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鬥獸場裡再次恢復平靜,薛西斯才帶著烏爾曼那群戰士圍了過來。不過他們卻不敢靠近銀赫,而是在幾步遠的距離停下。
“裡爾的戰士果然名不虛傳,”薛西斯似乎並不為自己的馴獸全都被絞殺而憤怒,而是用讚歎的目光盯著銀赫他們,“烏爾曼,替我安頓好這些帝國的勇士,今天晚上,我將用最熱烈的方式來款待我們的貴客。”
一聽見還有別的歡迎方式,銀赫他們趕忙婉言謝絕。大君也就不再強求,命令烏爾曼將銀赫他們一行安頓好,不老泉水的事情次日再做定奪。
在燼和弗拉基米爾的幫助下,艾雯把銀赫扶到了烏爾曼提供的帳篷裡。蒙羅的居民大多喜好居住在木架支撐的帳篷裡,那些帳篷在外面看起來與谷倉的形狀無異,只是頂端的遮蓋上刺有野獸和花卉的圖案。帳篷裡面的空間很大,棚頂更像是展開的一把傘骨,漸次向著兩側卯榫的支柱層疊。
讓銀赫感到吃驚的是,帳篷裡居然連床都沒有,只有一層很厚的羊毛地毯,鋪在用草席製作的圓台上。刺客和血族將銀赫放倒在地毯上,然後像是默哀一樣將他圍在了中央。
“現在道別似乎還早了點。”銀赫咳嗽著說道,盡管那股惡心的感覺還未消退,但是他覺察到自己的體力已經恢復了一些。
“你的搏殺技巧令人讚歎,希望有機會我們可以互相切磋。”烏爾曼右拳捶胸,對著銀赫做出了一個戰士的問候。然後不等銀赫回答,就轉身離開了帳篷。
“還真是令人心驚肉跳的歡迎方式。”刺客直接坐在了地上,喘著粗氣抱怨道。
“現在最好的計劃,就是我們盡快拿到不老泉水,然後從這裡全身而退。”銀赫支撐著自己的身體,艾雯扶著他坐了起來。
“談何容易,”弗拉基米爾神色嚴峻地回道,“蒙羅是個喜歡逞勇鬥狠的城邦,薛西斯大君和那些貴族,都目睹了你無可比擬的威力,恐怕他們不會就此罷手。”
“那我們就殺出一條血路來,讓蒙羅人的鮮血將我們的船送到這裡!”燼斬釘截鐵地說道,他對這片土地有著太多淒慘的回憶。
“蒙羅的戰士密如沙土,又有數以千計肯為他們賣命的奴隸,恐怕硬闖的話沒有那麽容易。”弗拉基米爾歎息著說道,然後飛快地瞥了一眼銀赫,“雖然這個男孩的力量足以震懾他們,但這個民風剽悍的種族,不到最後一個戰士倒下,是不會輕言放棄的。”
“那我們怎麽辦,就讓那個薛西斯想出陰損的招數來折磨我們嗎?”燼也垂頭喪氣地說道。
“當務之急,就是等銀赫的體力恢復,我們一起去取回不老泉水,然後立即動身離開這裡。”弗拉基米爾給出了自己的計劃。
“我要先去拜訪自己的師傅,然後再和你們去拿什麽不老之泉。”燼說完,就站起身子,準備朝著帳篷外面走去。
“你要去哪找你的師傅?我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弗拉基米爾對著刺客的背影喊道,但燼絲毫沒有放慢腳步,很快就消失在房間裡。
“去駝背山!”走出帳篷的刺客喊道。
“銀赫,我不想逼你,但現實如此,你必須趕快恢復戰鬥的能力。”弗拉基米爾把冰冷乾硬的手掌放在銀赫的肩膀上,輕聲說道。
“我會盡最大努力。”銀赫咳嗽一聲回答,但只要一想到身體裡的源泉,那股令他快要瘋狂的罪惡就充斥了他的腦海。
“那你好好休息吧,
我出去看一下四周的情況。”說完,銀赫隻感覺一陣勁風從自己面前掠過,而弗拉基米爾早已消失了蹤影。 銀赫在艾雯的溫柔安慰下,終於陷入了夢境的懷抱裡。疲憊萬分的他睡得很香,等他猛然從睡眠中醒來,帳篷裡的光線已經昏暗下去,空氣中滿是細小飛舞的塵埃。
“你一直沒有睡麽,艾雯?”看著女孩疲憊而蒼白的臉孔,銀赫心疼的問道。
艾雯微笑著搖了搖頭,剛要開口說話,弗拉基米爾就掀開帳篷走了進來。他的神色焦急萬分,腳步也是凌亂急促。
“那個刺客還沒有回來。”一走到銀赫和艾雯的面前,弗拉基米爾就開口說道,“據我打探到的消息,駝背山可不是什麽太平之地。而你應該知道的,”弗拉基米爾用猩紅色的眼睛盯著銀赫說道,“燼出現在哪裡,騷亂就會不請自來。”
“我們去找他吧,你知道怎麽去駝背山麽?”銀赫已經從地毯上站了起來。
