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銳沒有回舊金山,他輾轉從馬尼拉到廣州再到錦江市,回老家了。
一路上關卡無數,手臂被熱泉病診斷儀前後扎過十幾次。路上給鄭亞倫打了幾個電話,詢問大劉的六十萬台診斷儀走到哪一步了。國家級訂單,不招人不開生產線他是完不成的。
佩佩還是跟他一起,蠻好奇的看著一路上的高樓大廈。
國內很蕭條,但還過得去。
自我隔離並沒有阻斷消費,發達的電子商務起到很大作用,人們普遍在線上采購,旋翼機滿天飛。服裝賣不動但食品很暢銷,又不敢鍛煉,幾個月就催肥了很多人。
許多大企業關門了,密集人群集中乾活危險太大;但是小作坊不受影響,老板把員工的吃穿住宿全包了,隔幾天用診斷儀檢查一番,沒事就繼續乾。這跟矽谷的小公司是一個路數。因為消費不減而且家庭普遍有囤積心理,許多小作坊還賺到錢了。
一部分IT公司把自己拆成作坊,也生存了下來。主要是人們窮極無聊,對IT硬件、虛擬視頻、電子遊戲的需求很強。
糧食在幾個月前有過一次囤積潮,造成危機。央行的外匯如洪流一般花出去,買回來的糧食定量發放,穩住了人心。國際糧價炒到了天上。那些沒有黃金和外匯的國家備受同情。許多人離城返鄉,農村不缺勞動力了,轉基因的爭論無影無蹤,短期內看不到糧食短缺。
隔離點和醫院還有一些在運行,許多都逃散了。軍隊和武警部隊深入居民區打擊犯罪,內部依靠嚴刑峻法苦苦支撐。原先的城管系統基本崩潰。
好在人們不太敢到公共場所聚集,生怕被健康攜帶者傳染,治安還算過得去。但一到夜間,絕望的病人和快要到站的健康攜帶者就要暴走,血案頻頻,搞得大都市警笛長鳴,比白天還熱鬧。
富有的家庭紛紛進山躲災,在個人空間炫耀自己敢洗澡、敢奔跑。但是鄉村治安遠不如大城市,各路盜賊嚴重壓縮了他們的活動空間。整個中國與世界其他國家並無不同,除了不怕死的蠢貨過得酣暢,其他人都在苦熬。
郭銳住在父母家裡,有時候與舊金山的朋友通通話,有時候跟尼娜私聊。尼娜身體無大礙,回到莫斯科就加入老扎克的核心團隊,研究熱泉病的解救方案。她幾次邀請郭銳參觀維亞維拉,還轉達了維克多的招攬之意。整個維亞維拉高層都已經通過阿納托利的講述和事後的調查,知道了郭銳在菲律賓的作為。但是郭銳毫無興趣。實際上他回家就是想躲開維亞維拉――這個臭名昭著、手段決絕、還被國家機器保護的公司。
他沒有跟父母說他在菲律賓乾的事,也沒有提到尼娜。他幫父親的公司乾活,把他那些中藥飲品梳理了一遍,銷量小的提價,銷量大的降價,上了兩個新品種。一個是用丹參和冰片,拿來疏導心血管,應付新晉的胖子們;另一個是安神方向,用酸棗仁跟合歡皮來做,對付狂躁的居家男人。劑量不高,還加了些輔料來提高口感,藥理作用就更弱,但他設計的包裝很適合旋翼機遞送,一推出就很暢銷。他父親看他沒乾多久就出成績,勸他別再回美國了,留下來準備接他的班。郭銳隻好拿出達士集成的帳目給他看。智能義肢和診斷儀的驚人暴利自然不是中藥飲料能比的,郭洪波開不了口了。
郭銳過的無聊,就租了個無人車在街上亂逛。這樣容易染上熱泉病,但提心吊膽久了,他有些麻木。
上了街才發現,
麻木的錦江市人有很多。 三三兩兩的中老年人,在茶樓和公園裡聚在一起,交換各種新聞八卦,對非典、大地震和熱泉病表示歷史一貫性的蔑視。
