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天,周正儒都是患得患失如在夢中。
維亞維拉向他發出邀請,簡直讓他意亂情迷。那可是全世界最頂級的“醫療機構”,沒有之一。這個從前蘇聯克裡姆林宮保健醫生團隊脫胎而出的機構,十年前,如深淵巨怪般突然浮出水面,瞬間震驚世人。全人類都對橫掃全球的熱泉病束手無策,卻是他們依靠超一流的、行事毫無顧忌的團隊,率先研發出了解毒藥劑,並以此囂張地勒索了全世界!美國那兩千億美金根本不算什麽,現如今,他們甚至在一些熱帶國家扶植了大批的軍閥和政權!
那個伊利亞還自稱他們是公司。其實早就不是了。
加入這樣一個超級機構,意味著什麽?錢都是次要的。這是幾乎每一個醫生的終極夢想!
所以,就算沒有寧先生的要求,他也願意推掉一切事務,全天候守在寧馨身邊,拚盡全力讓她完全恢復!
僅憑一個自主神經運動信號記錄,他可到不了維亞維拉。那個伊利亞不光中國話說得溜,對國人慣用的潛台詞同樣熟練:想去維亞維拉,那得是完全治好寧馨之後的事情。
要命呢。
無論他怎麽軟磨硬泡,寧馨就是不讓他進那片花園!
而在那片花園之外,他或者寧馨連續新設了好幾個場景,輪換了十幾種運動項目,神經系統一丁點的反應都沒有!
寧先生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一天好幾次找他詢問進展,搞得他神經衰弱痛苦不堪。
在巨大的壓力之下,他什麽都顧不得了。為了寧馨而甩下的老顧客不依不饒還來煩他,他乾脆把一直秘藏的診療技巧統通公開!包括他對大腦認知系統的研究心得,甚至一些曾經密不外傳的技巧。
愛怎怎地。便宜一幫同行,老子過段時間,就去維亞維拉了!
眼見著周醫生沒幾天的工夫,就整把地往下薅頭髮,寧馨挺過意不去的。猶豫再三,嚴令周正儒不得出賣她之後,她終於還是把方秋玄的事情,說了出來。
當然,也不光是同情心的問題,她總得為自己的病情考慮一些。以她的見識思來想去,她對方秋玄有好感不假,畢竟那神奇的夢境構造能力、和理解生命的悲憫情懷,實在是很容易讓人心生親近。但是兩人始終未有更進一步的表示,就是很正常的互相欣賞的友情,沒什麽大不了的吧?
唯一心虛,是她不敢、也不曾問過方秋玄,她出現在那處古舊民居之中,是做了什麽?
而且,把這事告訴周醫生,也實屬無奈。她現在整天無限制出入夢境,卻再沒有見過他了。這家夥,好像在躲著自己一樣!
他也有心虛嗎?
……
方秋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虛。總之冬日將近,再加上什麽拉馬德雷冷周期的影響,據天氣預報說,袁琳待的老家,這幾天真的要下雪了。
心裡有鬼啊。一隻名叫寧馨的調皮鬼!
快四十歲的人了,修煉得一身的氣定神閑,卻不料一個多月的工夫,就被這個小家夥拱得心裡亂七八糟。
不識彼姝之美者,非人者也。
他方秋玄當然是人。而且作為資深的廣告創意人士,他的賞鑒能力還很不錯。
寧馨古怪精靈,聰明絕頂,心地純良,家境不錯,落落大方……而且正是無憂無慮的花樣年華,怎麽就跟他這兒掰扯不清了呢?這真是他打破腦袋也想不通的事情。要說草原秋遊那裡,她第一次期望擁抱,他還以為這個女孩自卑於樣貌,
缺乏情感體驗呢。可是最後她那個溫柔嫻雅的禮儀,配合她不加矯飾地自承真身,真是讓他驚為天人! 這樣完美的一個女孩兒,想要什麽沒有?至於看上他這樣一個老男人?
好奇怪呀……我去!這是開始神魂顛倒了嗎?上班時候想這個!
老板推開辦公室的門,神情古怪地看著他,瞬間讓他驚醒過來。
“咳咳……有事?”方秋玄眨巴兩下眼睛,示意自己剛才是睜著眼睛的,真的只是發呆,而不是在做夢。
“咱們……接了個大活兒。”老板坐到他對面,臉都扭曲了。
頂級的廣告公司,什麽大活兒沒見過?方秋玄很奇怪老板的反應,沒說話,只露出一個聽不懂的表情。
“博奇物業的,半年的廣告投放,全從咱這兒過。”
方秋玄倒吸一口涼氣!
