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澗心頭湧現出一股不祥，但他已經決定不會便宜方秋玄，自然不會就這麽快結束他的生命，更何況，錄入尖刀捅穿心臟這樣的數據，自然要等到最後一刻才能顯得莊嚴神聖。變態的想法。

　　表面上，方秋玄捂著受傷的胳膊，一步一步向後退去，齊澗則握著刀步步緊逼。但是在夢境雲裡，方秋玄則瘋狂地構建著各種各樣的場景，每次跳轉，他都第一時間把寧馨的形象具現其中。美麗的姑娘或坐或站，笑靨如花，似乎給了他無窮的動力。發麻的前額已經沒有了知覺，他也不在乎了。每次意識有所停滯，他就用劇痛的左肩，來刺激自己的清醒。

　　每一處他逛過的風景，每一條他走過的街道，每一部他看過的電影，每一個他年少時做過的夢。他將平生的一切經歷，和對人生的感悟，一點一滴，都展現成瑰麗的場景。

　　靈感，的確有如轟擊鈾塊的中子，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絢爛色彩。

　　如果夢境是一片虛空，那麽他，就在其中構建出整個世界。

　　他的構建速度之快，騰挪跳轉之速，幾分鍾之內，就把跟著他不停穿梭的寧馨，甩得不見蹤影。

　　更別提那個襲擊者了。在傾盡所能的方秋玄身後，那家夥連灰都吃不到。

　　“你不要這樣啊！你會死的！”寧馨放聲大哭，頃刻間卻只剩余音繞梁。

　　本來還打算普通貓玩弄耗子一般，起初齊澗並沒有在意方秋玄瘋狂地構建場景，他甚至覺得齊澗愚蠢至極，現實的威脅就在眼前，可這家夥不僅不逃跑，反而在虛擬的世界裡跑個沒完，難道他已經糊塗了?已經區分不開什麽是現實什麽是夢境了嗎?想到這裡，齊澗的眼睛裡居然泛起一絲憐憫。

　　可還沒等齊澗把那絲憐憫變成為即將到來的施虐帶來的快感時，劇烈的頭疼猛的撞擊著他的大腦，齊澗腳步開始漂浮，握著利刃的手也不自然的顫抖著。

　　“哐當……”利刃掉落在地上，齊澗抱著頭在地上打起滾來。

　　“你在幹什麽！咳咳……我的頭好痛啊！”齊澗的聲音不僅傳遍所有場景，也在方秋玄的房間裡回蕩著。

　　“結束夢境！”方秋玄機械地說道。

　　“想得美！我絕不會放過你們的！啊啊啊……”

　　“那我們倆就一起死！”

　　……

　　真實的世界裡，出現了一股騷動，很快，開始沸騰。

　　許多的數據中心，突然再次被征用。無數正在做著白日夢的腦機接口使用者，感受到一股突如其來的洪流席卷而過，紛紛被彈出夢境。一些超級計算機，正在執行的任務被中止，轉而開始了誰都看不懂的瘋狂運算。

　　豐聯智能拒絕了寧先生的配合請求，所有程序員立刻轉向，追蹤這一波神秘的數據流。

　　周正儒同樣被彈出了夢境，癡呆狀地盯著寧馨床邊的儀器，看著密集的信號如潮洶湧。

　　大廳裡，所有技術人員都停止了動作，目瞪口呆地注視著屏幕。他們追蹤的一個小小數據節點，突然之間，就湧動成了一片海洋。

　　就連寧先生，也早已閉上了咆哮不休的嘴巴。他縮肩塌背地，像個受驚的孩子，圓睜著雙眼，不肯稍瞬。

　　袁琳打算提前幾天回家，卻被幾個人“客氣”地請到家對面的茶館裡坐著。 她憂慮地望著熟悉的家門，不知道那邊，究竟是出了什麽事故?

　　……

　　人的大腦，

究竟能承受多大數據量的衝擊?　　有人估算過，大腦平時的有效認知速率，不過是每秒40個字節。而以大腦千億神經元的規模，這個數字，理論上可以達到每秒1000萬字節！足足25萬倍！

　　大腦的運轉效率，被人類如此輕易地浪費了嗎?

　　沒人知道。

　　即使是有了腦機接口之後，迄今為止，也沒有人嘗試過，哪怕是千倍的數據流量。

　　像周正儒這樣的專家，曾經估過一個50倍的安全速率。有些瘋狂的家夥，頂多嘗試過百倍。百倍幾乎都受不了了，導致了大量幻覺的產生，又有誰敢去嘗試更多?

　　……

　　方秋玄不知道，自己到底構建了多少場景。那個襲擊者漸漸沒有了聲音，他也無力再去想，那是為什麽。他只知道，夢境一刻沒有結束，他就得榨乾每一分靈魂，持續不停地構建。

　　他的腦袋如千斤般重。

　　他的肩膀早已麻木得感覺不到疼。

　　他沒有力氣站著，就躺著放縱想象。

　　有時候躺累了，就在跳轉的時候翻個身。

　　有時候他掉進自己構建的火海中炙烤。

　　有時候又會在冰冷的海水中沉淪。

　　當最後一絲靈魂被抽盡，他連為什麽會如此，也沒了力氣自問。

　　……

　　數據流終於結束了，在方秋玄的別墅裡，方秋玄和齊澗，都僵硬的躺在地上，雙眼早已失去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