲爾本人,也被人嘲笑為乞丐國王。可他最後還是靠著自己的勇敢和不屈,讓哈戈親自給他道歉,讓帝國看到了提姆塞城邦不甘屈服的決心。”銀赫有些激動地說道。
“對啊,”昆汀打了個哈欠,然後伸起了懶腰,“可是結果呢?一直到現在,他和他的兒子——鄉巴佬伊桑,不還是躲在那片遠在天邊的黃沙邊疆,聽著沙子被風揚起來的聲音嗎?”
銀赫還想要說什麽,但古拉加已經從自己的作坊裡走了出來。
老頭把手背在身後,一直走到銀赫的面前站定,然後把手從身後拿了出來,手裡面握著銀赫的容器。
那個金色絲線盤旋圍繞的沙漏,看起來剔透無暇,讓銀赫想起了先王哈戈的棺槨。
他把沙漏從古拉加手裡接過來,沙漏握在手裡,輕若無物。而且裡面也沒有沙子,唯一特別的地方,就是連接沙漏兩個半球的通道,那段蒼白而滑膩的連接物質。
“那是用我兒子的骨骼做成的!”古拉加充滿自豪的說道。
銀赫無奈的歎了口氣,接過了大師手裡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