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作為沙漠皇帝阿茲爾的故人,來吊唁昔日老友的。”拉斯特輕聲地說道,然後滿臉笑意地看向了銀赫。銀赫一時間不免感覺尷尬萬分,他不知自己該如何開口,講明自己的來意。
“那你呢?也是來吊唁我的父親麽?”伊桑用疲憊消沉的聲音問銀赫,“還是來向我炫耀,哈德遜河拯救了你封地的多少子民?”
“沙皇大人,改變哈德遜河的流向,我真的毫不知情。我那時候還遠在蒙羅,距離裡爾遙遠無比的異地他鄉。”銀赫語氣誠懇地跟伊桑解釋道。
“是啊,那時候你正在蒙羅,替那個殘酷無情的國王賣命,隻為延續他早該終結的生命!”伊桑從座位上站直身子,對著銀赫吼道,“早知如此,我當日就不應該親手去鎮壓驚龍城的反叛。龍滅說的毫無過錯,這個帝國只知道恬不知恥地索取,卻從來都不會考慮我們這些臣民的困境!”
銀赫一時間被沙漠之王的控訴說的啞口無言,他深知自己並不能用建造水渠的代價高昂來勸說伊桑,否則的話,只會激起他更大的怒火。
“伊桑大人,可否容我這個老人說幾句。雖然我不是什麽歷經滄桑的智者先知,但是我畢竟要比你們多活了幾十年呐!”拉斯特用深沉的眼神盯著沙皇,輕柔地開口說道。
伊桑沒有答應,胸口依然隨著他憤怒的喘息而起伏著。銀赫看的出來,這個沙漠領主對面前的拉斯特也有著深深的疑慮提防。
“我與你的父親阿茲爾是多年老友,你大可不必擔憂我會加害於你。”教皇看伊桑依然心存疑慮,又接著補充說道。
最後,伊桑無力地堆坐回椅子裡,對著教皇點了點頭。拉斯特這才滿意地坐在了大廳側方的椅子裡,緩緩道來。
“伊桑大人,請恕我直言。”拉斯特略一思索,接著說道,“由於你的憤然離席,你已經將自己和這片黃沙邊陲,全都拖進了進退維谷的境地。現在的你,就如同站在深淵邊上的臨淵者。如果你響應國王的召集,隨我們返回帝都裡爾,那麽無疑馬其頓將會視你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奴仆。但倘若你按兵不動,留守在提姆塞,國王定然會覺得你居心不軌、意圖叵測。”
銀赫不得不為這條老狐狸鞭辟入裡的分析而感到折服,正如他所說的,沙皇伊桑的處境確實是如臨深淵。
“那我應該怎麽做,拉斯特大人?”伊桑血紅落寞的雙眼中,忽然又出現了希望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催問道。
拉斯特露出了一個淡漠的笑意,接著說道,“你的命運和提姆塞的存亡,全都攥在自己的手中。像這種關乎全局的決定,你怎麽可以指望著我這個老頭替你做出決斷呢?”
