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之境。
在李純鈞與薛瑩螢離開虛無之境後,那裡只剩下一個婦人在掩面哭泣。
似雲非霧,無電無光。這虛無之境果然就如其名那樣,真的是一片虛無。可是說這裡完全是虛無也不準確,這裡沒有天地,可是人卻能站立;這裡沒有光,可是人卻能看到彼此;這裡叫做虛無,可是卻有赤裸裸的欲望。
虛無之境。
就連那位困於此處十幾年的白衣婦人,她都沒有參破此中的真諦。不管是誰,來到此處唯一的念頭便是出去,從這虛無之境裡出去!因為人總是喜歡熱鬧的,在這死寂一般的世界裡,人真的會無聊到想要去死。
現在,她已是悔恨得想要去死!
那個身穿白衣的婦人,她的右手掌還在流著血。
就在她覺得一切都已經遂願,她終於可以借助李純鈞的血離開虛無之境的時候,薛瑩螢打破了血咒!
也就是那一瞬間,白光一閃,她離開虛無之境的願望便無情地破滅!
哪怕只是再堅持眨眼的工夫,她的計劃就會成功的。可惡的薛瑩螢,總有一天她一定要報這個仇!
若說這虛無之境是一片死寂,其實也不準確。比如這裡的霧氣,它會隨著人的心情而變化。如果你心情不錯,這裡的霧氣便會淡一些;但如果你心情很差,這裡的霧氣便是那種無法撥開的濃!
此刻,虛無之境裡霧靄氤氳,越來越濃。
就是這樣越來越濃的霧氣裡,竟然慢慢地走出來一個人。
原來這虛無之境中,並不只是那白衣少婦一人!
從濃霧中走出來的這個人又是誰?
只見那人黑帽、黑袍、黑靴,走起路來飄飄忽忽竟無一點聲音。沒錯,這個人便是魔使司空劫。其實,就在李純鈞的封麟劍刺中他的時候,那股神秘的力量爆發,他也被帶到了虛無之境。
與李純鈞不同的是,司空劫對虛無之境並不感到陌生,他甚至經常來到這裡。因為他要經常來這裡看望他的妻子方瓊。
沒錯,在虛無之境裡哭泣的那個白衣女子便是方瓊。方瓊便是魔使司空劫的妻子,鳳來鎮大富豪方家的大小姐!
十多年前,方瓊還是一個享盡富貴的驕縱小姐。也許是命中注定,方瓊在一次外出的時候看到了當時意氣風發的司空劫。當時的司空劫還不是魔使,當時的司空劫也沒有什麽神力,當時的司空劫只是一個胸懷天下的讀書人。
緣分到了,哪怕只是人群中的一瞥也可以互生情愫。也正是因為這樣的一瞥,當時的方瓊相信自己的緣分到了。可是司空劫只是一個窮酸讀書人,方府怎麽會答應?
方府不答應沒關系,自己可以和心上人私奔!當時的方瓊就是這樣一個敢愛敢恨的女子,或者說她這麽做也只是出於對美好愛情的憧憬和對世情險惡的無視。
就在二人私奔的路上,司空劫與方瓊遇到了劫匪。那些劫匪假裝武林豪俠,把司空劫夫婦騙到荒郊野外,他們滿口俠義之道,心裡卻滿是**擄掠、男盜女娼!就是這樣的一群人,他們殘忍的殺害了方瓊!可是陰差陽錯地,司空劫卻得以大難不死。
大難不死的司空劫下定決心一定要報仇,他不僅要向那些強盜報仇,他還要向武林之中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報仇!
可是當時的司空劫能力有限,於是他便將自己的靈魂出賣給了魔尊。魔尊將方瓊的靈魂保住不散,也讓司空劫有了神力。
……
一步步走向正在哭泣的方瓊,往事一幕幕地在司空劫的腦海中浮現。
司空劫走路很輕,可是方瓊卻知道他來了。
“滾!給老娘滾!”
方瓊像是把滿腔的怨恨都撒到了司空劫的身上,她沒有回頭看司空劫,可是手卻在不由自主地揮舞。好像在向她靠近的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十多年前**自己、殺害自己的蠻徒!
