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古觀後山兩側全是懸崖峭壁,山勢險要難以通行,若是穿過亂古觀進入這天英峰的後山,需要走進天英山脈深處才能從他處繞出來。 但天英山脈有許多強大的蟲蝥野獸,進去之後幾乎有死無生,亂古觀所在可說是身後深谷的唯一出口,所以這些王家的家丁隻要看好這亂古觀,便不虞竊賊從那後山逃走。
“這些人也算老實!”
轉眼已至傍晚,在送走最後一個香客後,葉峰將院落打掃了一下,來到門口見那些王家家丁還在外徘徊便道:“你們還不下山,難道以為我剛剛是在說笑麽?”
其中一個家丁走了出來,顯然也是個習武的,但在見識到葉峰的手段後在他面前不敢放肆,對著葉峰抱拳道:“道長莫怪,我等這便回去。”
葉峰不知那骷髏晚上是否還會前來,不願這幾個凡人無辜枉死,便勸誡道:“這山中晚上危險,連我也難以保全性命,勸你們還是趁早下山罷。”
那家丁聽到一愣,含笑道:“道長放心,我等這便回返!”
葉峰知曉這人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又道:“若遇到變故,可至道觀的牆下躲避,或許可以活命。”
說到這也算他仁至義盡,再不會多做提醒,轉身關上了觀門。
草草吃了些食物,葉峰來到了大殿,坐在了佛陀神像前蒲團上。
此時天邊仍可見殷紅晚霞,這大殿的神像也還未有何反應,葉峰便直接體悟起無名經文。
參照著道像和魔像所講精義,葉峰對這無名經文也有了一些細微體悟,隨著體悟的加深,便越感覺無名經文越發的深奧,但絲毫理不出解決元氣衝突的頭緒來。
天越來越黑,轉眼已經繁星滿天,大殿中燭火在無名力量的推動下一個個亮起,在燭火的映照下,三座神像越發的神秘起來。
“嗷……”一聲如厲鬼的哭號聲從遠處傳來,葉峰驟然驚醒。
衝出大殿,葉峰來到院中,看到昏暗的天空中一道道巨大的黑色氣霧如箭般朝觀中飛射而來,那黑色氣霧速度極快,傳出一聲聲怨毒又痛苦的哭號,淒厲恐怖,聲勢極為驚人。
黑色氣霧數量極多,足有千百道,不過片刻功夫,飛在前面的幾道黑霧便已飛至,直接撞向道觀。
隻聽一聲巨大的轟鳴之聲,道觀外的乾陽煉陰陣自行運轉,將那黑霧擋在外面。
那道黑霧中傳來一聲炸響,像是裝著千百隻陰魂的器皿砰然被炸碎,一道道陰魂登時從中鑽了出來,滿空飛舞而去。
可還未等這些飛起的陰魂飛出多遠,幾道細小的火蛇已經在空中浮現,瞬間飛舞遊弋,所遇陰魂尖叫一聲便消失乾淨,隻有幾條逃脫出去。
葉峰驚歎,修士的陣法之道果然神威莫測。李老道的乾陽煉陰陣如今他只見到鎮殺陰邪的效果,對普通凡人也不阻礙,而且威力也是驚人。
轉眼間,又有兩道黑霧撞在了陣法之上,隨著兩聲炸響,又在黑霧中飛出兩群陰魂。天空又現數條火蛇,可不待將那些飛起的陰魂消滅,又有幾道黑霧撞在陣法上湧現了更多的陰魂。
那些黑霧就像是一群撲火的飛蛾,伴著一聲聲炸裂聲,黑霧盡皆炸裂,無數的陰魂當空飛舞。那陣法生出的火蛇也越來越多,一會功夫,天空中已是密密麻麻爬滿了無數飛舞騰挪的火蛇。
葉峰發現那火蛇也非一直存在,而是在消滅幾十條陰魂後便會幻滅,可隨即陣法又會演化出幾條,如此生生不息,
將陰魂全部擋在外面。 “啊,救命……”
忽然葉峰耳中傳來一聲慘叫,隨即就如風中殘燭般一吹而滅,再無聲息。葉峰歎息一聲,知道外面那人怕是已經死了。
此時外面的陰魂已經宛如一群飛蝗般遮天蔽日,從那條條火蛇飛舞時所留下的縫隙根本就看不到天上的星空。
“難道是在消耗這陣法的元氣?犧牲這麽多的陰魂,這陰域好大的手段!”
