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銳回到舊金山,搞了一棵樅樹,掛上一百多隻發光二極管,過了個沉悶的聖誕節。
這幾天的新聞很多。總統又發表了新講話、昨晚上許多城市又有新慘案、世界衛生組織對抗熱泉病有新進展等等。
節後,熱泉病冒出不少解法,有冥想法、草藥雞尾酒療法、冰凍複蘇法、周天搬運法等等。大多是中國和南歐的出品,也有些俄羅斯的神棍跳出來表演。前兩天還有一則視頻,說莫斯科又一款新藥上市,試用者大為好轉雲雲;緊接著就是西方對這款新藥的追蹤報道,批得非常狠。配發的照片裡,還有一個服了藥的倒霉蛋渾身通紅地死在了病床上。
郭銳再往後看,憤怒的醫生告誡患者不要再嘗試任何未經臨床實驗的療法;病人家屬則告誡人們不要相信一家叫維亞維拉的騙子公司。
郭銳皺起眉頭,怎麽會提到維亞維拉的名字呢?他又搜到另一個視頻。記者在莫斯科的醫院裡拍到醫護人員在搶救病人;而後鏡頭一轉,警察衝進了一個叫“維亞維拉社區診所”的小房子裡,把人抓了,把裡面大量的針劑搬出來,當場銷毀。記者說這種針劑已經坑害了六七個絕望的家庭,騙了不少錢。
“維亞維拉社區診所?”郭銳嘟囔著,更不懂了。上線開啟篩選器去偷看尼娜的郵箱。更新了很多頁。
“哦……”他瀏覽了幾個郵件就明白了,“他們贏了。”
維亞維拉在向高級用戶派發抗熱泉病針劑,第一波給政要和富豪,第二波給他們的親屬,第三波給親屬的親屬。此時無論怎麽叮囑,消息都要泄露出去,先製造兩個丟人現眼的小新聞,混淆一下視聽。如果誰聽說維亞維拉有好藥,結果搜出這些爛事,就不會信了。但這只能拖延一時,康復的人會走出家門見人的。公司很快會面臨全球的壓力。
郭銳沒看到後續,他接到尼娜的電話:“我要休假了。我們約個地方玩一玩,好不好?”
“你的工作完成了?”
“是的。”
他開心地答應了。第二天上了一架私人飛機,一個俄羅斯年輕富豪親自駕機,把他送到了俄羅斯遠東地區的一座小城,名叫卡德昌。尼娜在那裡等他。
他是上午十點鍾到的。飛機在一段公路上迫降,把他嚇了一跳。沒有機場跑道和塔台,甚至沒有導航燈。降落的過程如同進入了時光隧道。左邊的建築群沒有一扇完整的玻璃窗,牆皮都已剝落了,露出紅色的磚;右邊是稀疏的樹林,有的還殘留著一些雪;樹林裡還露出了一輛履帶車,帶著鏽跡斑斑的炮塔——這好像是一輛T-72?
飛機停下了。打開艙門一看,街道上雜草叢生,一個行人都沒有;高大的電塔沒有一根電線,漆黑而扭曲,如同古巨人的骨架。
尼娜在下面迎接,一身衝鋒衣,漂亮得驚人,肌膚白膩圓潤,目光清澈。
郭銳瞪著她:“你怎麽一點都沒有憔悴?這是個什麽地方?”
“我在公司做了個保健。這個地方是遠東千百個廢棄的城市之一,以前是個錫礦,蘇聯時期有駐軍的。”她回答。
郭銳站在她面前:“你為什麽帶我到這裡來?你的保健又是怎麽回事?你是不是尼娜呀?我怎覺得跟上次見到的不一樣了。”
“這麽多問題?好吧,我是尼娜。我的保健跟你在錦江市或者舊金山做的保健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即使在維亞維拉,不到執行者級別是享受不到這種保健的。
它做一次需要七個月,更新了大部分人體細胞。” “你都成妖精了。你帶我到這兒幹什麽?”
