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又剩葉焚香一個人了,他長籲一口氣,這個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他腦子裡有點亂。
他觸摸著那具古琴,這古琴的材質他也辨認不出,幽深的灰暗色,又隱隱有一層金屬的光澤,摸上去很光滑。他把古琴拿了起來,倒也不是很重。
他不知道蘇芸為什麽這麽急著要這具古琴,但她的昏迷狀態是因為他的心控術引起的,葉焚香的心裡為此很有幾分歉然。所以他才深夜過來幫她取琴,沒想到攤上這麽多事。
他撥動了一下琴弦,琴聲遙遠而空寂,仿佛從另一個時空傳來,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他對樂器一竅不通。想了想不得其解,他就背著古琴下樓了。
他繼續踩著自行車往家趕去,此時已是晨光熹微,他原本以為四點可以拿到琴趕回家,而現在恐怕已經是五點了。他心裡藏著一股陰鬱的怒火,而現在這團怒火開始幽暗的燃燒起來。
他先被一群瘋子般的革命黨人擺布,後被一個冷酷深沉的焱國公主威脅,但他的怒火卻不是針對他們的,而是指向他自己。
他痛恨自己為什麽沒有自保的手段,面對暴力時,隻能讓別人予取予求。他想起自己先祖的榮光,那時候他們葉家是這片神州大地上首屈一指的土系魔法師,信徒遍布四方;而現在他這個葉家子孫卻是手無縛雞之力,隻能任人欺負。
他去蘇芸公寓時是下坡,而現在就是上坡。他還帶著一具古琴,踩著自行車就更加吃力了。他一邊氣喘籲籲地前行著,一邊苦笑了一下。他懷念起那個魔法盛行的時代,也不過區區一百年,為什麽變化這麽大呢?那些記載著各種玄妙功法的魔法書籍,現在又在何處?
他當然知道,焱國為了自己的統治,統一神州後就把大部分的魔法書籍都銷毀了,以免一些不法分子習用魔法後興風作浪。而在這件事情上,蘇逸塵也幫了他們厲家很大的忙。他把上古七大神兵集中起來封印,讓自然界中的魔力大為減少。魔法師施法時不能從外界汲取魔力,很多高深的法術都無法施展了。
葉焚香盼望著能得到一本魔法書,即使是普通的也好,就算是一個很基本的法術,也很可能會在危難關頭救他一命。但他不知道到哪裡能搞到這些書,這些書現在都是禁書,即使是黑市上也很難搞到。
過了一個小時,葉焚香終於汗流浹背地到了家,天色已大亮了,街道上已有了喧嘩的人聲。
他開鎖進門後,沒想到婉兒還在等著自己。他低聲問道:“婉兒,你怎麽還沒睡?”
“你沒回來,我睡不著啊。”婉兒輕聲回答道。葉焚香注意到,她的臉頰有一抹奇異的潮紅,他擔心她是不是又發病了。
葉焚香輕輕拍拍手中的古琴,笑道:“為了這個東西,折騰死我了。”
婉兒對這具古琴似乎很有興趣,走過來反覆用手摩挲著,一邊問道:“怎麽這麽遲才回來?路上出什麽事了嗎?”
葉焚香可不願意把換天會和焱國公主的事告訴婉兒,免得她擔驚受怕。他隻是簡單地說,自己在路上摔了一跤,昏過去了一段時間,所以現在才回來。
婉兒並沒有生疑,葉焚香覺得她今天對自己有點漫不經心。但他也沒有多想。
他把古琴拿到蘇芸房間放好,他看蘇芸正蓋著被子,睡的正香。他發現蘇芸的衣衫正放在一邊,於是問道:“你幫她把她的衣服脫了?”
婉兒紅著臉說道:“嗯,我想這樣她會舒服一點。
” 葉焚香向婉兒笑笑,他原本擔心婉兒會不歡迎蘇芸這個不速之客,現在看來,他的擔心倒是多余的了。
他把琴放下時,這具古琴忽然發出了幾聲,鏗鏗鏘鏘,倒像是一段旋律。婉兒語調急促的問道:“你撥弄它了?”
葉焚香愕然道:“沒有啊……但我也不確定……”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撥動了琴弦。
只見婉兒盯著牆壁,呼吸急促,神色緊張。葉焚香走過去摟著她肩頭,溫言道:“怎麽了?”
