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焚香在家裡呆呆的坐了半天,他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想著:“如果凱瑟琳和厲昀都沒有泄露軍事情報,那泄露情報的又是誰?蘇芸說昨夜的群眾遊行不是她煽動的,那又是誰煽動的?現在應該怎麽樣才能讓厲昀免於一死?”他不清楚國民議會對厲昀一案會怎麽裁處,但他猜想判案過程應該會耗時比較久,畢竟厲昀是這個國家名義上的君主。
葉焚香思來想去,也沒想出什麽好主意。他心中煩悶,於是離開家,往臥龍山下走去。
一路上,他發現好些人投向他的目光都充滿了戒備和敵意,他知道,這是因為昨夜他一力保護厲昀的緣故。由於和人民群眾對著乾,他在人民心中的英雄形象已經大為受損。他有點遺憾,但也沒有太在乎,他本來就不想當什麽戰爭英雄,這些都是政府的宣傳和群眾的追捧。
下了山,感受著處處的鳥語花香,他胸中也為之一暢。不自覺間,他已經往文心蕊所在的小村莊走去。想到自己這麽快又來拜訪文心蕊了,他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他敲響了文心蕊家的門,他可以感覺到從別的人家投來的窺探和異樣的目光。這個村莊是如此的小,哪一家人發生了什麽新鮮事,很快全村人都會知道了。
他在門口站了半天,遲遲沒有人前來開門。他心想:“難道她不在家麽,還是她不願意見我?我這麽頻繁的來看她,難免惹出些閑言碎語。她這樣一個寡婦,又那麽愛她的丈夫,我這樣天天來看望她,不是讓她為難了嗎?”
一想到這裡,葉焚香就覺得自己做事太欠考慮了。他正想轉身離開,門卻“吱”地打開了。
他正想笑著問好,卻發現文心蕊滿臉淚痕。他驚道:“怎麽了?”她抽噎著說道:“你先進來吧。”
葉焚香進了屋,文心蕊“砰”的一聲把門關上。她坐到桌旁,繼續掩面抽泣。
葉焚香柔聲問道:“還在為林皓的事情傷心嗎?”
她抽泣著說道:“不……不是的,是我姐姐的事……”
葉焚香心想,原來她還有一個姐姐,這個倒還沒聽她說起過。葉焚香輕言細語的說道:“發生什麽了?說給我聽聽呢,也許我還能幫上忙。”
文心蕊勉強止住哭聲,說道:“前幾年,我父母生病死了,由於路途遙遠,我家裡又窮,我這個不孝女,都沒有回去拜祭他們。現在這世上,我只有我姐姐一個親人了。我今早收到一封信,說她……”說到這裡,文心蕊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她怎麽了?”葉焚香沉聲問道。他心想,難道她姐姐也死了?這幾年乾旱肆虐,又瘟疫橫行,神州大地上,可謂天災人禍不斷。
“她被政府抓起來了,已經關進了大牢!”文心蕊淒然道。
“關在哪裡的大牢?魔岩城嗎?”
“亂石城,他們說……她是什麽叛亂分子……”
葉焚香想起,昨晚遇到楚淵時,他一身戎裝,正是要去平定亂石城的叛亂。他不清楚亂石城的叛亂到底是個什麽情況,隻好安慰道:“你姐姐只是被關進大牢而已,事情還有轉機。我有位熟人,昨天才去亂石城擔任該城的總督了,我馬上修書一封,向他詢問下這件事,也許能把你姐姐救出監獄。”
“真的嗎?”文心蕊抬起臉來,充滿期冀的望著葉焚香。
“這種事,我怎麽可能騙你呢?”葉焚香笑道。
文心蕊也笑了笑,這一笑,讓她如同風中梨花一般楚楚動人。
葉焚香看得心醉神迷,文心蕊感覺到他熾熱的目光,臉上一紅,把臉側向了一邊。
葉焚香自感失態,為了緩解尷尬,他連忙問道:“你姐姐到底是犯了什麽事,會被定為叛亂罪呢?”