“你慢慢看好不好?過一會兒再問……”她挽起郭銳的手,悠閑地向城市深處走去。那個年輕的駕駛員在飛機附近放置了一些傳感器,拉起警戒線,然後從行李艙搬出一套鋰電,幾頂帳篷、一些補給品,圍繞著飛機建立了一個小營地。
走進一個小區,郭銳忽然低頭吻尼娜。“禍國殃民!”他用中國話罵她。尼娜聽不懂,微笑著抱緊他的假手臂。
正面四棟方方正正的大樓全部廢棄,不僅沒人,連一隻貓都看不見。鋼鐵大門倒在地上,乾涸的噴泉池裡有棕熊的腳印,對面的居民陽台上居然有一件厚衣服被牢牢的夾在鐵架上,晾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被西伯利亞的凜冽寒風撕成了千絲萬縷的布條,但它就是不掉下來,可見當初晾衣服的人是多麽認真。
郭銳轉過身,看看遠山。卡德昌夾在一個寬大的峽谷裡,兩側都是高大的樹林,但不茂密,群山上的天空碧藍如洗,雲高無影。小城的製高點是前蘇聯的雕塑,紅星捧起一把鋼鐵巨錘。它依然屹立在山頂上,鏽的全身暗紅。
“這是個廢棄的城市?”
“是的。”
“西伯利亞有很多這種城市?”
“是的。”
“嗯,我要好好逛一下。”
兩人在這裡呆了好幾天。白天步行或者騎電力車,探索廢墟一般的空城。晚上就在飛機裡睡,可憐的飛行員彼得?尼古拉耶維奇被趕到外面的營地裡吹風。
與大多數美女不同,尼娜很不喜歡拍照,偶爾拍一張也是散打起手式或者側踹鞭腿之類的武打照。但她喜歡拍別人,尤其是拍郭銳。
第一天拍的就是兩人到處逛的照片,廢墟城市風景獨特,殘留的破椅子、牆上的黃照片都在講故事。兩人都拍了不少。
後來郭銳開始撿破爛。他看到了無數前蘇聯的古董舊物,收集癖發作了,就往營地裡拖。尼娜一路跟拍並做俄語講解,這個是什麽那個是什麽,陸續發到親友圈裡。
——這是一張棕熊皮,哦,實際上是半張……,郭送給我的。我要拿去做一頂熊皮帽子,哥薩克樣式的!
——兒童車一輛,他從雪裡挖出來的。車型仿的是蘇軍紅場閱兵車。車架是鋼製的,輪子是實心橡膠,質量很好,還能騎,但是好重好重啊……
——發報機一部,可以敲出摩爾斯電碼,這個按鍵是黃銅的,很大,很漂亮。我想修好它……
——這個破箱子裡裝的是一件鬥篷,有部隊標記,這應該屬於哪個近衛師的,老前線戰士的東西。這裡還有鐮刀斧頭的標志。
——這個圓鐵盤又大又重,他和彼得一起拖回來的。如果沒猜錯,這應該是潛艇上的艙蓋……
——這個是用防空機槍的長子彈改裝的自來水筆……
尼娜發了圖文到親友圈,只收了幾個頂讚。郭銳拿去翻譯一遍,轉載到中國國內,就爆了。各種出價各種跪求,兩個人都看傻了。
“郭銳,我是你父親的朋友。那個熊皮帽子回頭給我送來。兩萬塊吧。”
“發報機不要修了,你們修不好。賣給我,我來修。不許糟蹋好東西!”
“兒童車我要了,一千五百塊行不行?我的孩子兩歲了,我要他騎著這輛車,在小區院子裡閱兵!左邊蹲著一排狗,右邊蹲著一排貓,不行了我要樂死了啊親……”
“我知道奪人所愛很不地道,但那支機槍子彈鋼筆能不能送我啊?尼瑪酷斃了!”
