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鋼鐵大殿出來之後,銀赫決定速去速回,立即動身趕往提姆塞。國王為銀赫配備了一支幾十個騎士組成的隊伍,同時命令他要竭盡全力帶著沙皇一起返回裡爾。
他們輕騎出城,並沒有攜帶過多的武器,大部分人都背著淡水和食物。銀赫率領著隊伍跑出城門時,他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他的身後傳了過來。等他回過頭去,發現教皇拉斯特正策馬朝著他們追來。
“教皇大人,您有什麽吩咐麽?”等到拉斯特勒馬停在銀赫面前,銀赫面無表情地開口問道。
“裡爾實在是讓我喘不過氣來,這座城市滿是惡臭和腐爛的味道,而我這把老骨頭,已經在撒爾瑪呆的習慣了。”拉斯特脫下了平日華美莊重的教袍,身著一件柔軟無比的絲質圓領上衣,下身則是一條滾著金邊的馬褲。
“所以拉斯特大人,您是想和我們一起去黃沙大漠透透風咯?”既然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銀赫隻好順著教皇的意思繼續下去。
“我想這應該不會對你造成什麽困擾吧?還是你擔心我年老體衰,會耽擱你們趕路?”拉斯特淺笑著問道。
“那倒不會,況且就算我們遲到幾日,又有誰敢怪罪教皇大人您呢?”銀赫話裡有話地回答。
拉斯特並沒有計較銀赫話語中的弦外之音,隊伍再次出發。銀赫與教皇拉斯特並駕齊驅,率領著騎兵隊伍出了王都。
太陽逐漸變得明亮灼熱,曬得路邊的花草全都萎蔫下來。馬匹奔跑在漫無邊際的曠野裡,驚飛了成群的蚱蜢和蟋蟀。
“阿茲爾這個老頭脾氣固執,又一味愚忠。而他的兒子,自認為圓滑無比,英明果斷。充其量,只是一個看起來金光閃閃黃沙築成的架子罷了!”教皇拉斯特側身對銀赫說道,“攝政王貝爾勒與傑昆那個小兔崽子,只是稍稍暗示讓哈德遜河避開提姆塞,直接流經登丹、黑色荒原和裡爾,他就像是個鬧了脾氣的孩童一樣,憤而離席,跑回了沙漠邊陲。”
銀赫這才明白了,為何沙皇伊桑可能會與自己反目成仇。但他依然不相信伊桑會這麽做,畢竟做出這個決定的不是他,而是帝國那些決策層手握權柄的大人們。
“傑昆王子怎麽會突然改變主意,他不是已經決定了要讓哈德遜河,將提姆塞廣袤無垠的黃沙灌溉成沃野嗎?”銀赫不明就裡地問教皇。
“說得輕巧!”拉斯特大笑起來,停下了笑聲之後接著說道,“如果讓冷山的冰川融水流入提姆塞,你可知要耗費多少錢財和奴隸來建造水渠?而且就算帝國強征奴隸,最後打通了冷山通往提姆塞的河道,等到河水流到聚居地,恐怕已經損失了大半。”
“不知道沙皇伊桑會作何選擇?”銀赫歎息著自言自語道。
“他還有的選麽?”拉斯特冷哼一聲說道,“被逼上絕路的好處就是,你可以放手一搏了!”
銀赫很清楚教皇的這句話暗示著什麽,可他還是無法相信,拉斯特這種位高權重的一方領主,居然可以隨口就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措辭。
“教皇大人,您呢?您想要的又是什麽呢?”銀赫試探地問道,試圖從拉斯特的口中套出這條老狐狸的立場。
“你的缺點就是喜怒哀樂全都掛在了臉上,就連說話的目的,都在你這張年輕的臉孔上昭然若揭。”教皇陰沉地盯著銀赫,陰笑著回道,“喜怒不形於色,不一定代表城府極深,但連這點都做不到,你拿什麽擔下風城領主的責任呢?”
銀赫被教皇的話擊中了要害,
面露尷尬地笑了笑。 “我經歷過太多太多,而且我已經到了遲暮之年,唯一促使我每天都兢兢業業治理領地的原因,只不過是我想要建造一個更好的城邦,盡我所能讓諸神的光輝恩澤世人!”
