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賈人傑突然夢見自己小時候在青隱山學藝的場景,武侯奇門的金字招牌在三清殿外的陽光下散發出熠熠光輝,師父拿著根黃木戒尺將自己攆得雞飛狗跳,一頭銀發的師公諸葛毅懶洋洋的躺在藤椅上,默默望著遠方。
還有師兄……
就在賈人傑即將想起那張模糊面孔的時候,突然被一陣刺耳的鈴聲驚醒。
他有些疲憊的睜開眼睛,一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凌晨兩點多了,而來電號碼是衛生院夜班醫生小於的,這小子是個老實人,沒要緊事不會這麽晚打過來,於是賈人傑按下了接聽鍵。
“賈哥,重症病房裡的老鄧頭死了,留了張紙條說你會給他處理後事,現在死亡證明上沒有親屬簽字,再不收殮的話,屍體可就徹底硬了,要不你過來看看?我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小於試探著問道。
“老鄧頭死了?白天不是還好好的麽,怎就這麽突然?”賈人傑有些驚訝。
“我也不知道啊,護士說晚飯時候還一切正常呢,喝了兩碗粥才睡的覺,等到半夜查房的時候,就發現他已經沒氣了。”小於答道。
“好,你等一下,我這就過去,咱們見面再說。”賈人傑掛了電話,立即穿上衣服直奔衛生院而去。老鄧頭的病雖然奇怪,但明顯不屬於急症,沒理由這麽突然死掉才對。
賈人傑的宿舍離衛生院並不遠,步行也就幾分鍾的時間。
到了病房以後,他發現老鄧頭確實不行了,身體都涼了,還微微有些發硬,不過面容特別安詳,看起來像是在睡夢中死去的,沒遭什麽罪。
這時候小於走過來,低聲說道:“賈哥,我說個事兒你別怕,這老鄧頭走得有點不對勁啊,他好像知道自己馬上要死了似的,睡覺之前就把紙條端端正正的擺在一旁的桌子上,我幹了這麽多年夜班,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仔細想一想,有點}人呐。”
賈人傑聞言忽然想起來,老鄧頭昨天也和自己說過他活不久的話,難道這老頭兒真能未卜先知不成?
不過這事兒說出來也只會嚇壞小於,賈人傑就沒開口,在死亡證明的家屬欄簽好字以後,他才對小於說道:“也許是巧合把,別放在心上,這老頭兒沒有親屬了,明早做完死亡鑒定就送去殯儀館吧,火化的費用我來承擔,後續的事情我也會處理。”賈人傑已經決定了,無論那張卡裡有沒有錢,他都會把老鄧頭的後事辦好。
“沒問題,護士已經把遺物整理好了,明天我就安排他火化。對了,這個東西也是老鄧頭留給你的。”小於說完,將一封信遞過來,上面寫著賈醫生親啟。
賈人傑拆開信封,信紙上隻有一行字,寫著彭家村長青墓園鄧峰。
看來這裡應該就是老鄧頭親生兒子的墓地所在了,他死前曾說過唯一的心願便是能跟親生兒子合葬,賈人傑並沒有忘記。
不過這幾個字寫的可是相當霸氣,顏筋柳骨,鐵畫銀鉤,恐怕整個青山鎮都沒人能寫出這麽漂亮的字來。可老鄧頭被發現時明明是一副老農民的打扮,想到這裡,賈人傑又特意去看了一下他的屍體,那雙手上的老繭子沒有二十年的農活兒是絕對磨不出來的。
一個普通農民哪來這麽深的書法造?看來老鄧頭身上的秘密還真不少。
不過人死如燈滅,再想這些也沒用,好在彭家村離青山鎮不算遠,隻是沒有公路,需要翻過兩座山頭,但這對從小在青隱山裡長大的賈人傑來說並不算難事兒。
處理好相關手續之後,賈人傑就離開了衛生院。
回到宿舍時已經是凌晨四點多了,他也沒有心思再睡覺,望著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想起前半夜那突如其來的夢境,賈人傑竟有些懷念起青隱山上學藝的日子來,那時候無憂無慮的很是快活,想到這裡,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淡淡的傷感。
上午沒什麽病人,賈人傑趁機補了一覺,醒來時發現病房裡還是空蕩蕩的,於是他和值班護士打了聲招呼,離開衛生院去銀行取錢。
青山鎮本地隻有一家富民銀行,賈人傑到了地方以後,先在提款機處查詢了一下余額,沒想到蹦出來一個極其刺眼的三十八塊五毛……
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在看到余額的一瞬間,賈人傑把老鄧頭鞭屍的心都有了,這三十幾塊錢都不夠給他付火化費的, 最尷尬的是這點錢在提款機裡根本取不出來。
算了,隻能自認倒霉了。
退卡之後,賈人傑本打算把這張破卡掰碎丟掉,但是他突然發現卡面上的尾號有點眼熟,於是打開手機一查短信,這不是自己的工資卡嗎?
當初衛生院統一發放的工資卡初始密碼也是六個八,賈人傑每次領到工資都會直接取光,所以一直懶得改掉密碼。
於是他翻了翻錢包,果然又找到個一模一樣的富民銀行儲蓄卡,這才是老鄧頭留給自己的那張。
再一次將卡插進提款機,看著屏幕上顯示出那一連串的七個零之後,賈人傑心裡仿佛一塊大石落地,隨後就是難以抑製的激動。
原來老鄧頭沒騙人,他竟然真有那麽多的遺產,五百萬,很多人一生也未必能賺到這些錢,只可惜他死之後卻帶不走,最終隻能留給自己這個外人。
不過眼下沒時間感慨了,老鄧頭已經去世,過幾天等他的死亡鑒定通報給公安系統以後,這個帳戶肯定會被注銷,賈人傑要趕在帳戶銷毀之前將錢轉出去。
但是這筆錢不能轉進他的工資卡裡面,那樣不安全。如今隻能先辦一張新卡,然後再轉帳。
於是賈人傑填好開戶的單子,直接拿著去了櫃台。
因為上午沒什麽人,銀行裡隻有一個櫃台開放,裡面的櫃員也是很無聊的低頭看著手機。
賈人傑走過去,直接伸手敲了敲玻璃,對方這才抬起頭,然而賈人傑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在玻璃對面看到一張十分熟悉的精致面容。