文心蕊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這封信是我姐姐的未婚夫寫給我的,他也沒有細說事情經過。隻說姐姐被定為叛亂分子,關進了大牢,他要去救她。”
葉焚香點點頭,他又向文心蕊問明了她姐姐的姓名和長相,然後站起身來,說道:“那事不宜遲,我這就回去寫信,然後寄出去。”
文心蕊抬頭望著葉焚香,輕聲說道:“嗯,那我今天就不留你吃飯了。真不好意思,老是讓你幫這麽多忙。”
葉焚香笑道:“你這是說哪裡話,能夠幫你忙,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聽到葉焚香這麽熱烈的回答,文心蕊臉上不免又是一紅。
葉焚香已經走到門口,剛要出門,他想起周圍人家窺探的目光,於是站住問道:“我這樣頻繁地來看望你,有沒有給你造成什麽困擾呢?也許,會有些閑言碎語什麽的……”
文心蕊怔怔地凝望著葉焚香,過了片刻,她輕聲道:“沒事的,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聲音雖然輕柔,語氣卻十分堅定。
葉焚香胸中一股熱血上湧,忍不住握住了文心蕊的手。文心蕊低下頭,過了片刻,把手抽開了。
葉焚香低聲道:“那我走了,我很快再來看你。”
文心蕊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葉焚香走出小屋,自行帶上了門。
他又在一些別有意味的目光注視下,離開了這個小村莊。
一路上,他回味著文心蕊說的那句“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心中不由得一陣喜悅。他感受到文心蕊對自己的信賴和依靠,不由地露出了微笑。隨後,他又想到自己和楚淵只是認識,也不算朋友,他會賣自己一個人情,放了文心蕊的姐姐嗎?他也沒什麽把握。
回到家後,他立刻寫了一封給楚淵的信,措辭十分謙卑。本來按照葉焚香心高氣傲的個性,是不會寫這麽謙卑的信的。但現在是為美人求情,那自然另當別論。
寫完信後,他立刻把信寄了出去,他特意寄的是加急快件,但大概仍要兩三天才能到達亂石城。他為此有點焦慮,但也別無他法,這個時代雖然已經有了電話和電報,但都局限於小范圍和達官貴人之間,並沒有在各地廣泛的普及。
至於飛鴿傳書,那顯然是靠不住的,書信的丟失率很高。葉焚香這麽重要的一封信,可不敢用飛鴿傳書。
把信寄出去後,葉焚香心中終於安定了一些,該做的已經做了,他現在只能祈禱上蒼的保佑,不要讓又一次厄運降臨到文心蕊頭上,他實在不想看到她再一次傷心。
葉焚香剛回到家不久,就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他打開門,發現是嶽泓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前,他笑道:“嶽泓?什麽事這麽急?快進來唄。”
嶽泓搖搖頭道:“不用了,我今天來是給你通報一個消息。”
“怎麽了?”葉焚香見嶽泓說得鄭重,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嶽泓悄悄四周,發現沒人,然後才悄聲說道:“國民議會中有人懷疑你和皇帝串通一氣,也通敵賣國!可能很快就有人來搜查你家了。我當然知道你絕不可能是這樣的人。但如果你家中有什麽東西會引起不必要的猜疑,還是收拾一下比較好!”
葉焚香聽得目瞪口呆,心想:“我在前線那麽奮勇殺敵,他們居然懷疑我通敵賣國?”他怒聲道:“是誰這麽指控我的?”
嶽泓輕聲道:“你小聲點。是匿名指控,不知道是誰。國民議會幾百號人,哪知道是誰呢?這件事情,議會已經在討論中了。也許不久之後議會就會簽發搜查令。”
葉焚香搖頭冷笑道:“這些人,真是可笑!”
嶽泓歎道:“時局已經是這樣,你就忍一忍吧。好了,我就來向你通知一聲,我得走啦。”
葉焚香知道嶽泓這樣來通知自己,也是冒了很大的風險的。他向嶽泓感激的點了點頭。
嶽泓離開後,葉焚香回到屋中。他家中的陳設本來就不多,他檢查了一下,似乎沒有什麽東西會引起不必要的嫌疑。他知道嶽泓擔心的是他家中有一些和凱瑟琳有關的事物,但嶽泓並不知道,他和凱瑟琳從來沒有達到情人的程度。
他忽然想起自家牆壁中還藏著一具刺客的屍骨,過了這麽久,他都快把這事給忘了。他想,還是把這屍骨清理了比較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他來到埋藏屍骨的牆壁處,運起柔石術,把牆壁挖開,他東尋西找,心中越來越驚。這哪裡還有半點屍骨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