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焚香發現皇后執意要講皇室的秘密,他不願意牽涉其中,繼續推辭道:“我們還是覓路出去吧,呆在這黑燈瞎火的地方也不是辦法。”
皇后幽幽的問道:“出去?哪裡有路出去?我覺得我這幾年的日子,就和今天一樣,都是被困在黑暗中。只不過,今天我還有個人可以說話……”
葉焚香忍不住說道:“皇后殿下,實話說吧,我實在不願意卷入這些深宮秘事之中。如果你這麽想找人傾吐心事,你可以去找一個心理醫師。”
皇后奇道:“你不就是心理醫師嗎?”
葉焚香苦笑道:“但我不想接這次心理谘詢。”
“覺得我是個麻煩的病人是吧?那我就用皇后的身份命令你做我的心理醫師。”
皇后突然拿出皇后的派頭,葉焚香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皇后見葉焚香一言不發,歎口氣說道:“強扭的瓜不甜,我也不命令你了。你就不能作為一個朋友聽我說會兒話麽,我保證不把今天我們說的話告訴給別人聽。”
葉焚香心想:“你們這些大權在握的人,現在倒說得好聽,等以後不高興了,就翻臉不認人了。”但他見皇后軟語相求,也不由得心軟了,於是問道:“你在宮裡時,怎麽不找個心理醫師呢?”
皇后答道:“我夫君有點抵觸心理醫師,我也不想把心事說給一個陌生人聽。”皇后想了想,“噗嗤”笑了一聲,繼續說道:“說來好笑,我夫君陽痿的毛病,還是心理醫師治好的。”
葉焚香想,看來現在我不想聽皇室的秘密,也不行了。同時他也的確被勾起了好奇心,於是問道:“這麽說……傳言是真的了?你婚後幾年仍是處女?”
皇后說道:“那時候,我夫君還只是皇儲,他父親還健在。因為我和他的床幃之事,他父親還經常訓他呢。於是他每次來和我同床時,都像是來完成任務。當然,每一次任務都沒完成……我也很傷心,我當時覺得是我魅力的問題……”
“所以……後來是一個心理醫師解決了你夫君的問題?”
“先過了三年,事情毫無進展,宮中開始謠言四起,皇宮外也開始議論紛紛,他父親也焦急起來,隻好放下面子,給他遍尋名醫。但醫生來一看,說太子的身體沒什麽毛病啊。開了些藥,我夫君吃了也不見效果。就這樣又拖了兩年……那兩年我和我夫君成了整個王國的笑話,難道我不知道麽?”
皇后沉默了一會兒,似乎陷入了往事的回憶,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直到我十九歲那年,有一個人毛遂自薦,說太子的問題是心理問題,他可以治好。”
葉焚香對這個同行有點好奇,問道:“那人是誰?是靈修宮的麽?”靈修宮是天下牧師之宗,也教授精神治療之術。葉焚香自己也是從靈修宮出來的,所以他有此一問。
皇后回答道:“我不知道,我有點怕那個人。那個人大概三十多歲的樣子,眼神中總帶著冷笑,他打量你的樣子,就好像剝光了你的衣衫,又看到了你的內心;他笑起來時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就好像野獸露出鋒利的獠牙……我只見了他十分鍾,就感到很不適。還好他治療的對象不是我……”
葉焚香說道:“他可能采用的是一種壓力療法。你丈夫有給你說過他是如何被治療的麽?”
“沒有,我丈夫對這段治療經歷一直諱莫如深,反正,他那天和那個人單獨談了兩小時後,晚上他就和我行房了,
”皇后沉浸在回憶中,喃喃地說道,“他那晚的動作很激烈,甚至還帶著些怒火。好像要把那些年的積怨都發泄出來……至於我,我也不知道我當時是什麽感受,也許是如釋重負吧……” 葉焚香問道:“那個心理醫師後來怎麽樣了,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同行的事?”
“當時的皇上,也就是我丈夫的父親,一直嚴禁談論太子看心理醫師的事。要知道,看身體上的毛病是一回事,向別人吐露內心的秘密又是另一回事。所以我夫君看心理醫師的事情一直沒有傳開。至於那個心理醫師,我後來就沒見過他了。我本來就有點害怕那人,不見到他最好了。我後來有一次,無意中向夫君問起那個心理醫師的下落,夫君立刻就把臉沉下來了,後來我就不問了……”
葉焚香說道:“我覺得那心理醫師多半沒有好下場,可能被殺了……這也是我為什麽不想做你的心理醫師的原因。”
“只是這個原因嗎?那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
葉焚香淡淡的說道:“不,我不相信。”
皇后歎了口氣,說道:“那次行房後不久,父皇就駕崩了,我夫君做了皇帝。我和他的夫妻之事終於順利了,看上去一切都平靜了,但我心裡始終堵得慌……為什麽我和我夫君的私事,別人要來指指點點呢?為什麽我和他必須要像完成任務一般行房呢?”