她恨那些蠻徒,難道她也恨自己的丈夫嗎?
可是如果不恨,她為何又要如此對他呢?
愛與恨本是兩種不同的情感,可奇怪的事,有些時候人們表達愛或者恨得方式卻是一樣的!
愛與恨也許是同根,因為它們都是如此強烈。
方瓊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她在想自己的丈夫難道真的滾了嗎?為什麽他到現在還不過來將自己攬入懷中?
她將手揚起來,想要再罵一個“滾”字。
可是就在這時,一隻枯槁的手卻溫柔地將她扶起。若換做普通人,要是看到這樣一隻像是樹根一樣的手,必定會被嚇得不輕。可是方瓊不會,她知道這隻手是自己愛人的手,這隻手曾經也是細皮嫩肉,可是現在變成這樣,手的主人仍舊是自己的愛人。
那個永遠對自己好的愛人。
“娘子,誰欺負你了,我給你出氣!”
司空劫輕輕地將方瓊攬入懷中,他輕撫著她的背。他想說出溫柔的情話,可奈何聲音沙啞,本該溫柔的話又變得那麽可怖。
方瓊不管這些,她用手使勁捶打著司空劫的胸口,仿佛還是那個十多年前的少女:“誰欺負我?你欺負我!”
方瓊一把將司空劫推開,指著他的鼻子質問道:“剛才施法逃離此地的時候,你明明也在,為什麽不現身幫我?”
司空劫聞言,便將自己的兜帽摘下。也許只有在面對娘子的時候,他才不用將自己隱藏在黑暗之中。他淡淡地說道:“娘子你耐心點,時候還未到。”
方瓊一聽更加著急了:“耐心點,耐心點!十多年了就是同樣的一句話,我要出去,我不要待在這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
司空劫仍是那種難以言說的理智與平靜:“這十多年來,我一直在為你尋找滿意的肉體,好讓你有朝一日能夠通過附身的方法重返人間。你看,最近我不是已經可以讓你短暫地逗留人間了嗎?你放心,等時機成熟,你就可以永遠離開這個鬼地方,你就可以盡情地享受人世間的陽光與微風!”
方瓊聽完這話,總算是重燃了一些希望。她抬起頭,那滿是淚花的雙眼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我不管,我不管!你告訴我還要多久!”
司空劫微微一笑,道:“過不了多久了。”
方瓊聞言, 又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對她而言,過不了多久其實就是遙遙無期。這麽多年了,方瓊心裡很清楚,如果司空劫沒有說出具體的期限,那就是說他還沒有把握。司空劫絕不會騙自己,所以他只會說“過不了多久了”這幾個字。
司空劫默默地將方瓊抱在懷裡,任她又哭又鬧也沒有責怪半句。半晌,方瓊激動的情緒終於稍微平複下來。這個時候,司空劫才從身上拿出了那枚落雲簪,那枚從薛瑩螢頭上搶過來的落雲簪。
司空劫將落雲簪溫柔地插在方瓊的發髻上,輕聲細語地說道:“這枚落雲簪乃是上古的神物,它有著舉世無雙的凝神之效。最近我發現魔尊的法力似乎開始減弱,你的靈魂也開始有些渙散……不過沒關系,有了這枚落雲簪,你便可以保住靈魂不散!”
方瓊聽了這話,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她又一次抬頭看了看司空劫,撒嬌似的說道:“相公,我現在體內已經有了李純鈞的血,是不是以後靈力會變得更強?”
司空劫道:“當然!李純鈞的血乃是神與魔的混合,其中的力量自然不可小覷。你現在有了落雲簪和李純鈞的血,他日附身之時必定可以徹底控制住肉身!”
經司空劫這麽一說,方瓊頓時覺得重返人世間已經指日可待。有了盼頭,她便也破涕為笑。司空劫見方瓊心情終於好些,便拿過手帕來幫她擦眼淚。
那是一方淡綠色的手帕,方瓊雖然穿著白紗衣,但她更喜歡淡綠色。所以她的手帕是淡綠色的,上面還繡著桃花圖案,手帕的一角上還有一個“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