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銀赫站在金字塔巨大的陰影裡,他還是感覺汗流浹背,而那些正背朝著烈日,在斜坡上死命拉拽石塊的奴隸,身上的汗水就像洗過澡一樣。監工的鞭子毫不留情地發出脆響,像牲畜一般抽打著暈倒的工匠。
“他們來了!”伴隨著弗拉基米爾的話語,一陣沙土旋風從遠處揚了起來。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人,騎著一頭銀赫從未見過的野獸。那頭怪獸有著毫無毛發的棕黑色健碩肌肉,頭上的兩隻角上纏繞著金色的鏈條。它的整張嘴像是劃穿整個下顎的狹長傷口,裡面滿是尖銳鋒利的毒牙。
為首的男人一直跑到銀赫他們前方,才勒住韁繩喝止了胯下的坐騎。他把自己的臉塗滿彩色的條紋,花白的頭髮扎成一個長辮搭在腦後。而他身後那些跟隨他蜂擁而至的勇士,大多騎著面露凶相的劍齒虎。
“歡迎來到蒙羅,我是薛西斯大君的使者烏爾曼,專程替大君來迎接你們。”使者的語言裡帶著濃重的異域口音,銀赫只能勉強才能搞清他的意思。
“感謝您的迎接,可敬的使者。”弗拉基米爾禮貌地開口說道。
“大君他正在等待你們,我們現在就動身吧。”烏爾曼用鞭子把搔了搔自己的發辮說道,同時目光掃過每一個來到蒙羅的客人。
“那就勞煩您在前面引路吧。”弗拉基米爾回答。
烏爾曼聞言吹了一個口哨,手下送來了幾匹瘦骨嶙峋的斑馬,“抱歉,在我們的國家,馬匹是懦夫的坐騎。”使者冷笑著說道,同時取下了自己身後的長弓。
迎接的隊伍聞聲而動,迅速掉頭朝向來時的方向騎行而去。烏爾曼帶頭射擊著那些正在出力的奴隸,仿佛是在進行一場對苦力的狩獵。躲在帳篷裡的監工見狀都走了出來,一瞧見那群騎著劍齒虎的騎士,都歡快地甩動著手裡的長鞭。
銀赫騎馬帶著艾雯,令他驚訝的是,經過馴化的斑馬格外地溫順,腳步輕緩地跟在那群射殺奴隸的騎士身後。
就在此時,銀赫聽見斜上方的金字塔上傳來一陣騷亂的吵嚷聲。一個奴隸不要命地從猛獁的粗腿間鑽了出來,監工馬上命令弓箭手攔住他。烏爾曼那夥人也兜個圈子折返回來,興致勃勃地站在原地,將那個狂奔的奴隸當成活靶子射了起來。
“停手!”烏爾曼忽然喝止了正在射箭的屬下,陰沉地盯著那個逐漸靠近的奴隸。
等那個渾身汗水,膚色黝黑的乾瘦奴隸栽倒在銀赫面前,銀赫才認出了那個奴隸到底是誰。
他簡直不敢相信面前的這一幕,那個被繁重體力折磨的不成人樣的奴隸,居然是剝皮牧師盧西奧——那個給他帶來厄運的惡魔。
昔日鮮衣怒馬的牧師,早已變成了滿身鞭痕的階下囚。他的臉上全是裂痕和淤青,腳掌被磨得已然爛瘡橫生,膿水四流。他剛倒下,蒼蠅和蚊蟲就接踵而至,圍繞著他沒有頭髮的腦袋來回飛舞。
“救救我,銀赫,救救我,燼,”他哭嚎著喊出聲來,“我被蒙羅的海盜擄到了這裡,淪為建造金字塔的奴隸,你們把我救出這裡,帶我回到帝國,我求你們了,求你們了……”
銀赫做夢也不會想到,居然會在蒙羅的剃刀高原再次遇見自己的宿敵,而且對方已經淪為了牲畜般苟活的奴隸。他剛要開口,就聽見了箭矢劃破空氣的悶響。
“砰!”弓弦重鳴,箭羽釘進了盧西奧潰爛的腳踝裡,殷紅的鮮血立即染紅了純白的羽毛。牧師慘嚎一聲,
掙扎著想往前爬,另一枚羽箭緊隨而至,穿透剝皮人的右腳,將他活活地釘在了滾燙的黃土上。 烏爾曼跳下自己的坐騎,揪住盧西奧不斷扭動的腦袋,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他把弓箭放回背後的箭囊裡,拔出了腰間的短刀。
“說,你怎麽會認識他們,你們到這裡來有什麽目的?”烏爾曼將盧西奧的脖子劃開一個傷口,血腥味立馬吸引了蒼蠅和蟲子,它們飛舞著撲向了盧西奧的傷口,在上面起起落落。
“我是拉斯特教皇……拉斯特的使者,我是教廷的牧師,我……我真的只是落水被你們抓來的……”盧西奧愈是掙扎,羽箭在他身體上豁出的傷口就愈大,眼淚和血液一起流在乾旱的土壤裡,立即被大地吸允乾淨。
“那他們來這裡呢,是不是有什麽陰謀?”烏爾曼依然不肯放過盧西奧,揮刀蓄力,猛地捅進了盧西奧的一隻眼球裡。
