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焚香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四周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他沒想到柔石術的功效消退的那麽快,被身後的變故一驚,他一下子把柔石術的咒語忘了。真氣開始從他手掌處消散,在他指尖所觸的地方,岩石不再柔化。他無法再往前推進了。
而在他身後,岩石正迅速凝固起來,他感到泥土正擠壓著他的身體,越來越大的壓力似乎要把他壓成肉餅。
他心裡一驚,心想我難道要死在這裡了?他這樣心中一慌亂,柔石術的咒語就更想不起來了。
四周的空氣正變得越來越稀薄,他的頭開始眩暈。他努力告訴自己:“不要慌,不要慌,咒語怎麽會突然忘了呢?”
他知道這種記憶突然卡殼的情況,這時候越是努力想,就越是想不起來。他盡量放松心情,但根本做不到。他苦笑著尋思,有誰能在死亡的威脅下還放松心情?
他忽然想起在靈修宮裡學過的一門叫“正觀”的課程,“正觀”要求人把注意力集中在對身體的感覺上,而不要做任何評判。這樣做,可以讓人的頭腦裡只有感覺,而沒有思想,從而獲得最大程度的放松。
危急時刻,他決定姑且一試:“不帶任何評判的觀察身體麽?好吧,現在,我的頭有些發脹,太陽穴上的血管在汩汩跳動,脖子很酸,四肢都沒有力氣,腿被泥土夾緊了,沒有辦法動彈,心臟跳動的很快,因為空氣中的氧不夠了……”
他就這樣盡量客觀的描述著自己的心理狀況。而不要讓任何感情或主觀判斷摻雜進去。比如,想到心臟跳動的很快時,他就不會接著想“我快不行了”,因為“我快不行了”屬於主觀判斷。
他的心情開始奇妙的平靜了下來,然後那一串咒語自動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在心中默誦咒語,真氣重新匯聚在他的手掌,四周的空氣已經很稀薄了。他估量了下距離,覺得原路返回還不如繼續前進。於是他繼續往斜上方走去。
他感到眼冒金星,呼吸難以為繼,完全是憑著慣性向前走著……
就在他快要暈倒時,一大口清新的空氣撲到他的臉上,這簡直是他這輩子中最美妙的一次呼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空氣充滿自己的每一個肺泡。
他聽到一個女人尖叫了一聲,顫聲問道:“你是誰?”
他從土裡鑽出來,躺倒在地面上,覺得四肢又痛又舒服,懶懶的回答道:“我是葉焚香。”
那女人哭著說道:“葉大夫,請過來看看我女兒是怎麽了?”
葉焚香借著下方岩漿發出的些微亮光,看出了旁邊的兩個女子是皇后和小公主。小公主躺在皇后的懷裡,一動不動。
葉焚香過去探了探小公主厲雨馨的鼻息,發現她的呼吸很急促,又摸了摸她的額頭,很燙,而且葉焚香手上黏糊糊的,似乎是血。
葉焚香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小公主怎麽受了傷?其他人呢?”
皇后嗚咽著說道:“起先我們正在密道裡走著,忽然密道裡一陣搖晃,很多石頭掉下來,我趕緊帶著馨兒往前跑,結果馨兒被墜落的石頭砸到了。我也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裡。”
葉焚香往四下看了一眼,他們三人處在一個平台上,周圍堆滿了岩石,把道路都隔絕了,而前方就是萬丈深淵。
葉焚香指指斜下方的亮光,說道:“蕭眉在那兒,我們先過去和她會合吧。”
皇后遲疑的問道:“怎麽過去?”
葉焚香笑道:“我用土系法術打洞過去,
就像我來的時候一樣。” 皇后嬌怯怯的說:“那就有勞葉公子了。”
剛才在大廳中時,葉焚香隻覺得皇后雍容華貴,雖然風情萬種,卻讓人不敢正視。但此刻處於困境,她也仍然是個弱女子,言語間對葉焚香充滿依賴。葉焚香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豪氣,決心定要保護好皇后和小公主。
他安慰皇后道:“小公主只是受了點外傷,兼之受了驚嚇,所以昏迷不醒。但應該沒有性命之憂。我們先和蕭眉會合,然後借著火光,覓路出去。”
皇后籲了口氣,說道:“有葉公子這麽說,我就放心了。”
葉焚香正打算默念咒語,施展柔石術原路返回時,忽然又是一陣劇烈的搖晃傳來,天空幾塊大石頭掉了下來,砸在平台上,葉焚香趕緊扶著皇后和公主躲開。平台在巨大的衝擊下搖搖晃晃,眼看要塌陷了!
葉焚香急道:“沒辦法原路返回了。皇后殿下,你還記得密道口是在哪裡嗎?”
皇后答道:“就在我們身後。但已經被巨石擋住了呀!”