郭銳和尼娜發泄了足足五天的尋寶欲,外衣沒得換,成了髒兮兮的破爛王,營地也成了廢品回收站。第六天這些瘋子突然變身破壞神,對這座遺棄之城大加摧殘。
世界上最好玩的事情之一,就是破壞。郭銳一大早起來,掄起消防斧,從居民區大樓的一樓砸到三樓。彼得和尼娜則衝進一間教室,尼娜負責拍攝,彼得負責把全部桌椅、門窗和古老的黑板統統砸爛。
他們找到一點雷管和炸藥,就在卡德昌的市府大樓下面埋好,點燃,等著。冒了一陣煙後,總算有一個響了,然後就全炸了。市府大樓的前臉慢慢塌陷,正面三米寬的紅星轟然落入塵埃。
他們又從森林裡搞了一些木頭,跑到市區的配電房裡放起大火。濃煙團團而起,一直升到群山的上空,在寒冷清澈的西伯利亞藍天劃過一道粗黑的墨線。
尼娜拍手軟了,最後一個視頻是郭銳在十層樓高的電塔上做單指懸掛。他順著橫梁爬到最外簷,用假手的食指勾住一根鋼筋,懸在半空中好一會兒,下面是堅硬的凍土地面,還有幾根角鐵凌亂擺放。他的身體隨著高空的強風微微搖擺,那根指頭就在鋼筋上吱吱的挪動。朋友圈裡的每一個恐高症都受到了深深的傷害。
這段視頻還無意中還把彼得框了進去。他拎著一把短身管的步槍,站在一棵挺拔秀麗的白樺樹旁邊,向樹乾射擊。這是一把莫辛-納甘式騎兵步槍,槍聲極清脆,比二戰時期的任何步槍都要清脆,得了個綽號叫“水連珠”。彼得是在一個舊煙囪裡找到它的,郭銳想用熊皮加潛艇艙蓋跟他換,彼得堅決不乾。
彼得喜歡白樺樹,就用“水連珠”槍在周圍每一棵白樺樹上都點射一槍,留一個深深的小洞。然後他促狹地在每個小洞裡塞上一張小紙條,上面寫“我愛你”。
每天晚上尼娜和郭銳都抱在一起,太累了就睡,不太累就做愛,睡不著就聊天。最後一晚他們先聊天。
“玩的開心吧?”尼娜問他。
“是的。從小到大,這次最開心。”郭銳笑了。
“願意跟我回維亞維拉嗎?”尼娜問。
“不。”
半晌。郭銳起身吻她,跟她滾了一陣。後來掉到地板上,碰疼了腦袋。尼娜忍不住大笑。
“我最近很發財,你跟我回舊金山?”郭銳問她。
“不行。”
“我就知道。”
兩人摟著睡著了。快天亮的時候同時醒過來。
“抗熱泉病針劑的治愈率怎麽樣?”郭銳問她。
“健康攜帶者,百分之百。發病了的話,能停止惡化,但不能修複。或者說很難修複,他得成為維亞維拉的長期客戶才能修複。對了,我給你帶了點兒。”尼娜說著爬起身來。
她用床單圍住胸脯,彎腰在箱子裡翻了一陣,拿出幾根一次性注射器。捋起郭銳的左邊袖子,狠狠扎進去。
“我還沒傳染呢。我前天才用診斷儀測過。”他說。
“你早感染了,你們做的診斷儀太差,輕度的感染查不出來。”尼娜說。“全球感染率大概是61%。熱帶超過90%,溫帶和寒帶低一些。”
“好吧,”郭銳撇嘴,“討厭跟維亞維拉的人討論傳染病。”
尼娜輕笑一聲,沒說話。
“能送給我幾個嗎?我想給父母留著。”郭銳問她。
“不行。公司有紀律。”
“我出錢買呢?”