“這一回拖得有點久哦。”
“怕它撈球!那個熱泉病專門逮體溫高的。我老了,我覺得我的體溫都跟牆上的巴壁虎都差不多了……”
“你娃乾巴瘦!瘦的人全是體溫高的。”
“你個暴眼子老頭,體溫比雞高。”
郭銳很想笑。他越逛越覺得這個城市滿有底蘊的。
有人去上香;有人在即將關門的咖啡館裡獨坐;有人在空無一人的公路上飆車;有人在隔離點當義工;有人每天來到天府廣場,舉著個大牌子,上面寫著“錦江市堅持住”五個大字;有人在IT大道旁的工廠裡拚命乾活;有人收集熱泉病的所有信息,自己出錢在廣告屏上播放。
全城自殺率漲了十倍,但每個人白天都過得像模像樣,好像昨晚小區裡什麽事都沒出過。郭銳弄不懂,他決定做點什麽――來弄懂。
他黑進了武侯區的治安監控攝像頭系統,又在附近的居民小區裡撒了幾個高音定向傳感,連接到自己的篩選器。等父母都睡了,他就開啟篩選器,看看哪兒有尖銳的噪音。一開始全聽到飆車,屏蔽了汽車的聲音之後,就聽到了人聲。
有許多哭喊。
“娃娃太造孽了,不打了好嗎……”
“你哪兒來的錢?!”
“老子要殺了全家……”
“還是走吧,越遠越好……”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我還有救……”
郭銳隻聽了半個小時就摘了耳機。沉了沉氣,又重新打開,用聲音定向篩出監控視頻,看這些聲音出自哪個樓,哪個家庭。一個小時後,他看到了一些景象,手哆嗦起來,連耳機帶屏幕一起關。
第二天白天他又出去逛,一切又都好了,昨晚出事的地方居然擺開了桌子搓麻將,讓他懷疑自己的傳感器有故障。等到晚上就如噩夢回歸,他適應了兩天還是不習慣,情緒開始沉積,就出手了。
第一次比較糗,他乾預了一家毆打孩子的家庭,結果人家隻是拿棍子抽打床墊來嚇唬。他用假手破門而入,又訕訕的退出來,人家報警他還得趕快逃。
第二次他穿了夜行衣,利用假手的攀爬能力,搞了一次蝙蝠俠從天而降的效果。那家男主人發病了,試圖掐死老婆,被他拖到陽台上掛在外面。結果等他一走,女的跑到陽台上把丈夫救了回來。
第三次他發現了一個乞丐團夥,有七八個殘疾兒童和三個大人。因為幾個月來乞討不利,他們打算殺掉孩子逃回老家。他趕到的時候有三個孩子已經死了,暴怒之下他把三個大人全部搞殘。還不解氣,就把領頭的臉朝下按在地上,伸出假手摳入他的脊椎,使勁拉斷了。鄰居等到大的動靜已經消停了才報警,他安然撤退。
這個血案之後警方開始布控,蝙蝠俠演不下去了,就跑到郊區。那裡局面更亂而且監控覆蓋不全,被他狠幹了幾票。後來他甚至白天出去,稍不順眼就大打出手,小混混撇斷腿,扒手被擰折手腕,連樓上丟垃圾下來都能被打成昏迷,簡直橫行無忌。打到後來自己照鏡子,覺得戾氣十足,不成人樣。
這樣沒用,而且遲早會被抓到。他回到家中,在父母的關愛和周圍茶樓溶解一切的平靜中慢慢的修複了一下。
有一天他整理自己物品,看到了那部衛星電話,心裡一動,打了出去。
“劉座啊,好久沒聯系了。你的電話還在我這裡呢。”
“那個送你了。現在我忙得很。幾十萬台診斷儀都簽了,一部電話你當回事?”
“哦。那謝謝了。”郭銳訕訕的掛了。
十分鍾後,大劉打過來了。
“郭銳啊,是我。電話好不好用?”
