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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與白骨的王國》第33章 銀幣
  “你到底是著了什麽魔,才會跟這些亂七八糟的人鬼混?”烏爾曼提著短刀來到刺客面前,滿臉怒意地低聲問道。

  “我看見了神跡,就在我的面前發生,那個布道者親手治好了一個跛子。”燼的眼裡滿是神聖與向往的神色。

  銀赫和弗拉基米爾狐疑地交換了個眼色,不知道刺客在搞什麽名堂。

  “有什麽用,還不是沒有治好你的腦子。”烏爾曼極盡挖苦之能事。

  若不是銀赫與弗拉基米爾及時阻攔,刺客的弩槍就已經爆掉了烏爾曼的人頭。直到他們走在返回聚落的路上,刺客依然滿臉殺氣地盯著烏爾曼。

  “到底發生了什麽?”銀赫簡直難以相信,滿手血腥的刺客,有一天居然會成為虔誠的信徒,這對他而言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他是諸神的使者,銀赫,我用自己的弩槍向你發誓,”刺客念念有詞地說道,“他當著眾人的面,召喚出了聖潔的天使。”

  “你可不要忘了,我們在撒爾瑪的大圖書管理也見到了所謂的天使。那並不能代表什麽,只是那些神棍的障眼法而已。”銀赫為了不讓刺客墮入其中,隻好用發生過的事實來勸阻他。

  “那他治療的那個老人呢,你又怎麽解釋,該不會是他們事先串通好的吧?”燼無法忍受神的化身遭受銀赫的詆毀,語氣裡已經有了些許怒氣。

  “你倒是提醒了我,就連黑色荒原的冒牌牧師,都知道這種哄弄孩子的伎倆。”銀赫的話惹得刺客臉色凝重起來,他催促著馬匹,從銀赫的身邊跑開了。

  “刺客也會懺悔麽?”等到燼離開,弗拉基米爾笑著問道。

  “也許他只是厭倦了現在的生活而已,你應該明白的,信仰大多數的時候更像是一種寄托。”銀赫聳聳肩,無奈地回答道。

  他們返回聚落的時候,一個巡夜的士兵馬上騎著座狼狂奔而來,告知烏爾曼,說大君薛西斯召見他們所有人。

  銀赫聽了心裡一驚,那個嗜血成性的大君,實在是讓銀赫感到莫名的恐懼。若是他在這深更半夜再提出什麽新的主意,那可真的就難以應付了。

  當銀赫他們跟隨烏爾曼一起走進薛西斯的帳篷,立即被裡面的布置震懾到了。

  雖然那頂帳篷外面看起來與營地裡其余的帳篷並無不同,但內部卻絲毫不遜色於鋼鐵大殿。柔軟無暇的獸毛地毯,鋪滿了整個帳篷的地面。牆壁上陳列著被風乾的野獸首級,象牙被挖掉的碩大象頭,足有獅頭那麽大的巨蟒頭顱,甚至還有某種獵鷹的腦袋,用早已腐爛的眼孔注視著房間裡的一切。

  被打磨到光滑無比的鹿角,懸吊在大君薛西斯的頭頂,上面鉤掛著動物油脂做成的蠟燭。燃燒的時候,散發出一陣濃烈的屍油味道。

  而在大君薛西斯的身側,則坐著那個叫猶大的紅袍男子。銀赫他們走到大君的面前行禮之後,薛西斯命令眾人在兩側的椅子裡落座。

  “你怎麽會在這裡?”烏爾曼一看見猶大,滿臉狐疑地問道。

  “烏爾曼,猶大使徒是我的坐下貴賓,你不得如此無禮粗魯。”薛西斯看著坐在自己下方的猶大,語帶不滿地對烏爾曼命令道。

  烏爾曼仍然死盯著就坐在大君腳下的猶大,但有了大君的命令,他自然不敢再多加苛責。

  “蒙羅是個自由的城邦,而我也是個開明寬容的君王,”薛西斯從王座上站起身子,雙手打開,君臨天下般的說道,“我試圖尊重每個蒙羅子民的信仰,

我希望看到神的使者遍布在我的大地。但是,”薛西斯忽然憤怒了起來,帝王之威使得在場的每個人都感到了緊迫不安,“就在今天晚上,那個叫約書亞的布道者,居然焚毀了我用來建造通天塔的林木。”  “不是那個布道者做的,是你在撒謊!”燼忽然也站了起來,指著叫猶大的紅衣使徒厲聲斥責道。

  “我以諸神的名義起誓,是約書亞下達的命令,焚毀那片樹林來引起天上神祇的注意。”猶大撓了撓花白稀疏的胡須,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叛徒!”燼瘋了一般試圖衝向猶大,弗拉基米爾立即起身,趁著大君發怒前將刺客架了出去。