牧師慘叫一聲撲倒在地,他想用手去拔那把插在眼窩裡的尖刀,可是剛一碰到刀柄,就被疼的縮回手來。
“如果你供出自己的同黨,我就赦免你,讓你恢復自由。”烏爾曼踩著剝皮人的腦袋,一直把盧西奧流血的頭顱踩進了沙土裡,讓他流血的眼窩沾滿泥沙才肯罷手。
“我們的目的是取回不老泉水,至於這個奴隸,”銀赫略一思索回答道,“我們素未謀面。”
盧西奧聽了開始高聲地叫罵詛咒銀赫,並且發誓下了地獄也會拖上他。烏爾曼見實在是問不出來什麽,就將盧西奧從地上拖了起來。
“把他做成天使,獻給薛西斯大君。”烏爾曼用手掌擦拭著刀刃上仍在滴落的鮮血,對著自己的士兵命令道。
隊伍離開了正在修建的金字塔,繼續前行。
蒙羅的居民都喜歡零散地居住,並沒有所謂的城鎮或者城市。他們穿過那些稀稀落落的部落,烏爾曼終於帶著銀赫他們騎進了一座木架搭建出來的建築裡。
那座被帆布遮蔽的橢圓形建築看起來年代久遠,布匹和木架都已被這裡酷熱的陽光曬得發白開裂。銀赫驚恐地瞧著那些騎著座狼的守衛,還有獸籠裡關著的野獸戰士,一下子明白了這裡是何地。
“又是他媽的鬥獸場。”銀赫咕噥著說道,同時想起了自己的哥哥銀海。
“蒙羅的傳統,大君都喜歡在鬥獸場裡迎接自己的客人,以此來顯示自己的強大勇武。”刺客替弗拉基米爾開口解釋道。
烏爾曼一直將他們帶到鬥獸場的石室裡,那個空曠巨大的石頭屋子,倒是比外面要陰涼許多。
烏爾曼翻身跳下坐騎,徑直走到了那個坐在主位的男人面前跪下,用低沉的聲音開口說道,“薛西斯大君,我替您迎來了您的客人,並且還將向您獻上一份大禮。”
那張王座的兩側各有一條長有翅膀的長蛇,銀赫覺得那應該是純金鑄造的。坐在王位上的男人有著一張溝壑縱橫的黝黑臉孔,他的身軀偉岸高大,雙眸裡夾雜著帝王的威嚴與戰士的堅毅。
他緩慢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下了狹長的黃金階梯,身上的金飾鼻環隨之叮當作響。他塗滿黃油的身軀幾乎全無遮掩,只在要害的部位覆有金屬內褲。
“烏爾曼,如果你的驚喜又是女奴或者野獸,我發誓一定會砍下你的腦袋丟進虛空之中。”大君來到烏爾曼的身旁,黑眼緊盯著自己的使者開口說道。
“這個禮物您絕對會喜歡的,我向您保證。”銀赫瞧見烏爾曼已經嚇得汗流浹背,把腰彎得更低了。
“希望如此。”薛西斯傲慢地回道,示意烏爾曼可以呈上自己的獻禮了。
烏爾曼咳嗽一聲,他的手下趕忙將血淋淋的牧師盧西奧拖了進來,一道鮮紅的血液,凝固在盧西奧的身後。銀赫看到了牧師被打開的後背,禁不住感到惡心起來。
他們將渾身赤裸的盧西奧抬到高台上,然後用鐵鉤勾住牧師被打開的兩扇後背,做成兩個展開的翅膀形狀,露出了裡面節節相連的脊椎以及鮮紅色的嫩肉。
“是天使,”薛西斯大君歡快地拍手稱讚道,“烏爾曼,你終於讓我心滿意足了一回,我將把你的兒子納入我的護衛之中。”
烏爾曼激動地扣頭致謝,臉上滿是受寵若驚的驚喜感動。
“現在讓我來會一會我們從帝國趕來的客人。”薛西斯戀戀不舍地將自己的目光,從“天使”盧西奧身上移開,盯上了站在一旁等候的眾人。
“一個該死的吸血鬼,一個戴著面具的怪人,還有一對熱戀的情人,”他有些惱怒地說道,“馬其頓就讓這群下三濫的人來取我的不老泉水麽?”
“親王他本想親自來到蒙羅,不過歐德大人身體不適,恐怕難以經受如此漫長的旅途顛簸。”弗拉基米爾趕忙回應道。
“身體不適,”薛西斯冷笑一聲,眼裡卻滿是冷厲的神色,“我看他是忙著自己的什麽收獲之月,躲在陰暗的棺材裡吸血而已。但不管怎麽說,蒙羅都是熱情好客的熱土,”薛西斯轉而說道,“就讓我們開始歡迎的儀式吧!”
銀赫當然明白他口中的歡迎是什麽鬼東西,可這種客人還沒坐穩屁股就開始鬥獸的習俗,還是讓他感覺匪夷所思。
“你們誰願意成為大君的勇士,死後的靈魂升往眾神殿。”烏爾曼神色莊嚴地詢問道,同時目光掃視著銀赫他們。
“鬼才願意。”銀赫沉默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