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這種人,只要你出得起金幣,上他的老婆他都會滿口答應!”
一株毒花就在貝爾勒的眼球前炸裂,在他的這句話剛剛出口的瞬間。電光火石之間,傭兵已經抽出了背後的巨劍。
銀赫只看見一道璀璨耀眼的光芒,劍刃破空而過,帶著金屬高亢尖銳的蜂鳴聲。刺客的毒花從中間被斬斷,貼著攝政王的臉孔擦了過去。
“嘭!嘭!嘭!”刺客連射三槍,而這次槍口噴射的則是灼熱的火焰,火光衝著貝爾勒爆射而來。
教皇的手指展開,手掌中多出了一柄形狀怪異的法杖,隨之輕盈地一揮,一個金色的光暈以他的身體為中心蔓延開來。刺客的毒花撞上魔法制造的光球,像是陷入了深海之中,軟綿綿地跌落在地上。
“你還有什麽好說的,燼?”傑昆王子怒視著刺客,威嚴無比的吼道。
“謀殺攝政王,嘖!嘖!這人還真的是膽大包天啊!”弗雷早已敏捷地躲在了教皇的身後,看沒什麽危險了,又適時地鑽了出來。
“你的父親,曾經玷汙了我的妻子。”燼指著貝爾勒的鼻子吼道,“像我這種滿手鮮血的人,死後一定會下到地獄。如果我在那裡碰到了你那傭兵老爹,我一定會讓他嘗遍所有的折磨!”
“荒謬無恥!”貝爾勒暴喝一聲,“我父親他一生為國盡忠,你只是在信口雌黃而已!”傭兵斷然否認。
“你如果不相信,”刺客看了一眼銀赫,接著說道,“可以去風城瞧上一眼,我把你的老爹做成了收藏品,他已經在我的瓶子裡泡了幾十年的澡了!”
“把這個罪犯就地處決!”傑昆王子毅然決然地命令道。
刺客用流血不止的手臂,舉起了自己的弩槍。圍住他的士兵隨之緊張起來,弓弦繃緊,盾牌也全都豎立起來。但最後,燼居然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腦袋。
“生命……”弓弦彈開的聲響奏出一曲死亡的旋律,羽箭瞬間讓燼的胸口多出了幾十個血洞。
“……於死亡……”一枚羽箭刺進了燼的膝蓋,他的身體一斜,半跪在了地上。
“……之中……”切爾洛手中的馬鞭奮力一揮,“啪!”的一聲,若一條長蛇盤上了刺客的脖子。燼的呼吸聲逐漸變響,神色卻安詳無比。
“……盛放……”弩槍發出一聲爆鳴,火光點燃了刺客頭顱中的黑暗。毒花在那一瞬間顯得耀眼無比,粘帶著腦漿四處噴濺。刺客的長袍隨著無頭的屍體轟然倒地,鮮血迅速沿著石板的縫隙滲透進去。
“帝國從此之後又少了一個禍害!”貝爾勒收劍回鞘,義正凜然地對著刺客的屍體說道。
銀赫不知道怎麽評價面前的這一幕,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刺客。而謀殺馬文親王,整個帝國根本沒有人可以保住刺客的性命。
“諸位大人,我提議,將這個刺客的屍體扔進鬥獸場裡喂那些猛獸,各位意下如何?”沃思羅笑意漸濃,撚著自己的胡子提議道。
在得到傑昆王子的允許後,士兵將刺客的屍體從街道上拖了出去,隻留下滿地橫流的鮮血,以及那把還在冒著黑煙的弩槍。
而後王子命令所有人返回鋼鐵大殿,冊封銀赫為風城的新任領主。分封儀式結束後,傑昆又帶著他們幾人去瞻仰馬文親王的遺容。
他們一走進那間明亮卻冰冷的房間裡,銀赫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屍臭味。披著黑袍的牧師,已經為親王清理了身體。身著素色寬袍的侍女,
正在往襯墊著荊棘花旗幟的棺槨裡鋪撒玫瑰花瓣。 傑昆帶著教皇、攝政王、銀赫以及弗雷走上前去,王后勞倫斯也緊隨著來到了親王的棺木前。
親王仿佛陷入了沉睡之中,臉上的神色恬淡而安詳,沒有任何痛苦掙扎的痕跡。死亡結束了疾病對他的糾纏,也徹底地毀滅了他的身軀。他的臉腐爛的已經千瘡百孔,只在下巴上還有一絲絲完整的皮肉。由於他的眼眶只剩下森森白骨,仆人隻好將覆蓋眼瞳的玉石放在他的耳畔。