婉兒猛地把身子掙脫,輕聲說道:“時候不早了,公子忙了一夜,也早點歇息吧。”說完自己急匆匆的回房了。
葉焚香不明白婉兒對自己的態度何以有些生分了,但他也很疲倦了,不願多想,自行去客廳的沙發上,和衣睡了。
*
柳峰離開蘇芸公寓後,匆匆回到了家,他的妻子厲嫣然今夜有事到宮裡去了,他獨自睡在床上,輾轉反側,卻是難以入眠。
他時不時地,腦子裡就會轉過一個念頭:“蘇芸現在是不是已經死了?”他內心有一部分不希望蘇芸死去,另一部分又希望她死的乾乾淨淨的才好。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太狠心了一點,有時候又覺得自己是為了妻子和孩子而做出的犧牲。
對於葉焚香,他心裡也充滿了疑懼:“他知道了我那麽多秘密,如果他哪一天來要挾我怎麽辦?如果他無意中把秘密說給了別人怎麽辦?”他覺得此人就是個禍患,總得哪一天想個辦法把他除去才是。
想到這裡,他暗暗佩服起自己的心狠手辣,覺得這才是做大事的樣子。可恨父親居然越來越寵愛自己的弟弟柳文軒。他想:“文軒有什麽本事,無非是生了個漂亮的臉蛋,有一條伶俐的舌頭,能哄的別人開心罷了!父親居然越來越器重他!難道沒看到他成天只在女人堆裡打轉麽?”
就這樣左思右想、輾轉反側間,他也不知道自己幾時才睡著的。
等他醒來時,天色已大亮了,一看時間,已經上午十一點了。他匆匆穿衣起身,保鏢杜城已在屋外等著了。
杜城向他恭聲說道:“那位葉公子已經在會客室等了一個小時了,說是有事情向你複命。”
他點了點頭,心裡緊縮了一下。馬上就要確切地知道蘇芸的死訊了。
他和葉焚香兩人之間的交易,他沒有給手下人說過,所以杜城也不知道葉焚香是去辦了什麽事。他把杜城打發走後,簡單地漱洗了一下,就獨自去會客室見葉焚香了。
進屋後,他發現葉焚香正埋頭出神,見他來了,也沒有起身相迎。他有點不高興,重重的哼了一聲。
葉焚香這才霍然驚醒,笑道:“剛才坐在這裡睡著了,不好意思。”
柳峰這才發現葉焚香的面容很疲倦,似乎整晚都沒有睡好。他問道;“事情順利嗎?”聲音竟有些顫抖。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盼望蘇芸死去還是活著。
葉焚香點了點頭。
柳峰對葉焚香驀然升起一股恨意:“這小子就那樣平平靜靜地點了點頭,好像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但是有一個人卻死了,而且是我一度愛過的女人!對了,還有肚子裡我的孩子!”一瞬間,他似乎忘了是自己下的命令。
他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一下,繼續問道:“具體怎麽處理的?”
葉焚香很有興趣的看著他,似乎想探究下他此刻內心的反應:“投水自盡。潛龍灣。”
柳峰點了點頭,他想起潛龍灣裡的鱷魚,少年時他還和父親開著船去獵殺過幾隻。蘇芸現在大概連骨頭都不剩了。
這種死法不可謂不乾淨,他如釋重負,同時又有點失落。他驀地問道:“你不會騙我吧?”
葉焚香淡淡的笑道:“我為什麽要騙你?”
柳峰看著眼前這人冷淡的神情,心想他確實沒有理由騙自己。他隻好說道:“行,剩下的一半錢還是用現金給你?”
葉焚香點了點頭。
那個時候的貴族以上的階層,交易已經習慣使用金卡。但普通大眾還是習慣現金交易。柳峰覺得這樣也好,至少交易不容易被追查到。
柳峰又一次叮囑道:“葉先生,你應該清楚,我們之間的事屬於絕密?”
葉焚香鄭重地說道:“那是當然,這也是我的職業道德。”
柳峰又和葉焚香隨意寒暄了幾句,就借故離開了。他此刻急於擺脫這個人,就像擺脫一樁不愉快的往事。
葉焚香冷眼旁觀,品味著眼前這個位高權重的男人的內心鬥爭。他對柳峰並無好感,此刻感受著對方的內心煎熬,心裡很有幾分快意。
他從杜城那裡拿到了尾款,心裡松了口氣,暗想:“婉兒此後三個月的藥費都不愁了。”
杜城把他恭恭敬敬地送出門,自從上次他扇了這個胖子一耳光後,這胖子卻對自己一直畢恭畢敬。大概是看到葉焚香和自家主子居然有來往吧。
好一條欺軟怕硬的狗。葉焚香對杜城十分鄙夷。
站在門外,他向杜城冷冷的告辭後,杜城卻沒有離開。
他臉上顯出難為情的神色,搓著雙手,看看四周沒人,然後把身子湊近,在葉焚香耳邊小聲說道:“葉先生,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