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燈的燈光從窗戶外射了過來，打在了時羽的臉上，此時他的臉色盡管蒼白，但骨子裡卻滲著堅韌。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戲太歲身上，心中若有所思，喃喃道:“如果老天有眼，就希望你開開眼，如此善良的人，不應該去承受世上的齷蹉……”

　　“先生，你在說些什麽呢?”一旁的夫夷問道。

　　時羽摸了摸他的頭，笑著道:“沒什麽，咱們走吧。”剛說完就咳嗽了兩聲，軟弱無力的口氣顯得他的笑容有些僵硬。

　　“先生不看看孔雀姑娘再走嗎?你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

　　時羽看著對面面罩白紗的紫衣少女，緩緩說道:“對於她來說，與我相見並不會覺得幸福，反而是種折磨，與其立刻死去，不如讓她緩緩遺忘……”

　　夫夷撓著頭:“先生，夫夷聽不懂。”

　　“等你慢慢長大就會懂了。”剛說完，時羽猛地咳嗽兩聲，喉嚨一甜，鮮血噴濺竟從嘴裡噴了出來，他連忙用手去捂住。

　　夫夷見狀不由大吃一驚！慌忙從包袱裡掏出隨身攜帶的解藥，又馬不停蹄去倒了杯茶，他拍了拍時羽後背:“先生來，先把藥喝了！”

　　時羽從夫夷手中接過茶杯，又將那藥苦口下咽，隨後深吸了一口大氣，顯然是又痛又無耐，他喃喃道:“……時間不多了。”

　　有的人在別人眼中代表著強大，但他們也許都不知道，這個強大的人，卑微到每天都要倒數著死亡。

　　這是保龍一族的命運，也是時羽的命運。從那日太子踏入六泉谷之時，時羽就已經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屈指可數。

　　他艱難地站起身來，腳步一虛，差點晃倒在地，虧得夫夷在一旁扶住。他看著矮了自己一個半頭的夫夷，眉目清秀卻已萌生幾分男子氣質，在他的身上，似乎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時羽對他說道:“在我身後扶著我出去，我不想讓太歲和孔雀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

　　“是，先生。”

　　只見熱鬧喧囂的朝雀樓中，兩人一前一後，夫夷攙著時羽，靜靜出了朝雀樓。

　　待得二人離開時，那頂樓蒙著白紗的紫衣少女仿佛看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背影，身體不由微微一顫。

　　此時的鎬京已夜色掛幕，晝市已休，夜市既起，各家大戶皆已掛上紅燈。朝雀樓門口出幾位胭脂頗濃的姑娘擺著細臀，搖起玉手招著生意。

　　夫夷扶著有點虛弱的時羽站在街上，邊上的數位朝雀娘子獻媚道:“二位公子，下次再來噢……”，旁人聽來又是一陣酥意。

　　“先生，我去給你找頂驕子，您先在這稍且歇息。”

　　時羽瞧了瞧邊上的人，道:“不必……已經有人來接我們了。”

　　只見朝雀樓一旁此時停放著一輛裝飾略為高檔的馬車，鑲金嵌寶的窗牖被一簾藍色的綢緞遮擋，馬匹身形也是渾然有力，想來不知是哪家達官貴人的座駕。

　　車前那禦車的車夫交叉著雙手在來回挪動，時而踢踢地上的碎石，時而又朝著遠方發愣，顯然是在此處已等得許久。

　　他見夫夷與時羽站在路邊，入夜的涼風不時刮在二人身上，書生的素衣與一旁馨撫濃妝的朝雀娘子顯得格格不入，卻又似乎有種絕世而獨立的堅韌骨氣。

　　車夫也不含糊，連忙上前深深一拜，笑問:“請問是六泉谷的時羽先生嗎?”

　　時羽點了點頭，顯得有些吃力。

　　車夫見他點頭肯定，不由一喜，

恭敬地說道:“在下是陳府的劉三，陳大人已在府中設宴，為先生接風洗塵，請……”於是躬身用手指著馬車。　　時羽勉強擠出一絲微笑，道:“那就有勞了……”

　　朝雀樓。

　　此時的戲太歲不知道摯友已經先行離去，隻聽得權中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觀戲公子一表人才，想必也是久經情場中人，不知戲公子畢生擒獲鮮花幾何呀……?”

　　戲太歲見他一臉壞水，又看看他穿得一身高檔錦綢，好一隻披著羊皮的狼。

　　盡管如此，但權中公問的這個問題對於戲太歲來說，那又是一次教書先生講課，只見戲太歲故作憂愁，看著頂樓中那紫衣少女，又是一句:“唉，像我這種浪子，又怎麽會有女人…”

　　“不過嘛……”戲太歲緊接著說道:“在下前些年遊歷天下，觀女無數，對於女人的心思倒是有一套心得……”

　　“噢?！”三位公子哥聽他一說，頓時就來了勁兒，那黃文博說道:“戲兄果真是深藏不露，我們兄弟三人隻能在京城些許地方‘狩獵’，這在戲公子面前卻是顯得有些落了下風。 ”

　　趙悅J也是歎道:“情愛如吮指舔骨，起初時如山珍盛宴，恨不得將其狼吞虎咽;再品時，隻覺其尚可勉強果腹，但已無第一次吃的滋味;三品時，那簡直是……已入索然無味之境，唉……”

　　一旁的權中公也有所感:“戲公子嘗盡天下美女，不如給我們兄弟三人介紹一番各地姑娘的風情如何?”

　　“是啊。”黃文博附和道。

　　戲太歲見他三人眼中真誠，想來幾人雖貴為公子哥，說話卻隨性而然，心中不免就把幾人當作了知己。

　　“既然諸位興致如此高昂，在下推托倒是顯得戲某為人虛偽，如此便為幾位仁兄略表在下的所見所聞。”

　　戲太歲潤了潤喉，說道:“天下美女，風情各異。有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者;有腰入束素，齒如含貝者，各式各樣，美不勝收。”

　　他看了看三人，見後者皆是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也是笑歎這些公子哥是已經許久沒有開齋了。

　　於是又說道:“美人如四季花色，梅令人高潔，蘭令人幽怨，菊令人淡雅，海棠令人驚豔……”

　　“那不知何為梅，何為蘭，何為菊，何為海棠呢?”黃文博突然問道。

　　“問得好……！”

　　戲太歲停頓了一下，略一思索，又說:“這江南之女多情，西北之女窈窕，鎬京之女雍容，四川之女清麗。洽如百花，卻更勝百花，爭奇鬥豔，各有妙處……”

　　說完他就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朝雀樓中的香氣，邊笑邊搖著頭，似乎在腦中將各種滋味品了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