“也許這就是王冠的重量吧。戴上皇后的冠冕的那一刻,你就失去了普通人的自由。”
“但這不是我自己的選擇啊。我被母后選中,來完成兩國之間的聯姻,她說,我是女孩中最漂亮的。但我並不想離開她,也不想離開我的祖國啊。然而這些都由不得我做主,當我十四歲踏上這一片國土後,我就再也沒回去過。你知道後來在英國發生的事麽?”
葉焚香搜尋了下自己的記憶,想不起此後在英國發生了什麽事,隻好說道:“什麽事?抱歉,我一向不太關心國家大事。”
皇后驚訝地說:“你!這些年你一直住在深山老林的麽?算了……反正,我來到這裡兩年後,英國就發生了政變,我的父母都被殺了頭……後來亂黨自己又被殺了,然後英國開始搞起什麽君主立憲製。新的君主是我的一個遠方表弟,我和他都幾乎沒有說過話。總之,英國已經沒有了我熟悉的一切,那裡我是回不去了……”
葉焚香沒想到皇后的身世還有幾分可憐,他盡量安慰道:“你來到這裡,母儀天下。中國就是你新的家。”
皇后“咯咯”笑道:“母儀天下麽?我怎麽覺得我只是他們痛罵的對象?什麽‘赤字皇后’、‘粉裙佳人’……在他們口中,我似乎連煙花巷裡的都不如。”
“那些人是革命分子,他們要靠著攻擊你來獲得自己道德上的正當立場。”
“那如果我對你說,那些說我驕奢淫逸的傳聞都是真的呢?你會怎麽看我?”
“評判你並不是我的責任。自從我學習精神分析後,我就早已厭倦了評判別人,我隻願意站在一個遙遠的中立的態度,靜靜的分析他們。”
皇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道:“那你願意分析我麽?做我的心理醫師?”
“我已經給你說過了,我不想和皇室走得太近。”
“就算我這麽痛苦,你也要撒手不顧麽?醫生不是該以救助別人為天職麽?”
葉焚香冷冷地說道:“傳統的教條確實是這麽說的。但我已經摒棄了救死扶傷的這一套規則。我有我自己的道德觀。我也會按自己的要求選擇病人。”
皇后歎口氣,說:“看來我終究是說服不了你了。”
葉焚香正想答話,忽然在隧道的那一頭隱隱約約有人聲傳來。兩人都住了口,凝神傾聽遠方的聲音。
“大家仔細搜,厲家和柳家的人可能就躲在暗處!”“柳家居然修建了這麽隱蔽的密道,幸好我們左護法的法術厲害!”“抓到一個皇室的人,賞錢是多少啊?”……這些嘈雜的談話聲從遠方隱隱傳來。
葉焚香看到,地道的那一頭似乎有了亮光。他低聲說道:“快走!”
皇后驚慌地說道:“往哪裡走啊?”
“被他們抓住只有死路一條,只能走到哪算哪了!”葉焚香站起來。休息了這一陣後,他的精力已經恢復了不少。於是他重新運起柔石術,往地道的斜上方開辟出一條路,皇后抱著小公主,緊緊跟隨在後。
地道裡漆黑一片,葉焚香只能憑著感覺往前推進。他們身後的岩石隨著柔石術功效的消失,又開始逐漸閉合。
葉焚香沉聲說道:“如果我們不能及時到達外面的話,就會因為缺氧而死了!”
皇后柔聲說道:“葉公子,謝謝你。其實你大可以把我們母女倆交給那些亂黨,你又不是皇室成員,他們不會把你怎樣。”
葉焚香一想,好像還真是這樣。但交出皇后和小公主的念頭就從來沒在他腦海裡出現過,大概是逃命逃傻了吧。他只能低聲說道:“少說幾句話,耗氧還可以少一點。”
正在這時,忽聽得小公主朦朦朧朧的聲音說道:“媽媽,我們這是在哪?”
皇后喜道:“寶貝你醒啦。我們正在玩捉迷藏,你再安靜地睡會兒。”
小公主低低地應了一聲,然後又沉沉睡去。
葉焚香隻覺得頭越來越暈,他忽然感到後面的皇后停了下來,他回頭急問道:“怎麽了?”
皇后輕輕地說道:“我沒有力氣了,葉公子你來抱著馨兒,獨自快走吧。其實我死在這裡,也不錯。”
葉焚香喝到:“瞎說什麽啊?我葉焚香救人有救一半的麽?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說著一把抓住皇后的手,拽著她繼續往前。
皇后忽然“咯咯”笑了起來,葉焚香奇道:“怎麽了?”
“沒什麽,”皇后的聲音軟的像要化了一般,過了一會兒,她又問道:“葉公子,你知道我的閨名叫什麽嗎?”
葉焚香心想,我怎麽會知道你的閨名?他忙於在前開路,就沒有答話。
皇后輕聲說道:“我叫凱瑟琳·伊麗莎白,我的父母以前都叫我凱茜,但後來我離開家後,就沒人叫我凱茜了。你願意叫我一聲凱茜嗎?”
葉焚香心中一怒,心想這女人怎麽廢話這麽多。他忍不住想諷刺幾句,忽然往前探路的手一空,滿天繁星映入眼簾。他吸了口長氣,如釋重負的說道:“凱茜,我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