“好用啊。衛星定位太準了,我想打給誰就打誰。昨天我在廣場上碰到個美女,拿定位直接撥過去,她手機馬上就響了,嚇得我立刻掛斷。”
“哈哈哈哈,你跟我編故事呢。”大劉頓了一下轉向正題,“我明天飛錦江市,去省府公乾。怎麽樣,有空咱兄弟見一面?”
這啥節奏啊?剛才還“我很忙”,現在“咱兄弟”了。您是國家應急中心的處長大人,老郭不適應啊。
“好啊。那我焚香沐浴先。明天見。”
“哈哈!好,明天見。”
第二天晚上,郭銳在小區附近的茶樓裡見到了大劉。他瘦了一圈,精神很好,握手有力。兩人點的都是冰茶,坐下來先喝茶、讚揚茶、讚揚茶樓的老板,然後開始交換信息。都知道對方有話想說,交換的很快。
“收到鄭亞倫的第一批診斷儀了,”大劉說,“做得很好。第二批也在路上了,這事關系重大,得謝謝你。”
“謝啥?訂單給東莞一樣能做出來,最多設計上有點弱。”
“不是有點弱,而是肯定弱得厲害,”大劉說,“你們做智能義肢的,大陸這邊的設計比不了你們。”
郭銳謙虛一笑,沒有接口。
“青島那邊,”大劉說,“派出了蛟龍,三艘都去了。除了深潛母船還帶了護衛艦。你覺得夠不夠?”
郭銳想了想,“夠了,不過菲律賓熱泉很多,你們不認識路。尼娜熱泉的坐標我有記錄,我回頭髮給你們。”
“好!不然幾十個熱泉一個個找過去很費時間的。先謝謝了。”大劉說。
“不用謝。其他國家也動手了吧?”郭銳打聽國際上的動向。
“嗯。起碼六個國家的深潛隊在往菲律賓集中。澳大利亞最早到達,但是沒有熱泉坐標;找維亞維拉要坐標,竟然聯系不到一個管事的人。這個公司我們很不了解,你跟我說說唄。”
“那是個永不申請專利的公司,歷史很長,我回頭給你整理個詳細的。他們技術在器官移植和基因上有積累。找不到管事的人是因為沒有通過高級客戶去聯系公司,他們服務的對象基本都是政要和大富豪,除此任誰不理。”郭銳沉吟,“其實有機會加快進程的。我想想辦法,從維亞維拉要一點最新的熱泉樣本。”
大劉眼睛一亮,“那幫了大忙了!這會節省很多時間。我們聽說美國和歐洲已經出去了兩撥人了,各種熱泉樣本弄了幾噸。要是在疫苗研製上太過落後,我們……壓力大啊。”
“能幫上最好,幫不上別怪我。”郭銳先打預防針。
大劉抬頭看了他一陣。你小子不說拚命也就罷了,居然先打預防針?你算不算中國人?郭銳看看他的表情,立刻懂了。
“我不是推脫,而是本來如此。”他馬上解釋,“就算俄羅斯聯邦找維亞維拉要熱泉樣本,也一定會出血的。”
“怎麽會?”
“因為維亞維拉出了大血。上來就死了一船人,而且公司董事長、安防經理、首席醫務官加上深潛小組都進入了恐怖分子的攻擊范圍,隨時可以團滅。這種風險不是開玩笑的。他們的破深潛器還出了故障,尼娜和駕駛員差點悶死在裡面。”
“要不是你出手,她連浮上來都未必做得到。”大劉表示自己了解當時情況。
“要不是我用了你的衛星電話,你連維拉號成功上浮都不會知道。”郭銳嚴肅地說。你那部電話有什麽貓膩,能瞞住我麽?我是混矽谷的!