“死亡抽走了他的靈魂。”銀赫盯著親王包裹在華袍之下的屍首,默然地想到。
“我要召集諸侯,為我的叔叔舉行一場風光厚重的葬禮。”傑昆低頭望著馬文那張恐怖的臉孔,然後又伸出手,僵硬而別扭地握了握親王露出指骨的手掌。
“親王他值得受到厚葬,整個帝國都欠他一個很大的人情。”拉斯特罕見地同意了王子的看法,語氣低沉地說道,“這個本該是帝國統治者的遲暮老人,一出生就飽受疾病的折磨。但巫師之禍時期,他依然用自己孱弱的抱病之軀,為戰爭的勝利奉獻了自己的一切。而與南國阿維隆的戰爭,也徹底拖垮了親王他的身體。”
“親王大人他的確是受萬人敬仰,可如果王子您召集封臣舉辦親王的葬禮,恐怕將會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啊!”弗雷歎息著說道。
“這件事就交給攝政王大人打理了,他一定會有辦法湊夠葬禮的費用。”傑昆王子確定無疑地回道,目光依然停留在叔叔的身上。
銀赫發現貝爾勒的臉上立即出現了為難的神色,但最後他還是沒能拒絕王子的決議。
“南國大公菲拉德呢,王子殿下,他也在您的邀請名單裡麽?”貝爾勒鎮定下來之後,開口詢問道,“還有他的那個雜種兒子,難道要讓他們也來到裡爾麽?”
“如果王子您決定邀請封臣參加馬文親王的葬禮,那就萬萬不可忽略掉南國的統治者。”銀赫開口諫言道,“否則的話,不僅會讓南國大公心存懷疑,更會讓他找到發難的借口。”
“菲拉德不太可能永遠臣服於帝國,但也不會這麽快就舉旗造反。”拉斯特悠然道來,“那個紙糊的南國大公為人謹慎小心,如果不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是絕不可能發兵北上的。”
“向南國阿維隆也派出使者,貝爾勒大人。”傑昆思索了片刻之後,終於決定邀請南國大公來參加親王的葬禮。
“那個沙漠大帝呢?”天色已經很晚了,弗雷的聲音裡帶有難以掩飾的疲倦,“也一並邀請麽?我猜他啊,現在一定躲在提姆塞的老巢裡,對著自己的升華之井,像個女人一樣獨自哭泣呐!”
弗雷的話引得貝爾勒乾笑幾聲,而銀赫與拉斯特,依然不為所動。這個問題對傑昆來說似乎很棘手,他眉頭緊鎖,思索了好半天才點了點頭。
“銀赫,你替我前往提姆塞,邀請沙皇伊桑來參加葬禮。”傑昆王子對著銀赫命令道,“你與伊桑不僅是好友,更同時剿滅了龍滅那個叛黨。所以就勞煩你,去請回我們那位感覺自己受到了冒犯的老朋友。”
直到現在,銀赫仍然沒有時間去了解沙皇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正好趁此機會,他可以去提姆塞親自一探究竟,於是銀赫便點頭應允了。
當銀赫從鋼鐵大殿裡離開,時候已經接近午夜。街上的行人變得稀稀落落,所有裡爾的居民都已經在月色下昏沉入睡。
銀赫走在空曠昏暗的巷子裡,周圍安靜無聲,月色似乎也無法穿透巷道裡的濃重黑暗。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一個黑影,在他的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他。而更讓他感到害怕的是,他似乎在一瞬間瞄到了那個跟蹤者鬼祟的臉孔。在那張臉上,戴著一張恐怖的面具。
“生命於死亡之中盛放!”仿佛有人躲在陰暗的角落裡,一遍遍地對著銀赫輕語著刺客死前說出的那句話。
一聯想到刺客那張骨骼塑造的冰冷面具,銀赫不禁感覺巷道裡的風變得陰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