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梧桐。
秋雨敲打著梧桐,梧桐也似在歎息。
一連幾天的雨讓整個鳳來鎮都變得非常安靜,仿佛江湖上的恩恩怨怨都被這惱人的雨澆滅一般。此時天還未亮,方府院子裡的梧桐被雨滴敲擊得“噠噠——”響,薛瑩螢一睜眼便從長凳上輕輕地起身,她看了看窗外的光亮,時辰已經差不多了。
回到方府之後,薛瑩螢已有幾天沒有睡好。這幾天裡,她一直在照顧著昏迷不醒的李純鈞。治傷、喂藥……幾乎一刻都不曾歇。
自那日荒原一戰之後,薛瑩螢丟了落雲簪,而李純鈞因為身體多處受傷一直昏迷不醒。
本來,柳鴻逸和龔泰是想把李純鈞帶走的。他二人雖是江湖上有名的大盜,可還算仗義。怎麽說李純鈞也是因為柳鴻逸的邀請而趟了這趟渾水,雖然到最後事與願違,回春鏡也沒有找到,不過柳鴻逸覺得自己有義務給這小夥子治好身上的傷。
“二位浪跡天涯,四海為家,帶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傷員在江湖上行走恐怕多有不便。如果二位相信我,不妨讓我帶李公子回方府療傷。”
方府雖不是一個養傷之地,但薛瑩螢的話卻說得很誠懇。
薛瑩螢當時也只是簡簡單單地說了這麽一句話,可沒想到柳鴻逸竟然爽快地答應了。是因為柳鴻逸已看出自己不會傷害李純鈞,還是他樂得做個順水人情這樣還省得自己麻煩?這一點薛瑩螢不得而知,不過薛瑩螢覺得李純鈞用寶貴的聚氣丹緩解了自己的癡魔症,還因為自己受了這麽重的傷,她有義務照顧他。
那日柳鴻逸偷偷地將李純鈞帶到方府之後便離開了,薛瑩螢不想讓方府的人知道自己帶了個男人回來,況且柳鴻逸提起過,李純鈞好像還得罪了方府的少爺。
所以這幾天知道李純鈞在方府的除了薛瑩螢,還有她的貼身女婢桐葉。
“咚咚咚——”
天還尚早,由於下雨的原因,外面並不是很亮。可是這個時候,竟有人來敲薛瑩螢的門。
薛瑩螢卻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她聽到敲門聲便點亮了燈燭,然後走到門口,將門輕輕地打開。
“小姐,藥熬好了。”
敲門的人便是薛瑩螢的女婢桐葉,只見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襦裙,手裡捧著一碗湯藥。桐葉不單說話輕聲輕氣,走路更是輕手輕腳,她進門之前還向周圍望了又望。
“怎麽樣,方府的下人沒有懷疑吧?”
等桐葉進的屋裡來,薛瑩螢便將們關上。桐葉見問,忙答道:“小姐放心,方府有人問起,我隻說小姐偶感風寒,需要調理。”桐葉這麽一說,薛瑩螢放心不少。她將湯藥接過來,又問道:“這藥是按照我給的方子配的吧?”
桐葉雖是奴婢,但跟隨薛瑩螢也有多年。她見薛瑩螢如此著意,便輕笑著說道:“小姐你放心,我們天機閣獨門治傷補氣的湯藥我能弄錯?你呀就安心照顧這位李公子,守著他可千萬別讓他少了一根頭髮!”
薛瑩螢見桐葉這姑娘沒大沒小的,頓時就想打她,奈何手裡還端著湯藥,所以使了個臉色讓她出去。桐葉見了臉色,又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便像個精靈似的離開了。
淒樹苦雨,殘夜昏燈。
薛瑩螢端著湯藥來到李純鈞的床前。
三天了,整整三天,李純鈞一直昏迷不醒。
在李純鈞的身上至少有四處傷——與魔使司空劫搏鬥時留下的傷,在虛無之境裡被方瓊劃開的胸口的傷,逃離虛無之境時右手掌的傷,還有在荒原上被薛瑩螢刺穿左肩的傷。這些傷裡面,與司空劫搏鬥時留下的擦傷本就是皮外傷,這些傷並無大礙;左肩的刺穿傷雖然嚴重,但這幾日薛瑩螢用湯藥精心調理之後也已經快要痊愈。
現在李純鈞之所以昏迷不醒,主要是因為在虛無之境裡造成的那兩處傷讓李純鈞失血過多。
虛無之境是一個非常奇怪的所在。那裡看似虛無,也只有靈魂與意識能夠進入,可是在那裡發生的一切卻可以實實在在地影響現實世界裡的身體。李純鈞在虛無之境裡失血過多,雖然現實中她的身體上並沒有傷口,可他的意識卻因此而渙散。
李純鈞啊李純鈞,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
薛瑩螢用杓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著湯藥,心裡默默地祈禱著。
此時的李純鈞躺在床上,嘴唇發白。他的面容十分憔悴,就像是白玉失去了光輝。薛瑩螢癡癡地看著李純鈞的臉,她多麽希望這俊俏的臉龐再次恢復光彩,她多麽希望那雙夜明珠一樣的眼睛再次閃耀起光輝!
自己這是怎麽了?
每次望著李純鈞的臉,薛瑩螢都會產生一些奇怪的想法。這些想法本是不應該有的,所以每次這樣的想法一出現,薛瑩螢就開始反問自己。自己這是怎麽了?自己為李純鈞治傷的初衷是因為李純鈞救了自己、幫了自己,自己這是在還他人情!可是現在,為什麽每次看著他,自己的心裡就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愫?
三天了,整整三天。
李純鈞的傷勢沒有明顯好轉,可薛瑩螢發現自己的心開始變了。自己的心裡多了一些情愫。
這情愫是在何時何地產生的,薛瑩螢不知道。就像是自己身體中的癡魔症一般,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時何地得了這種怪病。對李純鈞的這種情愫會像癡魔症一樣折磨自己嗎,會變得不可控嗎?
薛瑩螢一這樣想,她的心裡就會覺得怕。
唉!
無論如何,先等李純鈞醒過來再說吧。
也許是薛瑩螢的祈禱起了作用,就在她喂藥的時候,李純鈞突然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咳——”
說來也是奇怪,幾聲咳嗽之後,李純鈞的臉上頓時就有了血色。見此情景,薛瑩螢真的是滿心歡喜,因為在她的眼裡白玉又有了光輝,夜明珠又閃現出光芒!
李純鈞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帷幔、衾被、繡花枕頭,還有屋子外面的雨聲。
李純鈞看了看身邊的薛瑩螢,有氣無力地問道:“這是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