“那不是天美的客戶嗎?怎麽,他們倒閉了?我怎麽沒聽說!”
“不是。我天天夢見天美倒閉,他們也沒倒。”
“那怎麽……博奇物業轉咱們這兒來了?這樣的大單接洽……我昨天都沒聽到一點風聲呢,你瞞得可真緊!”
“我瞞鬼去呀!早上接洽的,單子現在已經定了。”
“這麽神奇嗎?”
“我也覺得神奇呀?”老板的臉終於恢復了正常,“他們別的啥要求都沒有,就點名要你負責創意。”
看見方秋玄的臉瞬間扭曲到極致,老板終於覺得舒坦點了。
……
齊澗將最後一株玫瑰栽進花圃,左看右看,對自己的作品很不滿意。
大致景象差不多了,就是怎麽瞧怎麽別扭。
“小遊戲!你把那個花園複製過來給我呀!”他跳著腳又喊了幾遍。還是沒人理他,他隻好悻悻收工。
最近網上公開的,國內頂尖心理醫生周正儒的診療秘笈,真是讓他腦洞大開。想不到啊想不到,現在夢境場景居然是可以存儲的!還可以設置形象識別邀人訪問!還有超級穩定的潛意識夢境!他嘗試著綜合運用過幾次相關技巧之後,簡直神妙無方啊!
兩次設置潛意識夢境,再從那個酒吧裡混熟的垃圾中隨便挑了兩人邀請過來,不多時真的被他邀到了一個!
通過一系列的恐怖場景變幻恐嚇,再輔以夢境中的肉體折磨,就能死死粘連住對方的意識而不能逃走。直到那家夥奄奄一息之後,他才頗為不舍地退出夢境,放了那貨一馬。不是因為他好心,而是他現在對這種新鮮方式很陌生,還沒有琢磨出夢境中致死的方法。畢竟人身的生存系統,大多是無意識運行的,他沒辦法通過意識連接,就切斷對方的維生通道。目前,夢境中還不能把他們的頭砍下來,畢竟,還沒人能把砍頭的體驗上傳到雲端,但齊澗,他能。
其實已經很完美了。
殘忍,嗜血。那些折磨痛苦帶來的視聽刺激就已經很爽了,更何況夢境中有信號交互,他能體會到對方靈魂中,那每一絲的顫栗。
自主構建的夢境之中,他就是神。
他叫齊澗。父母在熱泉病肆虐的時候死挺了不管他,卻留給他這麽一個遭人恥笑的名字。
從小學到高中,幾乎每一個同學都自覺發明出了,把他所有的筆都扔掉,再喊他“奇賤無比”。非常非常的無聊,極其的弱智,但是他若反抗,則必遭暴打。他賤嘛。
他沒上過大學,不過估計到了大學裡, 那些垃圾總不會比小學生還笨。知道了他的真名,難道還不知道如何做麽?
很早之前,他就無數次在發呆的時候想象,如何將那些垃圾殘忍地挨個折磨一遍。他想得很認真,琢磨出了無數的手段,就是沒辦法真的去實施。直到達士集成免費提供的腦機接口,為他打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他現在最想要的,就是捕捉到那天見到的一男一女。
他聽不得任何一個“賤”字,甚至拐上十幾道彎,讓他聯想到這個字都不允許。那兩個狗男女,權重居然比他高,那不就是在罵他賤麽?
他將那兩個男女的形象,投射到這個偽劣粗糙的花園裡,頓時怒氣更增。
他們的花園那般好!我的這麽醜!
他都要氣炸了。扭曲的內心中,罪惡在持續積攢後終於爆發。
齊澗在一天夜裡,潛入了在酒吧裡認識的狐朋狗友中的一位的家中。不幸的家夥當時正一邊洗澡一邊在夢境雲裡玩著一些不堪入目的**運動。等他走出浴室看到拿著斧頭的齊澗愣在當場說不出話來。齊澗沒有給他時間發愣,他很快便入侵到那個人的夢境雲裡,改寫代碼一氣呵成,可憐的家夥還沒說出一句話就已經陷入虛擬和真實不能區分的混亂中。隨即,斧起斧落,血花飛濺,一顆腦袋就已經滾落在地。被噴了一身血的齊澗則失心瘋似的狂笑起來,因為就在那個人腦袋被砍掉的一瞬間,一股攜帶著死亡氣息的神經數據流衝進了夢境雲的數據庫。
齊澗相信,在夢境雲裡,他已經是可以左右人的生死的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