“沒法了,我試試能不能過去。”
葉焚香運起柔石術,把手掌放在眼前這塊巨大的花崗岩上。花崗岩的堅硬程度不是一般岩石可比,葉焚香連運了幾次真氣,這岩石依然化不開。
平台終於支撐不住,“嚓”的一聲裂成兩半,一大半墜入下方的岩漿裡去了。皇后尖叫一聲,三人的立足之地越來越狹小,皇后不得不把身子緊緊地靠著葉焚香。
葉焚香不停地催動真氣,花崗岩終於開始融化成軟泥,葉焚香分開泥土,拉著皇后一頭鑽了進去。
他們後方,岩石一塊又一塊的墜落,葉焚香不由地擔心蕭眉他們怎樣了。但如今危機時刻,他也沒法顧及他們了。
葉焚香忽然碰到一塊冰冷的金屬,他往它旁邊摸索了一下,發現是一道石門。他向皇后喊道:“我們到了密道口了。但這石門裡面含有金屬,我融化不了!”
皇后急忙走過來,說:“等等,我知道密碼機關!”
皇后在石壁上試了一會兒,帶著哭腔說道:“怎麽不對啊……”
葉焚香想起自己剛才忘掉咒語的情景,連忙柔聲安慰道:“別怕,不要慌,我在你身邊。實在打不開門我們就想另外的辦法。”
皇后聽著他低沉的嗓音,感受著他身上渾厚的男子氣息,心裡安定了一些。她定了定神,又試了下另一個密碼。這回石門立刻滑開了。
葉焚香趕緊抱起小公主,幾人衝進了密道。密道外面,岩石還在不停的從上方墜落下來,打在石壁上,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
葉焚香和皇后看著外面的這場石雨,都有九死一生的感覺。
石門重又關上,密道裡重新安靜了下來,只有隱約的振動還透過岩壁傳來。
經過這一番折騰,葉焚香隻覺得精疲力竭,他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黑暗中,只聽到皇后說道:“這都是怎麽回事啊?”
葉焚香心想,這皇后娘娘在宮裡養尊處優,大概從來沒經歷過這種驚險。他說道:“這一陣岩石落的蹊蹺,倒像是有人施法導致的。”
皇后說道:“這一回真是多虧你啦。”她是英國人,但說起漢語來卻沒有口音。這句話說的綿綿軟軟的,葉焚香聽著很感受用。
皇后繼續說道:“我回去一定給你很多賞賜。”
這句話葉焚香聽著可就不大高興了,他“哼”了一聲,說道:“我救你可不是為了貪圖賞賜。”
皇后說道:“那你是想當官嗎?”
葉焚香說道:“救你就只是救你而已,你為什麽要想得這麽複雜?”
皇后久居深宮,就連皇帝都要處處依著她,從來沒人這樣當面和她頂撞。她怔了一下,笑道:“那是我想太多了,但我周圍那些溜須拍馬的人,想要的就是這些。”
葉焚香說道:“那是皇宮裡面,皇宮外面還是有很多人不一樣的。”
皇后歎道:“對啊,皇宮裡面的人都奉承討好我,皇宮外面的人就都罵我,說我是什麽‘赤字皇后’,還說我在宮裡勾三搭四的……他們罵我的這些話, 難道我就不知道麽?”
葉焚香知道外界素有皇后驕奢淫逸的說法,他不知道傳言真假,於是沒有答話。
皇后繼續冷笑道:“從我十四歲踏上神州大地後,那些刁民就對我指指點點了。甚至還竊竊私語我和皇上的夫妻生活。說我婚後幾年了,居然還是處女。這又關他們什麽事呢?”
葉焚香對這些坊間八卦,以前也聽過一些,但他對這些事沒有興趣,也沒有在意。此刻聽皇后親口說起,隻得勉強安慰道:“人們一向喜歡蜚短流長,那也是人的本性作祟。”
皇后輕蔑地說道:“那只是刁民的本性罷了!比如你,你為什麽對這些事情沒有興趣呢?”
葉焚香笑道:“我忙於靈修宮的學業,哪有功夫管這些呢。”
“靈修宮……哼,靈修宮的牧師也沒幾個好東西。一個個道貌岸然,做事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
皇后這話相當於在罵葉焚香的老師,但葉焚香自己對那些牧師的觀感也不好,所以畢業後他才沒有選擇當牧師這一條路,而是自己出來找事務所當了個心理醫師。
皇后又繼續說道:“你想知道嗎?”
“想知道什麽?”
“那些坊間傳聞是否屬實啊。我是不是婚後幾年仍是處女啊,這幾年我是不是在宮中養了好幾個情人啊……這些事情。”
葉焚香連忙說道:“這是皇室的事情,小民可不敢過問。”他知道,這些皇室的秘密知道多了,搞不好哪天就人頭不保。
皇后笑道:“你不想知道,我就偏要說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