“100萬美元一支,沒必要的。這個東西很快就會全球發布,價格由政府各自制定,免費都有可能。維亞維拉只是賺幾天錢,等美軍集中。”
“美軍一集中,你們就發給全世界?”郭銳問。
“是啊。美軍動作有點慢了。最近病死了很多人,許多健康攜帶者也到站了。”尼娜說。
“美軍不來,你們就不發?”郭銳又問。尼娜奇怪地看看他,一個問題要問幾遍?她說:“這事又不是秘密。維亞維拉在各國的執行者都在等總部的指令,而總部就看西方國家的軍力調動情況。大家都知道這個計劃,打是不會打起來的。俄聯邦甚至沒有做對應的軍事部署。”
郭銳點點頭。還是勒索邏輯,你不願意花錢買藥,那就花在軍隊動員上吧。“但是西方國家有很多你們的執行者啊,賣那麽貴,還一點一點的賣,也太……見死不救了。他們發動輿論和法律攻勢來打擊執行者,你們怎麽辦?”
“強搶就搶走唄,存貨又不多,而且執行者有許多政要保護,未必就那麽好動。輿論的話,他罵維亞維拉首先得承認維亞維拉第一個搞定了熱泉病,這個會要他們的命。許多年前維亞維拉就在醫療上領先了,到現在也沒人承認。我們就是個邪惡巨頭,與南美販毒集團同一個性質,承認我們會顛覆三觀的。”
他又問她:“你以後怎麽打算?這次你的功勞很大吧?”
“嗯。我回去以後大概要去當維克多的副手。如果你不跟我走,我遲早要嫁給他。”
半晌,郭銳歎了口氣,“我真的不會跟你走。”
“我知道。你已經說過了。”
“但是你可以跟我走,去過一種……更正常的生活。你不覺得你在維亞維拉這幾年,活得太刺激一點了麽?”
“親愛的,我們不要爭,這個爭不出結果來的。”尼娜柔聲說。
“維亞維拉是個什麽理念的公司?有口號麽?座右銘之類的……”
“沒有。怎麽會有?”尼娜說。
“為啥沒有?很多公司都有的。”
“你不懂維亞維拉。我們……沒有統一的企業文化,或者說表面上不曾統一過。我們有不到兩百個執行者,散在世界各地。最大的事情都是他們投票決定的,比如董事長該不該繼續乾,下一個五年重點發展什麽技術。”
郭銳閉上眼睛消化了一下這個,沒有想通。
“如果執行者就是元老院的話,是不是有些人就不親自乾活了?”
“不行,執行者必須名副其實。不執行了就退休當顧問去。”尼娜回答。
“執行者都執行些什麽?”郭銳繼續問。
“救人和殺人。”
郭銳無語,這個答案似乎啥都不是,但又似乎包含很多。尼娜看他太沒概念,給他說了幾個具體的執行者。
比如斯德哥爾摩的執行者最擅長對付抑鬱症,而北歐人身體很強,最大的威脅就是極夜造成的抑鬱症。他的辦法一半是醫療,另一半是靠宗教紓解,結果他成了一個很出名的牧師。
比如南非的執行者最擅長對付艾滋病,他早就攻克了這個病症,但是療程很長,救下的性命不算多。很多時候他不會救。
“沒錢就不救麽?”郭銳問。
“對。除非對方有不尋常的特質……公司一直在收集基因資源。”尼娜解釋。
“什麽樣的特質?”
“掙脫巨大困境的某種潛能。比如智商明明只有50,但居然學會了讀書寫字;或者被父親打得血淋淋,但兩天就愈合;或者小葉肺癌晚期的大媽,熬了幾年查不到癌細胞了。執行者喜歡采集這種基因,一遇到就很開心,到處送樣本。還鼓勵基因攜帶者生孩子,給她發補貼。”
“這些基因不掙錢吧?”
