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寧先生如何愛女心切,得知她陷入險境後暴怒如狂。真正驚心動魄的景象,已經在齊澗的夢境中展開。
齊澗終於重拾了他作為這片空間之“神”的尊嚴,成功地在被再次拱飛的瞬間,天降隕石,把那隻機械狗砸成了一堆廢鐵。
寧馨猜到了他天降隕石的打算,卻沒辦法指揮著機械狗躲開。她並沒有深入研究過機械狗的戰鬥功能,憑著一點淺顯的見識,追逐控制了這個襲擊者將近三分鍾,已經是極限了。
“危險!我們去秋原!”她指著天空,大聲地提醒道。
方秋玄不停地勸說著寧馨快走,同時也在打破這片花園的界限,往外構建著各種複雜的場景。層層牆壁之類的屏障被布列在他們與齊澗之間。這個襲擊者挺蠢的,想象力非常有限,很少能超越現實的認知局限,從而在夢境之中為所欲為。
不能去跳轉場景。那家夥的意識會跟著跳轉過來,從未知之處發動襲擊,局面反而會更複雜。
聽到寧馨的提醒,他呆了一呆。
抬頭望去,隕石正如雨點般落下,在他急縮的瞳孔中不斷放大。
“他變聰明了,快跑!”寧馨的聲音,變得惶急。
隕石轟然落地,激起的衝擊波四下蔓延,整座詭異花園,頓時變成了一片廢墟。
方秋玄策馬狂奔了好一陣,才驚慌地停了下來。雙手緊勒韁繩,左肩一陣鑽心劇痛,只有右手帶上了力道。棗紅馬被他扯得原地轉了好幾圈。
“等等我呀!”寧馨騎著白馬,也是隨後狂奔而來。呼嘯的風聲急速掠過她的耳畔,她偏著腦袋眯著眼睛,緊張得渾身都僵直了。不過雙腿用力之下,身體微微離開了劇烈顛簸的馬鞍,看上去居然勉強有幾分專業風采。
來到方秋玄近前,她猛勒韁繩的動作,令得白馬人立而起。她嚇得尖叫一聲,胡亂地一把抱住了馬脖子,才險險沒有跌落下來。不過整個人斜著甩到了馬鞍外面,也是夠狼狽的。
“我們脫離出來了?”方秋玄心有余悸地伸手撈住了她的韁繩,安撫住了白馬。
“沒有!”寧馨努力地爬回馬背坐好,風兒掀起了她的長發,花容失色的面孔,是她真實的樣貌。“下次你跳轉場景,先把我帶進來啊!”她急促地說道,“你把我丟下,我找你很難的!”
“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呢,你快走啊!留在這裡很危險的!那個襲擊者是個瘋子!”方秋玄瞬間也已想通,這裡不是他曾經與寧馨共享過的那片秋原了。這裡只不過是源於他的清晰記憶,所以才能快速地具現在襲擊者的夢境之中。寧馨毫不猶豫地追過來,一副堅持與他共進退的樣子,固然令他感動不已,但是……
剛才幸得她的提醒,他才躲過了襲擊者突然釋放的隕石雨,這個女孩的思維解讀能力,簡直讓他歎為觀止。可是既然還在襲擊者的夢境之中,這樣的追逃肯定還會持續,稍有差池,她也會受傷的呀!剛剛還以為這家夥缺乏想象力呢,現在隕石雨都出來了!方秋玄簡直後怕。在這樣的夢境交鋒之中,如果寧馨受傷……那場面他不敢細想。
“你都脫離不了,我也出不去呀!”寧馨委屈地撩起一片破損的裙角給他看,“剛才我跑慢了一些,差點就被他砸到了!”寧馨其實在撒謊,她隨時可以退出,只是這次意外事件激起了少女內心中的那股子倔強,在自己來找人聊天的時候居然被這麽一個變態打斷,還想要他們的命,怎麽看都不能忍,
而且她也自信自己和方秋玄的能力,所以堅持不打算離開。 可惜,方秋玄卻不知道少女內心的小算盤。
“那怎麽辦?”方秋玄茫然了。
那個襲擊者刀都捅不死,他們沒有任何有效的反擊手段,能夠解除這個該死的噩夢啊!
就在這時候,原本正處於清晨陽光照耀下的草原,突然開始變得黑暗下來。
“快走!他又來了!”
“去哪裡?”
“我的花園!”
說話間,寧馨已經消失不見,只剩白馬在那裡發呆。
方秋玄一腦子漿糊。
且不說他先前快速構建夢境時,前額抽疼得發麻,腦子有點不大轉得動。就算他是正常狀態,也從來沒有隨意訪問過別人的夢境啊?寧馨說走就走,他努力想象身處那個花園之中,可是整個人還是騎在馬上,分毫未動!
“不行啊!你來構建場景,帶我過去!”寧馨重新出現在馬背上,大聲叫道:“龍來了!”
一聲撼人心魄的嘶鳴,伴隨著寧馨的叫喊,從天上傳來。一隻樣貌凶惡的黑色巨龍,翕張著寬大的翅膀,急速掠至。
“哈哈!這樣玩得帶勁!”齊澗得意洋洋地騎在龍背上,放聲大笑。“來啊!跑啊!你們這兩隻可愛的臭蟲!”
“這是VR形象,沒有實際攻擊力的。”方秋玄略略吃了一驚,勒馬後退兩步,反倒向焦急的寧馨解釋道:“不用怕,這是假的。”
“可是火是真的啊!他耽誤了這麽久,已經準備好啦!”寧馨都要急哭了。
夢境之中,真真假假。這個襲擊者雖然蠢笨一些,但是剛才就逼得他想到了隕石,現在找點數據,支持一下龍焰灼燒的體驗,又有何難?