葉峰也不知自己猜測的對也不對,隻是這陰魂的數量實在恐怖,隻怕幾萬條都不止。
就在這時,天空中四處飛舞的火蛇忽然開始歸攏起來,慢慢組合聚攏成一道道赤紅的火環,蛇身已全部融進了火環中,隻留下蛇頭在火環之上時隱時現。
片刻後,火環中的蛇頭盡皆猛然調轉蛇頭,對著陣外張開了蛇嘴。
轟然一聲,宛若一道絢爛的火雲,頓時就在火環外升起,霎那間席卷了整個天空。葉峰連忙擋住眼睛,可仍舊被那火光晃的生疼,待他睜開雙眼,發現天地一片清明,那數不清的陰魂已全部在那些蛇頭噴出的火雲中消失乾淨。
看著那火蛇組成的火環正漸漸消散,借著火光葉峰忽然發現天空中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看不清面容,高高瘦瘦,身穿一件破爛的道袍,手裡捏著一塊人頭骨,幾道黑霧在他腳下飛舞遊蕩,葉峰認出這黑霧與方才撞在陣法上的黑霧一模一樣。
那人對觀中的葉峰毫不理睬,隻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想不到,這李老道的陣法竟如此玄妙!”
說完,那人就架起黑霧朝山下飛去,轉眼消失不見。
葉峰有些詫異,這人用這麽多陰魂攻擊亂古觀難道就是想體會一下乾陽煉陰陣的威力?看模樣,這人應該也是陰域的修士,否則也不會對這亂古觀大動乾戈。
這鬼域到底是什麽地方,怎麽蹦出一個個這麽恐怖家夥來找李老道的麻煩?
李老道布下的乾陽煉陰陣看來威力極為恐怖,昨晚出現的骷髏和剛才的修士對這陣法應該也是無可奈何。
葉峰想著自己還是體悟無名經文要緊,若是再出現什麽妖邪修士自己也不用出來了。想必一般修為的也衝不破這陣法,對自己毫無影響,而能破解這陣法的修士自己在他面前也無法反抗,肯定是被滅殺了事。
重新坐回佛像前的蒲團,葉峰將方才波動的心平靜下來。
慢慢的,一道道微弱的禪音佛唱從心底湧現出來,聲音越來越大,透出一種無法言語的玄妙,仿佛無數佛陀在他身邊誦經,一尊巨大的佛陀從他的面前顯現出來。
葉峰朝四外望去,只見正身處一處佛堂之中,左右菩薩羅漢端坐,他的面前一尊看不清面貌的大佛正在誦經。葉峰盤坐在大佛身前,一朵朵蓮花在身前生長枯萎,演繹著生死輪回。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一切行無常,生者必有盡,不生則不死,此滅最為樂。”
……
葉峰陷入大佛所講的佛門精義之中,被帶入了一種莫名的境地。仿佛深陷輪回之中,在生死之間彷徨踟躇,迷失了自己的前路,迷失了自己的道,迷失了自己,在大佛的話語中前行,參悟。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經歷了多少生死,隻有大佛的誦經聲在耳邊回蕩。
“你可知,何為佛?”大佛誦經聲突止,對著葉峰問道。
葉峰在大佛前睜開了雙眼,露出迷惘的雙瞳,低頭沉默不語。
“佛非佛,參世間萬法證吾身。”
“佛亦佛,以吾身化生死輪回。”
大佛緩緩講頌,深入人心。
葉峰聽完,心中忽然一震,眼中也恢復神采,抬頭望向大佛,卻見那模糊的面孔已經清晰起來。
那大佛的臉與自己一般無二,眼前佛像轟然變化成一個身著道袍的青年,正是他自己。
不覺間他再看向眼前,只見眼前的地面上坐著另一個自己,迷蒙的目光正朝自己望來。
葉峰腦中發出一聲轟鳴,思緒頓時打開,之前大佛所講的精義猶如醍醐灌頂般湧入腦海,被他熟記於心。
“我亦佛,佛亦我,我就是我!”大殿中的葉峰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