  “薛西斯大君,”猶大有著一張松垮灰白的長臉,他張開隱藏於濃密胡須中的厚嘴唇說道,“我之所以冒著如此大的風險,甚至不惜被世人罵做叛徒,就是因為我敬重您的帝王之威。若是您對我的話語有絲毫的懷疑,那無疑會堵死無數忠誠勇士的諫言之口啊。”使徒無辜而誠懇的說道。

  “烏爾曼,帶著你的屬下,我要那個布道者的命。”薛西斯愛撫地撫摸著脖子上爬行的巨蟒,開口命令道,“猶大,你將得到我的銀幣,不過是在你指認出那個布道者之後。”

  “我定當傾盡全力,”猶大油腔滑調的回答道,“但是烏爾曼大人您最好隨後再去,而我會假裝對您的到來渾然不知。”

  “卑鄙無恥的貨色!”銀赫聽見烏爾曼小聲地說道,但他還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跟著那個叫猶大的紅袍人一起離開了帳篷。

  “二十枚銀幣,他就背叛了自己的主人,他的神靈就隻值這個價錢。”等到烏爾曼和猶大離開,薛西斯對著銀赫和艾雯說道,“這個使徒野心勃勃,自認為比自己的主人高明萬分,覺得主人忽視了自己的高見。在我的土地上,又會有多少這樣心懷鬼胎的臣民呢?”

  “可是薛西斯大君,或許那個布道者罪不至死。如果您能赦免他,必將會讓他的信徒感受到您的寬宏偉岸。”銀赫斟酌之後,才婉言說出了自己的建議。

  “我比你更為了解我的城邦,從我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和生活在這片大陸上的戰士打交道。”薛西斯並未惱怒,而是微笑著對銀赫說道,“寬恕只能讓他們在白晝對我感恩戴德,只要太陽西斜,他們就會在桌前議論我的懦弱無能。而唯有恐懼敬畏,才能成為我抽打那些暴民的長鞭。歷史只能在血腥的長河裡向前流淌,而不是來源於那些心慈手軟統治者的推動。”

  “殘酷的鎮壓贏不來敬畏,只會留的恐懼。”銀赫將這句話咽進了肚子裡,而不是冒著被處死的危險直言勸諫。

  “你是巴澤薩的女兒,那個駕駛著亡靈船的不滅冤魂?”薛西斯的目光忽然轉向了艾雯,饒有興致地開口問道。

  艾雯點了點頭,挺直了胸膛回答道,“我是巴澤薩船長的女兒,我是大海與海盜的子民。”

  “你繼承了你母親的雙眼和發色,”薛西斯低沉的說道,“我一生中最大的遺憾,就是未能碰見你的父親。傳言中他是暴風海與夏日之海的主宰,而我,則是掌管海洋與風暴的男人。若是有朝一日我們碰面,我一定要親眼瞧瞧他的船只和海妖,那隻奪取了我無數珍寶的海妖。”

  銀赫知道,薛西斯必然會對那次向帝國的臣服而感到耿耿於懷,他隻盼望大君不要把怒火傾瀉在他們的頭上就好。

  “世界正在悄然無息間改變,即使坐在我的王座上,我也能嗅出海水裡散發出來的惡臭味。”大君將自己的寵物放下,歎息著說道, “諸神開始拋棄這片土地,為了求得神祇的憐憫,我不得不征召無數的奴隸來替我修建金字塔,隻為再次獲得諸神的垂簾。”

  “那些奴隸又由誰來憐憫呢?”銀赫早已發現,面對權利比自己高出太多的人物,總是有很多的話要腐爛在你的嘴巴裡。

  “諸神已經派出了自己的使者,只不過大君您沒有覺察到而已。”弗拉基米爾此時掀開帳篷走了回來,對著大君行禮後說道,“那個布道者約書亞,絕非是什麽坑蒙拐騙的神棍惡徒。”

  “若他真的是神的使徒,那烏爾曼必將無法傷他半毫。”大君篤定地回答,又坐回了王位裡。

  過了一會兒,帳篷的門簾再次被人掀起。烏爾曼帶著士兵和猶大,一起來到了薛西斯大君的面前。他們將血跡斑斑的裹屍布攤在薛西斯面前,布道者戴著荊棘王冠的頭顱,從白布裡露了出來。

  “大君,你要的人已經斷氣了。”烏爾曼的雙手滿是鮮血,額角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不知為何,銀赫看見烏爾曼的雙手在不斷地顫抖。

  “我們將他釘在了木架上,直至他的血流乾,又給他戴上了鐵絲做成的冠冕。”猶大陰測測地說道,同時低頭看了一眼已經死亡的主人。

  鮮血迅速染紅了裹屍布,隨後滴落在大君的地毯上。銀赫看著布道者鮮血淋漓的頭顱,以及渙散的雙眼,不由得感覺渾身顫栗不止。

  “我就說,他只是個打著諸神幌子招搖撞騙的偽神而已,”薛西斯滿意地俯視著約書亞的屍體,“把他從這裡弄出去,不要髒了我的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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