“咦?你是怎麽知道的?”齊澗明白無誤地聽清了寧馨的話,大感意外。同時他駕馭的黑龍腦袋微微一偏,一股青白色的火焰從龍嘴裡噴出,徑直把她完全籠罩。“火很燙的哦,你又知不知道?”
草地上騰起暴烈的火焰,一股焦臭的味道四散彌漫。
目瞪口呆之間,方秋玄隻覺得熱血全部衝上了頭頂。
“去死啊!”
天使加百列凌空閃現,手持秩序之刃,怒斬龍頭。
沒用。方秋玄都氣糊塗了。他能同樣調出魔幻的VR形象,匆忙之間,卻賦予不了真實的數據支持。那把傳說中能斬斷一切的秩序之刃,透龍而過,卻沒有半分傷害具現。
“什麽鬼!”齊澗倒是嚇了一跳。驚恐地瞪了那個威風凜凜的天使一眼,手忙腳亂地轉過龍頭,對準方秋玄——
卻見一架巨大的投石機已經蓄勢待發,方秋玄右手持刀,狠狠斬斷了弦索。
“嗡!”“咚!”
足有半條龍那麽大的石頭,把齊澗連人帶龍,都拍出了老遠。青白色的火焰,在天空中劃過長長的弧線。
“我還會回來的!”齊澗的嚎叫響徹草原。
“哇!你好厲害呀!”寧馨攀著他的馬頸,注視著遠去的齊澗,驚歎道。
“你沒事?”方秋玄大吃一驚。
“嗯,我躲到花園裡去了呀?他想燒我,我知道的。”
“呼……嚇死我了。”
“我知道呢。”
寧馨抬頭看他,在尚未全部暗下來的光線裡,嫣然一笑。
“這家夥不會再回來了吧?再來,我打扁他!”方秋玄用刀拍拍身邊的投石機,呯呯作響。不知道怎麽的,他有些心悸,所以趕緊沒話找話地轉移著注意力。
“這家夥肯定是個反社會人格,我們把他打慘了,他應該不會罷手的。”寧馨倒是認真回答道。
“反社會人格?這你都知道?”方秋玄很詫異地看向她,“你是學心理學專業的嗎?”
“不是啊,我只是看過很多心理方面的書……”寧馨似乎在躲避他的目光。
“呵呵,怪不得,你很會猜透人心呢。”方秋玄也很尷尬。“我們只見過幾次面,我都感覺心思都被你看透完了。”
“我不是故意的,”寧馨低下頭,語調突然就帶上了啜泣的顫音,“我只是癱瘓了……除了看書,沒有什麽別的事做……”
“什麽!”簡直是晴天霹靂!方秋玄感覺比挨了一悶棍更加震驚!
他的聲音可能太大,寧馨嚇得退後了兩步,他趕緊翻身下馬,結果慌亂之中又牽動了左肩的傷勢,疼得他一陣呲牙咧嘴。
“我……你……”他伸出手去又縮回來,一時根本想不到,該如何去安慰她。
無數的畫面從他的記憶中閃回。笨拙地滑雪,笨拙地奔跑,笨拙地騎馬,笨拙地擁抱……除了流暢地彈奏古箏,是源於他的想象……這一切,他忽然就全明白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騙你的。你對我的感覺,是不是……喜歡?”
昏暗的景色之中,淚水從她的眼眶湧出,映射著微弱的光芒。
?“你這樣聰明美麗……誰會不喜歡呢?”方秋玄心中百味雜陳。寧馨這是覺察了他的心魔,故而有此一問啊。這個小女孩,真是太過善良,又太過敏感了。不過,對付敏感女人, 他也算得經驗豐富,立馬收束了糾結的思緒,勸慰道:“你沒騙我什麽啊,能與你這樣可愛的姑娘在夢境裡相識一場,是我的榮幸才對。”
難得她如此誠懇,溫良如玉。
魔影既去,心中塊壘頓消。天光黯淡的草原上,乾脆撥雲見月,皎潔的月光隨著滿天繁星鋪展開來,一如他的磊落心情。
寧馨感受到他的心意,頓時破涕為笑:“你真是個好人!”
“唔,還好我老了,被發好人卡也無所謂啦。”方秋玄失笑。
此時此刻,他們似乎都忘了那個襲擊者的存在。草原上的氣氛,純淨而美好。
“你們卿卿我我的,聊夠了沒?”
熊熊火光從四面八方升起,煞風景的家夥,又來了。不過,這次是真的來了。
“嘩啦啦……”是玻璃破碎的聲音,隨即一個黑色的人影便從窗子破損處鑽了進來。齊澗手中握著刀,面色陰沉的站在方秋玄面前。
方秋玄再一次感到絕望,他怎麽也沒想到齊澗會在現實中出現在他面前。可是生命只有一次,方秋玄自然也不打算輕易放棄。
“他放火燒草原了。”並不知道現場狀況的寧馨依然笑著說道。
靈感這東西,總是在大起大落中突然出現,寧馨的輕松和自己眼前的重大危機構成了強烈對比。但是靈感就這麽出現了,就這麽一瞬間的事兒。
“讓他燒。”方秋玄也笑了。“我突然想到了打敗他的辦法了。如果他再不結束夢境,他一定會生不如死的。”這話不僅是對寧馨說,也是對著面前的齊澗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