看到郭銳露出了敵意,大劉沉吟了。他得換個姿勢,不然聊不下去。
他身體前傾,語氣誠懇:“你想要什麽,能直說麽?你已經為祖國做了一些事,而且還沒改國籍對吧?你還是中國人,現在所有的事態都很緊迫,我們可以不繞彎子。”
“哦……”郭銳撓撓頭,“是不是中國人我不太在意的。這些日子我看到了一些特別平靜的中國人,堅韌得嚇死我;也看到一些特別下賤的,爛得像泥。你別把我往中國人這個框子裡擱。對某些中國人我充滿敬意,另一批嘛,我殺他祖宗八代絕無半點猶豫。”
大劉點點頭,暗自想笑。旅美熱血青年一枚,恐怕剛剛受了啥刺激。
“嗯,這場大瘟疫倒是逼出了很多慘景和奇景,我也覺得很多人該殺。你接著說,你有啥要求?”大劉問道。
“我想要一個信用等級,金融方面的,”郭銳沉吟著說,“借我一些錢去收購矽谷的企業。那邊的好公司真特麽多啊,但是太惜命了,停工的、清算的,一個個該乾活的時候跑海島躲災去了,實在可惜。”
這個答案讓大劉很意外,而且他的崗位與金融毫無關系,無法承諾。
“你是說……讓國家金融機構在某個范圍內提供無抵押貸款?”他說,“我管不到這一塊的。也許會有更大的官員來招呼你……”
“不行。”郭銳回答,“來頭更大的我招架不了,而且這本來是個互利,真不是個要求。我有我的生意要做,國家需要這個,我樂意牽頭乾;國家不需要我不強求。你也別正兒八經的打報告,就是跟相熟的人提一提,要是恰好在金融崗位上的朋友,多提兩句。”
大劉點點頭,“嗯。我可以提,不過跟金融崗的朋友提,怕是沒用。那幫豬頭也不算我的朋友。我去跟部隊的人提。”
郭銳笑了,大劉這個回答很對口味。剛才那種官派氣息消失無蹤了。
“好。那就這樣了。”
“你啥時候回美國?”大劉問。
“這一兩周了。鄭亞倫那邊的診斷儀到了出貨高潮,光是大陸訂單喂不飽了。而且也該上點新產品了。”
“你要不要回去拿董事長的位子?”大劉一副想幫忙的樣兒。
“不要。千萬別插手!我這個副手身份更方便些。國籍都沒改就去當科技公司的老大,聯邦調查局會立刻找我麻煩的。”
“行吧。於公於私,我希望你早點走。”
“嗯。國內我自己也待不住了。”
“你跟那位俄羅斯美女的關系,最近冷卻沒有?”大劉又換了一副想八卦的樣兒。兩個人都笑了。
“其實從來沒怎麽熱過,”郭銳爽朗地說。“偶爾聊兩句。她在維亞維拉的第一研究室,身負疫苗重任,應該早已經在血戰之中了吧……”
“他們要是頭一個出了疫苗,會不會給中國一點兒?”大劉問。
“別抱希望,他們是要勒索全世界的。得自力更生。”
大劉歎了口氣。兩人又扯了點閑篇,握手道別。
維亞維拉的第一研究室,確實在血戰中。
公司把海水樣本和最精銳的技術力量交給扎克・安德伯格,全力破解熱泉病毒。尼娜、馬克思姆、加裡寧都被征用,也不管有用沒用。伊利亞親自負責安防,實驗室位於莫斯科地下防空體系中,周圍戒備森嚴。第一圈由莫斯科警察負責,最為疏松;第二圈是國家內衛部隊,比較緊密;最裡面是維亞維拉的保鏢,彼此相識十年以上,針插不進水潑不入。實驗室裡的醫生中,還有兩名是執行者。
歐美各國紛紛派遣特工試圖潛入,暗鬥數次,傷亡累累,一無所獲。
十一月初,第一研究室從熱泉樣本中分離出多種生物,然後就是一場大篩選,試圖找到最不怕朊毒體的那個。還沒出結果,扎克・安德伯格的副手,研究員利昂・彼得羅夫斯基被診斷為健康攜帶者,隻好自我隔離。尼娜上位,成了他的副手。