聽了教皇婉拒的話語,沙漠大帝再次陷入了頹廢之中。銀赫覺得曾經那個篤定自信的男人,此時已經完全亂了分寸。拉斯特隻憑巧舌如簧,就將阿茲爾的獨子變成了任其擺布的棋子。
“拉斯特大人,既然您與我的父親是陳年故友,那就請求您看在家父的情面上,幫我度過這個難關可否?”伊桑語氣誠懇地央求道。
教皇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這才不情願地開口講道,“你父親他一生盡忠職守,到頭來帝國的那些貴族官僚,甚至連瞧上一眼他屍體的興趣都沒有。如果你不想走你父親阿茲爾的舊路,那麽唯一的辦法,就是要靠自己的雙手,贏得這個帝國的尊重。至於如何去做,那就要看你自己咯!”語畢,
拉斯特對著伊桑笑吟吟地瞧了瞧。銀赫將教皇拉斯特的話聽得清清楚楚,這個老奸巨猾的陰謀家,話裡話外,都是在暗示著沙皇伊桑舉起反叛的旗幟,推翻馬其頓國王的統治。
“我會遵循教皇大人您的建議,我將用戰爭……”
“停下!”拉斯特厲聲打斷了黃金大帝信誓旦旦的宣言,就像呵斥自己不聽話的兒子一般,毫不留情,“我並沒有給你任何建議,我只是替你分析了眼下的局勢而已。”教皇沉聲說道。
“是,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伊桑滿臉狼狽地改口說道,臉上卻重新變得生機勃發,恢復了昔日提姆塞那個年輕領主該有的神采。
“你的戰士呢?提姆塞的黃沙大軍呢?”教皇瞧著伊桑恢復了神志,這才開口詢問道。
“我將大部分的士兵,都派到阿斯蒙草原的邊境了。據斥候報告,那片草原的遊牧民族,正在提姆塞與阿斯蒙的邊境集結大軍,意圖入侵帝國!”伊桑順理成章地說道,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語氣裡的憤慨與激昂。
“你的血管裡果然流淌著阿茲爾的血,”拉斯特冷笑著說道,“不等這個帝國榨乾你的最後一滴血,你的眼淚是不會流下來的。”
“教皇大人,我……”伊桑想要開口辯解,說到一半卻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下去了。他只是張大了嘴巴,卻不知道該用什麽來掩飾自己的行為。
“那條瀑布呢,伊桑大人,升華之井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沉默已久的銀赫,這時候加入了兩個人的談論中來。
“升華之井,哼!現在應該叫它汙穢之井了。”伊桑冷哼一聲說道,“提姆塞生命的源流,已經被不知名的邪惡完全汙染,用不了多久,這裡就會成為一片白骨皚皚的墳墓。”
“伊桑大人,不知可否帶我們兩個,去瞧上一眼那升華之井。”拉斯特眉頭緊鎖,對著滿臉絕望的沙漠皇帝詢問道。
伊桑沒有拒絕教皇的提議,從座位上起身,帶著他們兩個人朝向升華之井走去。
曾經奔流湍急的河水早已乾涸,露出了下方死氣沉沉的河床。水渠裡面滿是動物的屍體,上面蒼蠅蚊蟲嗡嗡響做一團。
當沙皇帶著他們二人來到升華之井的前方, 銀赫才意識到這裡的災禍有多嚴重。而他同時也理解了,伊桑的怒火與恨意源自何處。
曾經源源不斷釋放流沙光華的太陽圓盤,像是耗盡了所有力量的死灰粗糙岩石,表面滿是裂縫和深淺不一的凹坑。黑色粘稠的液體,已經完全吞噬了曾經碧如翠玉的井水。那些泥漿般的穢物離井口只有幾尺的距離,用不了多久,就會擴張冒出升華之井。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嗆得三個人全都咳嗽起來。
“這怎麽可能?”銀赫來到那口被堵塞的井口前,搖著頭問道。
“是啊,我也不止一次捫心自問,提姆塞何時觸怒了諸神,才會遭受如此悲慘的結局?”伊桑目光渙散地盯著升華之井,喃喃地回答道。
“不,這可不是諸神之怒,這是魔鬼的手筆,這是邪惡的信號!”拉斯特睿智深邃的目光,盯著還在不斷翻湧膨脹的黑色液體,語氣低沉地說道,“必須要讓帝國所有的人都知道,邪惡的力量正在複蘇,魔鬼正在陰影中肆意滋生。”
“來自於哪裡的魔鬼?”銀赫看著教皇有些慌亂的神色,心裡一下子沒底了,低聲地問道。
“巫師!他們又回來了!”拉斯特神色嚴峻地轉過身,對沙皇伊桑和銀赫宣布道。
“這不可能,拉斯特大人,巫師已經消失了幾十年。就算他們卷土重來,怎麽可能會用提姆塞的升華之井作為信號呢,難道?”說到這裡,伊桑的臉色變得白如紙張,臉上也寫滿了驚恐。
“難道那些巫師想要將升華之井轉變成入侵的通道?從這裡進入帝國開戰?”銀赫聲音顫抖地說出了沙皇未出口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