弗拉基米爾點了點頭,然後擔憂地看向了女孩艾雯。他的意思不言而喻,既然駝背山那裡是蛇鼠窩,自然艾雯的安全是個大問題。
“我會負責她的安全,找到刺客之後,我們即刻返回這裡。”銀赫知道這時不可向大君求助,否則在這異域城邦,薛西斯很可能派出刺客直接將他們殺死在駝背山裡。
弗拉基米爾見狀不再多言,他們三個人離開帳篷,騎馬在血族的帶領下走進了大君薛西斯的聚落。
帳篷外面依然酷熱難當,帳篷裡面都已點燃明亮的火把,蒙羅的夜空格外澄澈,萬千璀璨星鬥裹成一道粗壯明亮的銀河,橫亙於星火點點的營帳上空。
“站住!”他們剛碰見守夜的衛兵,就被攔了下來。烏爾曼騎著他那頭恐怖的坐騎,舉著火把來到了銀赫三人的面前。
“你們這麽晚了鬼鬼祟祟是要做什麽?”烏爾曼凌厲警惕的雙目在火把下熠熠生輝,將銀赫他們渾身上下打量個遍。
“我們的那個朋友白天出去參觀你們的大陸,結果迷失了,直到現在也沒有回來。”銀赫盯著烏爾曼放光的雙眼回答道。
“他去了哪裡?”烏爾曼神色嚴肅,語氣同樣威嚴寒冷。
“駝背山。”弗拉基米爾的披風在火把的照耀下,如同一張剛被剝掉的人皮,恐怖無比,而他的回答,早已失去了耐心。
“烏煙瘴氣的鳥地方,”烏爾曼啐了一口說道,“我跟你們一起去,將那個惹是生非的蠢貨帶回來。”
銀赫側頭看了血族一眼,弗拉基米爾輕輕頷首,示意銀赫不要拒絕烏爾曼的提議。
烏爾曼挑選了最為得力的幾名戰士,然後命令其余的部下繼續巡視,然後就帶著銀赫他們跑出了聚落。
被荒草淹沒的廣袤高原,讓銀赫徹底地喪失了方向感。烏爾曼帶著他們一直往前走,等到煙塵的味道從遠處傳來,他才下令放慢前進的腳步。
銀赫低下頭,發現萬千閃爍飛舞的螢火蟲,從腳下的草稞裡冒了出來,而等那些所謂的“螢火蟲”爬到他的臉上,一股灼熱的熱氣撲面打來。
那並不是什麽螢火蟲,而是有人點著了一片乾枯粗壯的荒木林。火光像是燒紅的晚霞,飛速吞噬著那片旱季中的林木。劈啪剝落的聲響中,如同有千萬隻火紅的蒲公英從山火裡生出來。盡管站在很遠的位置,銀赫仍然感覺自己的臉頰被烈火烤的生疼。
“一定是那群該死的布道者搞得鬼,我回去就要稟告大君,將他們的腦袋砍下來喂我的坐騎。”烏爾曼看著漫天的火光與灰塵惱怒的說道。
他們離開火場,終於來到了那座低矮平緩的駝背山腳下。那座荊棘遍布的山坡上站滿了狂熱的信徒,他們高舉著雙手,將那個正在一塊巨大岩石上布道的男人圍在中間。
烏爾曼帶著自己的戰士, 推搡開那群正在聆聽教誨的信徒,來到了布道者的面前。
“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從哪裡來到蒙羅,趕快從我的視線裡滾出去,滾!”烏爾曼一腳將布道者簡易的木桌踹爛,憤怒地推搡著他。
“我不會遷怒於你的魯莽,因為憤怒乃是最大的原罪。”那個布道者穿著一件粗麻紡成的白衫,柔軟濃密的頭髮一直披落到肩膀的位置,鼻梁筆挺,胡須旺盛黝黑。
“你如果再囉裡囉嗦,我就把你的兩扇肩膀掀開,讓你的這些擁護者看看到底什麽是原罪。”烏爾曼已經出離的憤怒,掏出了腰裡的短刀。
“烏爾曼大人,”另一個整個頭顱裹在紅色帽子裡的男人,忽然從眾人當中鑽了出來,他滿臉客套地來到烏爾曼面前,開口說道,“我們來到貴地是為了散播神的福音,還望大人您高抬貴手。”
銀赫看見烏爾曼敏捷地接住了男人偷偷遞給他的布袋,然後臉上冷漠的神色才逐漸收斂回去。
“猶大,把這個惡心的布道者帶走吧,如果再讓我碰到他,我一定親手宰了這個混帳。”烏爾曼將賄賂之物收好,才義正言辭地開口道來。
“有朝一日,你會看見我的國降臨,你會親眼目睹神的啟示……”
“主人,你能不能不要再激怒烏爾曼大人了。”叫猶大的紅袍男人,手忙腳亂地捂住了那個布道者的嘴巴,然後連連向烏爾曼賠不是,帶著那個布道者離開了駝背山。
烏爾曼遣散了其余的信徒,這時候,銀赫才看見了站在原地,滿臉虔誠的刺客——白面死神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