十一月中旬,扎克・安德伯格鎖定一種叫“強烈火球菌”微生物作為研究重點,該菌能自然合成出某種含金屬的解朊酶,繁殖速度為每37分鍾一代,在攝氏一百度的沸水中最為活躍。扎克開心地對尼娜說:“應該是它了。”然後給維克多打了個電話:“我找到一個瘋狂繁殖的小東西,它煮熟了才能過上幸福生活。它的解朊酶是通吃的,可以水解各種朊毒體。”
鎖定目標以後實驗室慶祝了十分鍾,放了一會兒音樂,然後繼續幹了。這場慶祝似乎被外界所知,當晚國家內衛部隊兩名士官意外死亡,但他們死前觸碰了警報,結果入侵者沒有露面。第二天一早,兩個士官的部下全部更換。
扎克・安德伯格並沒有立刻啟動強烈火球菌的活性物質提取,而是全力迭代它生產解朊酶的基因。他發現產生這種酶需要鎢,就先讓公司囤積一些鎢礦,到大規模生產的時候會有用處。
到十一月下旬,強烈火球菌搞出來一堆變種,解朊酶的生產效能提高了。拿人體組織做實驗,這種鎢酶對朊毒體的水解速度超過了朊毒體的侵染速度。而且隨著溫度升高,水解更快。董事長維克多跑到實驗室來親臨道賀,對全體人員許以重酬。
十二月初,扎克召集了一群絕望的健康攜帶者和初發病人,做臨床試驗。有九個注射過量,中毒死亡;另外幾個體格強壯,熬過了大劑量的衝擊,扎克強行提高溫度,讓解朊酶加速水解朊毒體。但是他們太虛弱了,朊毒體完蛋的同時,自己也被熱死了。最後兩人的指標已經轉陰,醫務小組試圖把他們從高溫綜合症解救出來,沒能成功。
消息在實驗對象中傳開了――有兩個病人差點就救活了。頓時好些人要求立刻參與下一次臨床試驗。扎克對極速火球菌的基因做了點微調,然後他又選了四個活人開始試驗。環境溫度設得還是太高,四個人都被熱死了。但是在最後時刻,他們體內重點器官的朊毒體已經被全面水解。
扎克苦惱萬分。不提高溫度,解朊酶就半天滅不了朊毒體;提高了,人又受不了。他熬了這麽多天疲勞過度,胸口早已發悶,實驗室裡刺鼻的味道飄一點過來,他就給熏倒了。尼娜年輕力壯,就在他睡著時又對極速火球菌做了一次迭代。這一回解朊酶的活性更強,它在攝氏29度的時候就開始對朊毒體大開殺戒, 不需要繼續升溫。
狂喜的實驗小組根本沒想到去喚醒老扎克,而是直接調用了一堆精鎢礦,在實驗車間開始投料。因為信心十足,他們甚至連氣密防護服都不穿了,一個個短衣短褲的在車間裡跑來跑去。扎克睡了兩天終於醒來,看到這種景象,幾乎氣得又昏過去。
把大家從扎克的暴跳中解救的是一個新聞:世界衛生組織通告:一種四環吡咯藥物能夠降低熱泉病毒的折疊晶核形成速度,但不能徹底阻斷。扎克仔細地研究了一下四環吡咯,說了一句:“感謝上帝,他們方向錯了!”
十二月上旬,車間的主裝置熄火,成品有了,第三次臨床試驗開始。幾十名執行者從世界各地趕來,他們的關聯機構和重點客戶也雲集莫斯科,等待結果。其中很多被感染的人當場脫下衣服,要求成為實驗對象。當晚陸續有四十多名志願者實施注射,在41度到44度的環境溫度下熏蒸三到六個小時,體內重點器官的熱泉病毒被全面水解。隻有兩名年邁的富豪因侵染太重,中途死亡。
許多人熱淚盈眶,互相擁抱祝賀。醫生護士抱著實驗對象下嘴猛親,因為大家都穿的少,差點搞成的場面。數架直升機帶著成品藥劑飛向各方,解救一些權勢人物和他們的家庭――這場漫長的瘟疫已經快把他們逼瘋了。當晚,克裡姆林宮拆除隔離點。
十二月二十四日午後兩點鍾,維亞維拉通過一百七十六位執行者,向35個國家下發通知:抗熱泉病針劑開始預訂。
平安夜,維亞維拉收到十三億美元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