“好他媽冠冕堂皇的理由!”銀赫心裡當即想到,但他只能恭維幾句拉斯特的高尚睿智,心裡面給這個邪惡的教皇又打上了一個虛偽的標簽。
他們一路奔波,朝著沙漠邊境進發。銀赫則一路與教皇拉斯特談論不休,最後,當他們遠遠望見提姆塞金色的太陽圓盤時,銀赫差點就以為拉斯特教皇是個無私而強大的和藹老人了。還好那座高懸於天幕的亮盤,反射著烈日刺眼的光輝,讓銀赫恢復了清醒。
“這座黃沙之城正在消散,就如同阿茲爾和他的家族。”教皇挺直身軀,俯視著前方被歲月與熱風侵蝕過後的城堡,用虛無縹緲的語氣說道。
“是啊!”銀赫難以理解這個帝國最大神棍神經質的措辭,騎著馬率先朝向下方的花園走了過去。
之前他曾經與沙皇伊桑一起來過這座流水花園,可面前慘絕人寰的一幕,讓他不得不懷疑那次他去的是另外一個地方。
乾旱將這裡化為了徹頭徹尾的地獄,曾經翠綠蓊鬱的胡楊與核桃樹全已枯萎,只剩下了被黃沙埋到半截的乾癟軀乾。婦女抱著奄奄一息的孩子,用躲在紗巾後面畏懼的眼神,盯著從他們面前經過的帝國來使。甬道上的一個黃沙守衛被人砍掉了腦袋,紅色的披風在烈日下落寞地耷拉著。
“這裡的人都去哪了?都給沙漠之王阿茲爾陪葬了麽?”拉斯特打量著空曠如同墳墓的城堡,對著身旁的銀赫抱怨道。
瀑布已經完全斷流,只有一灘一灘的水窪,證明著這裡曾經是個充滿歡笑與生機的樂園。一直到大殿的外面,才有士兵出現攔住了他們。
“停下!”一個滿臉蠟黃,嘴唇乾癟蒼白的士兵喊道。幾十把勁弓,一起對準了他們。
“我們是沙皇伊桑的好友,快去通報……”
銀赫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了弦破弓響,一枚羽箭奔著教皇筆直地射了過去。教皇拉斯特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並未閃躲。
“嘭!”拉斯特的腦袋,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裡,化為一顆閃爍灼熱的光球。隨後四散爆裂開來,變成萬千亂射流竄的光線,穿行在眾人之中。而他那無頭的身軀,依然巋然不動地騎在馬背上。直到眾人緩過神來,光線才再次收攏匯聚,組成了教皇那張閃耀著光芒的冷峻臉孔。
“帶我們進去!”拉斯特用冷酷而威嚴的口吻下令,那些士兵立即引著他們二人朝向大殿深處走了進去。
“難道這也是魔法的一種麽?”銀赫依然為剛才教皇施展的力量而感到驚愕,雖然他已經見過太多能力強大無比的人物,但他身側這個高深莫測的聖城領主,還是讓他感覺到驚為天人。如果那真的是來自於卷軸的魔法,而不是這個老奸巨猾的老狐狸鼓搗出來的障眼法,銀赫覺得這個帝國的統治者真的就要當心了。
當衛兵帶著他們二人,來到提姆塞的大殿時,伊桑正拄著下巴,無神地盯著面前的地面發呆。
“沙皇大人……”
“我知道了,你們出去吧!”伊桑依然沒有抬頭,輕聲地打斷了衛兵的稟告,示意他們退出他的大廳。
銀赫覺得伊桑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他的後背彎的像是一張拉滿的弓,滿頭的亂發凌亂地搭在額頭前。一直等到銀赫與教皇拉斯特走上前,沙漠之王才抬起了自己沉重的頭顱。
“你們來做什麽?是為那個忘恩負義的王子來做說客麽?”沙皇滿臉都是胡須,狂亂不安的雙眼裡滿是血絲,憤怒地對著闖進大廳裡的兩人吼道,“還是像對待驚龍城那般,替這個帝國踏平這座黃沙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