尼娜抬起頭看看郭銳,有點好笑。“掙錢很多。而且通過基因解碼,我們手裡救人和殺人的工具也豐富起來。現在數據庫已經很龐大了。”
“應該有人能對付你們這幫法西斯的……”郭銳納悶。
“嗯。早就有。一直都有。包括俄羅斯本土,幾乎每年我們都要對付三四個。”
“我是說醫療機構。你們在醫療和生物工程上也應該有對手吧?”郭銳問。
“怎麽會?”尼娜搖頭,“熱泉病針劑要是交給正規醫院研發,得做半年的臨床試驗。我們用了……三個星期?不可比的。美國那個滑稽的聯邦藥品管理局最能礙事了。要不是他們那麽慢,哪個醫生會來維亞維拉?各國醫保全用在老人身上,好醫生都轉行了。搞一輩子醫學,他發現自己是個臨終關懷護士……”
“什麽好醫生都轉行了,胡說。”郭銳不愛聽。
“好醫生沒耐心的。厲害角色都沒耐心。靈感來了,你跟我說五年以後才完成臨床試驗?高手簡單轉身走人,不陪你玩了。”
“那是對生命負責!”郭銳怒道,“你們簡直胡扯!這都是納粹思想。”
“生命要誰負責?”尼娜輕輕地問了一句,睡意來了。
郭銳有點口吃:“不為生命負責?你們是,是醫生啊!你們都要發誓的。有個啥希波克拉底誓言,那是你們的專業誓言吧?你們要不要發這個誓?”
“希波克拉底誓言是什麽?”尼娜迷糊地問。
郭銳從手機裡搜出來,念道:“我會奉獻自己的一生為人類服務。我會給予我的師長應有的崇敬和感恩。我會憑我的良知和尊嚴行醫救人,病人的健康將會是我首要的顧念。我會尊重所有病人的隱私,即使在病人逝去之後。我會盡力維護醫業的榮譽和高尚的傳統,視同事為我的手足。我不容許讓年齡、疾病或殘疾、宗教、民族、性別、人種……”他看到尼娜的眼睛都閉起來了,就提高聲音,“政見、國籍、社會地位或任何其他因素的偏見介於我的職責和病人之間。我將給予人類生命最大的尊重。我即使在威脅之下,也不會利用我的醫學知識去危害人權和公義。我鄭重地、自主地以我的人格宣誓。”
尼娜強撐著聽完,打開自己手裡裡的一個錄音文件。“這是一份執行者誓言。荷蘭的約斯卡死了,新的執行者上位,典禮的時候我在場。”
郭銳拿來掃描一遍,用訊飛翻譯成中文。文件有一千多字, 看完以後尼娜已經睡著了。他想追問一些細節,但又無從問起。
——我是生命的執行者,我將努力以客觀和精確的態度對待生命。
——我將精確地對待生命,認知它的屬性,包括生物屬性、社會屬性、財富屬性、文化屬性、基因屬性……
——我將客觀地對待生命,不為自身的種屬、性別、情感和信仰所困擾,也不為對象所困擾……
——我用畢生的執行力救人或殺人,以榮耀生命的偉大旨意。
郭銳瞪著這幾頁文字足足一個小時,慢慢地琢磨,一條一條的理順,然後在腦子裡重構一遍,檢查它的漏洞。這麽長的文章漏洞自然有,屢屢想推醒尼娜,又發現漏洞不夠致命。他的思路走不出來,就歪了別的問題上去了——
我們倆都不跟著對方走,那就是說,我們遲早是對手?
按照執行者誓言,我的屬性,不管是社會的、財富的、還是基因的,都還算有價值吧?
我開始怕他們了,在找自己的存在理由。郭銳怔怔的看著尼娜,體會著她背後龐大怪物的冰冷氣息。尼娜在睡夢中十分恬淡,似乎在說:這麽認真幹嘛?傻瓜。
第二天兩人醒來,把各種古董破爛分成你的我的,吵得一塌糊塗,昨晚的爭論似乎都忘記了。尼娜走西伯利亞大鐵路回維亞維拉,郭銳坐飛機回家,兩人就此分手。
擁抱吻別的時候,郭銳跟尼娜耳語:“不到萬不得已,我們倆不要打起來,好不好?”
尼娜睜大了眼睛看了他一會兒,笑了:“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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